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推门进去，反手锁了门。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书桌上，镜腿磕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他站着，手撑着桌沿，书桌上摊开的魔法理论书页被窗外漏进的风吹得掀起来一角。
顾轩关门的动作很轻。他走到飘窗边坐下，没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赵雨进了房间，门锁落下。她走到训练室的墙角，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膝盖曲起，手臂环住小腿。脸埋在臂弯里，黑色的长发散下来盖住肩膀。
张懿利关上门，书房里很暗。他没开灯，走到书桌后面，手撑着桌面。法杖靠在桌边，暗红的木料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洛纬几乎是摔进沙发里的，风衣卷成一团压在身下。他盯着天花板，眼睛很久没眨。
何星坐在床沿，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训练留下的薄茧。
向蓉扑到床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哭声闷在布料里，很细，断断续续的。玩偶的绒毛被她抓得皱起来。
杨露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她蜷着腿，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洛南站在台灯旁边。昏黄的光只照亮他下半张脸，下巴的线条绷着。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灯泡上方，没碰上去，只是感受那点温度。
杨彦倒在硬板床上，床架发出响声。他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然后就没声了，只有呼吸声很重。
何颖颖背靠着门滑坐下去，短杖抱在怀里。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缩得很紧。关门前的最后一瞬，她好像看见妹妹的红眼睛在门缝外的黑暗里闪了一下。
虚空门的光熄灭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妍、沈烽、林杰和妹妹。妹妹抱着新开的草莓冰淇淋桶，勺子挖下去，发出绵软的摩擦声。
江妍靠在沙发里，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过了几秒，她睁开眼。
“明天放假，”她说，“好好休息。”
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很淡。
“后天再来。”
她说完，重新闭上眼睛。
沈烽在沙发那头按打火机，火苗蹿起来，又灭掉。烟没点，他只是反复按着那个金属盖子，咔哒，咔哒，咔哒。
林杰在平板上记东西，指尖敲击玻璃屏的声响很轻，很规律。
妹妹舔了舔勺子，红眼睛看看江妍，又看看那十二扇门消失的位置，然后低下头，继续挖冰淇淋。
2035年4月21日
08:07
【魔法纪元首批开创者】群聊
宋欣：卧槽！醒了！真醒了！而且感觉…贼他妈清爽！一点不像昨天被轮番蹂躏过！
宋欣:震惊jpg
宋欣：感觉能再挨大姐头十下死亡一指！
（消息已撤回）
宋欣：感觉能再被沈总揍十顿！
（消息已撤回）
宋欣：…感觉能再抄十遍林总的考卷！
（消息已撤回）
宋欣：算了，感觉真好！浑身是劲儿！
宋欣:叉腰狂笑jpg
何颖颖：真的，一点都不累了
照片里她的小脸在晨光下显得饱满有光泽，眼睛很亮。
向蓉：嗯嗯！我也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向蓉:开心转圈jpg
向蓉:就是…就是感觉妹妹好像在看着…
向蓉:缩脖子jpg
洛纬:风衣墨镜耍帅自拍jpg
洛纬:就是这墨镜…好像有点多余了？感觉光线都柔和了？
杨露：…哥…我没事…感觉…精神很平静…
杨露:就是…好像能‘看’到妹妹在群文件里…
杨露:害怕jpg
李俊：呵。永生不过是细胞活性恒定和精神烙印锁定。
顾轩:身体状态恒定在巅峰，思维也异常清晰。昨天那种濒死的恐惧感还在，但身体已经没有负荷了。很奇妙。
赵雨：…嗯。
赵雨:冰系魔力流转更顺。感知清晰。
张懿利：力量…确实稳固了。暗影亲和度提升。
张懿利:各位，今天这难得的假期，有何打算？总不能真在家里躺一天，浪费这‘清爽感’吧？
洛南：打算睡觉
宋欣：火锅？！十斤？！走起走起！必须走起！
向蓉：啊？火锅？很…很辣吧？
向蓉:不过…有宋欣姐在…我…我可以试试微辣！
何颖颖：呜…辣…但是…但是想吃肉…
顾轩:不过火锅…确实是个好提议。一起？放松下神经，暂时忘掉你的‘传导优化’？
李俊：。
（沉默了几分钟）
李俊:可以。观察下永生状态下味觉神经与痛觉神经的联动反应也是不错的数据点。
李俊:地点？
张懿利：菌菇汤？不错。养生。
赵雨沉默了几秒。
赵雨:…行。菌菇汤可以。
杨露：阳光好刺眼。
杨露:不过，有斗篷…可以试试…
洛南：你们太吵…
洛南:火锅…阴影里…吃…行不行？
李俊：…疯子？
李俊:数据收集是严谨的科学行为。不过
李俊:看在团建的份上，暂时搁置。
洛纬：？？？关我啥事啊欣姐！
顾轩：看来大家…对‘同伴’的定义，清晰了不少。一个都不能少…嗯，挺好。
顾轩:地址发我，马上出门。
张懿利：那就这么定了。
张懿利:负责给李医生讲解永生状态下的味觉数据。
宋欣：收到！
杨彦：马上到！
向蓉：别啊张总！
何颖颖：李医生我错了！
何星：知道了。
赵雨：嗯。
杨露：…尽量。
洛南：…烦。
顾轩：好的。
李俊：准时。
群聊被刷屏的表情包和简短回复瞬间淹没。
阳光透过各自房间的窗户，落在不同的地板上、书桌上、床沿边。十二个人几乎同时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找钥匙、对着镜子最后抓了抓头发。动作不同，节奏不一，但目的地相同。
昨日的疲惫、恐惧和隔阂，在永生的第一个清晨，被一顿吵闹的火锅邀约冲淡了许多。某种东西，在嬉笑怒骂和“一个都不能少”的起哄里，悄然扎下了根。
与此同时
办公室的空气很沉。深红色的木质书桌宽大厚重，桌面光滑得像黑色的冰，倒映着头顶冷白灯光模糊的影子。
江妍站在桌前，微微低着头。黑色长裙的裙摆垂到脚踝，布料在光下几乎没有反光。沈烽在她左侧半步远，林杰在右侧。妹妹悬浮在江妍斜后方，抱着一个草莓冰淇淋桶，小勺挖进冰淇淋里，动作很慢。
老者坐在桌后，深色中山装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手指搭在桌沿，食指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