赵雨抱着胳膊，冷冷吐出两个字：“魔鬼。”
张懿利握紧法杖，盯着江妍：“您说的考试……代价是什么？”
洛纬往后踉跄一步，声音拔高：“纪念日？！大姐头，这是庆祝还是送葬啊？！”
何星拧着眉，语气里是少见的焦虑：“守护神大人，这……这不好吧。”
杨露整个人缩进斗篷，声音发颤：“不要考试……会死的……”
洛南的阴影剧烈翻涌，沙哑的声音像诅咒：“考试？呵……地狱新花样。”
杨彦烦躁地抓乱红发，对着天吼：“艹！刚觉得拳头有点感觉！考什么试！”
何颖颖吓得蹲下去，抱住短杖，脸埋进膝盖：“呜哇——不要考试！我宁愿去喂魔物！”
抗议和哀嚎混在一起，花园里一片混乱。
江妍看着眼前这群炸毛的学生，脸上露出近乎无奈的神情，像在看一群不听话的孩子。
她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闹了。”这安抚的语气让哀嚎声诡异地停了半秒，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不安。
“你们先跟林杰考理论，一小时。”江妍说完，看向林杰。
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然后，”江妍继续道，声音依然温和，“挨个跟沈烽打，限时两小时。”
沈烽抱着手臂冷哼一声，高大的身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最后，江妍的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黑眼睛里只剩下清晰的冷漠：
“最后，和我一对一。”
她顿了顿，语气清晰而冰冷：
“这次我不会留情。”
“不会留情”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把所有人都浇醒了。
短暂的死寂后，抗议声比刚才更响。
“理论考试一小时？林老师会把我脑子拆开看的！”顾轩温和的面具彻底挂不住了，指着林杰的手有点抖。
“跟沈总打两小时？！”洛纬声音都劈了，指着沈烽那身西装连连后退，“他会把我当沙袋拆了的！”
“还要跟老师您……”向蓉脸白得像纸，腿抖得站不住，眼泪直掉，“这哪是纪念日，这是送命日啊！”
何星也绷不住了：“理论完了挨打，挨打完送死？这比训练狠毒多了！”
洛南在阴影里冷笑：“终于不装了。”
杨彦抓狂地捶自己脑袋：“理论！挨揍！送死！你们三个都是疯子！”
杨露缩在斗篷里，声音发颤：“不要……我不要被老师打死……”
张懿利握法杖的手捏得发白，盯着江妍：“您这是要我们集体殉葬？”
“真狠。”赵雨抱着胳膊，冷冷吐出两个字。
宋欣捡起短矛胡乱挥舞：“完了完了！脑子要糊！人要废！命要没！这日子没法过了！”
何颖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呜哇——我宁愿被魔物叼走！”
李俊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忌日三连……老师您的‘温柔善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哀嚎和抗议混成一片。沈烽嘴角勾起冷笑，林杰的镜片闪过寒光。江妍还是那副无奈又纵容的样子，像在看小孩闹脾气。
妹妹飘在空中，舔了舔快化完的冰淇淋，红眼睛里满是看戏的光。
抗议无效。
十二人最终还是像奔赴刑场一样，垂头丧气地走进了临时布置成考场的书房。沉重的红木长桌旁，他们各自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里透着认命。
林杰已经端坐在讲台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修长的手指交叠在桌面上，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妹妹则悠闲地盘腿悬浮在讲台侧上方，小巧的蝠翼偶尔轻扇一下，红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视全场，一手托着块抹茶蛋糕，吃得慢条斯理，嘴角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抹茶粉。
考卷发下，沙沙的书写声很快响起，气氛压抑。
李俊坐得笔直，目光专注。他几乎是拿到试卷就开始落笔，速度稳定，笔尖划过纸张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偶尔停顿一秒，推一下眼镜，随即又继续流畅地写下去，仿佛答案早已刻在脑子里。
顾轩坐在斜对面，姿态依旧温和，但眉头微蹙。他落笔不如李俊快，但非常稳健，字迹清晰工整。遇到稍难的题目，会用笔杆轻轻点着下巴，目光沉静地审视一会儿，才写下答案。
赵雨冰蓝的瞳孔专注地落在试卷上，抱着胳膊的姿势让她显得疏离。她书写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带着冷硬的力道，答案简洁准确。几乎不抬头，仿佛周围一切都与她无关。
张懿利握着笔，深蓝的眼睛在试卷上快速扫视。书写速度中等，带着特有的谨慎。每写下一个答案，都会下意识用指腹摩挲一下暗红法杖上冰冷的符文，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宋欣咬着笔杆，黑色短矛靠在桌边。她抓耳挠腮，脸上写满痛苦，时不时烦躁地抓一把自己的短发。笔尖在纸上划拉得飞快，但涂改的痕迹更多。眼神乱瞟，好几次偷偷想瞄向旁边顾轩的试卷。
洛纬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转转笔，一会儿偷偷瞄一眼讲台上的林杰和妹妹，一会儿又伸长脖子想看清前面何星的卷子。他佯装咳嗽，用脚轻轻踢了踢旁边何星的椅子腿，压低声音：“喂，老何，第三题那个系数……”
何星只是皱着眉头，头也不抬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何星自己则眉头拧紧，一脸凝重。落笔很重，像是在跟试卷较劲。遇到复杂的公式推导时，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基础扎实，但反应不算最快，正在全力攻坚。
向蓉小脸皱成一团，绿色裙袖被她紧张地绞着。她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无助地看看题目，又看看周围奋笔疾书的同学，小幅度地吸着鼻子。理论对她来说是酷刑。
何颖颖抱着她那根带粉色蝴蝶结的短杖，像抱着救命稻草。写得很慢，小脸绷紧，遇到不会的题就无意识地用短杖轻轻戳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讲台上的妹妹，又飞快低头。
杨露整个人几乎埋进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写满茫然的眼睛盯着试卷。复杂的理论和公式如同天书。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浓浓的困意就席卷而来。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握着笔的手也松了劲。
洛南缩在深灰色兜帽的阴影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郁。写得很慢，断断续续，笔尖在纸上拖动，仿佛每一笔都耗费巨大心力。偶尔停下来，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郁。
杨彦是最快放弃的那个。红发的暴躁青年对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和符号，感觉比面对一百个魔物还头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双臂一叠，脑袋往胳膊上一埋，瓮声嘟囔：“艹！睡会儿！”
几秒钟后，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就在他刚进入梦乡的下一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由纯粹阴影能量构成的细长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妹妹身后延伸出来。那触手精准地绕到杨彦的耳朵旁，然后——狠狠一揪！
“嗷——！”杨彦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捂着瞬间通红的耳朵，又惊又怒地瞪着空中。
妹妹依旧笑眯眯地舔着蛋糕叉子上的抹茶酱，红眼睛瞥了他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杨彦对上那双非人的眼睛，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能憋屈地揉着耳朵，骂骂咧咧地重新拿起笔，对着试卷干瞪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众人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李俊看着一道关于“风刃轨迹在湍流环境下的最优修正模型”的题目，推眼镜的手停住了。这模型……不正是他昨天实战中，为了精准切割高速移动的魔物关节，下意识调整风刃角度时用到的技巧吗？
顾轩看着一道“光系护盾在承受多重属性混合冲击时的节点应力分布与能量疏导路径分析”，温和的脸上闪过讶异。这正是前天他试图同时抵挡宋欣的风刃和赵雨的冰锥时，护盾差点崩溃的关键。
宋欣对着那道“高速突袭中如何利用环境气流制造视觉干扰并节省魔力”的题，抓头发的手停下了。这……不就是她上次偷袭张懿利时用的招数吗？虽然失败了。
赵雨冰蓝的瞳孔微缩，盯着“冰晶折射率与精神力注入强度的函数关系及其在‘冰晶牢笼’强度提升中的应用”。这正是她最近尝试强化冰封技法的核心难点。
张懿利摩挲符文的手指停在了一道“暗系能量侵蚀不同属性防御法术的速率模型与伪装光系法术的临界能量阈值”上。深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这几乎直指他隐藏暗系能力和战斗伪装的核心。
每个人都陆续在试卷上发现了至少一道，与他们自身魔法属性、战斗风格，甚至近期遇到的瓶颈或尝试的技巧高度相关、甚至像量身定制的题目。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加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