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拇指慢悠悠地往上划，屏幕滚动，更多相关的质疑、嘲讽、恐惧的言论一条条滑过去。她看得很随意，像在刷无关的娱乐新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妹妹挖冰淇淋的勺子碰到桶壁的轻响，还有沈烽按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十二个人看着屏幕上的字。那些红色的标签，那些刺眼的问号，那些模糊却指向明确的照片。
宋欣攥着短矛的手松了又紧。向蓉往何颖颖身后缩了半步。洛纬扯了扯风衣领子，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李俊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张懿利摩挲法杖的动作停了。赵雨抱起胳膊，手指掐进上臂的布料里。
江妍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黑色的瞳孔扫过他们，又落回屏幕。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懒散。
“哦，这个挺有趣。”她拇指停在其中一条评论上，念出来，“‘说好的守护神呢？一个月了，影子都没见着。’”
她划掉屏幕，光屏消失。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她往后靠进沙发里，手机搁在腿上，“顶着这名头，每天在这儿训练完，吃个饭，吐个槽，就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吧？”
她伸手，从旁边矮几上拿过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放回去时，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晰的“咔”一声。
“热搜，质疑，老头那边的话，”她顿了顿，“过去一个月，是我在听。”
她抬起眼，这次没看手机，目光从宋欣移到李俊，再移到顾轩，一个一个扫过去。
“不乐意？”她歪了歪头，“那也得去。老头催三次了。”
她拿起手机，拇指划开锁屏，看了眼时间。
“四点开始。现在，”她放下手机，“你们还有二十三分钟收拾自己。”
她说完，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又开始慢悠悠地划屏幕，仿佛刚才只是通知了一件类似“晚饭吃面”的小事。
沈烽在沙发那头吐出一口烟，烟雾慢悠悠升起来。林杰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指尖敲击玻璃屏的声响很轻，很规律。妹妹舔了舔勺子，红眼睛弯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宋欣把短矛插回背上的扣带，开始拍打裙子上的草屑和灰，动作有点重。向蓉用力吸鼻子，用手背抹眼睛。洛纬低声骂了句什么，开始狂扯自己风衣上打结的带子。李俊推了推眼镜，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张懿利深吸一口气，也动了。赵雨松开抱着胳膊的手，冰蓝的眼睛最后瞥了一眼沙发方向，转身时鞋跟踩在地板上，声音有点响。
没人再说话。
记者会的闪光灯很亮，连成一片白。十二个人站在台上，背后是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印着魔法纪元的徽记。
宋欣脸上挂着笑，嘴角的弧度是练过的。她说话时，视线落在台下某个虚无的点上，避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向蓉站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掐着裙缝，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出来。何颖颖握着自己的短杖，杖身的蝴蝶结缎带被她捻得有点皱，手很轻地抖。
林杰站在台侧阴影里，手里拿着平板，偶尔抬眼看一下台上，又低头记录什么。江妍坐在第一排最边的位置，翘着腿，黑色高跟鞋的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毯。她没看台上，在看自己的手机。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平稳，得体，说“感悟”，说“责任”，说“未来”。每个词都准确，连在一起听不出情绪。
闪光灯又闪了一次。向蓉闭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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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办公室很大，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深色木质办公桌后面，穿着中山装的人站起来，笑容挂在脸上，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他伸出手，和每个人握手，手很干燥，力道适中。
支票板很大，硬质的板子，边缘镶着金色的线。一百万的字样是红色的，很醒目。宋欣接过板子时，板子边缘硌了一下她的手。她脸上笑容没变。
镁光灯闪个不停，像夏夜的雷暴，没有声音，只有光。光打在支票板上，泛出刺眼的白。
张懿利接过板子时，视线和办公桌后的目光碰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他嘴角的弧度没变，深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李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画，书架上的文件排列方式，窗帘拉合的角度。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江妍靠在外面的走廊墙上，等着。她没进去。妹妹飘在她旁边，抱着空了的冰淇淋桶，用小勺刮桶壁，刮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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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院的礼堂有种刚装修完的味道，混着油漆和清洁剂的气味。座位是阶梯式的，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那些脸很年轻，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像探照灯，从他们走上台开始就一直跟着，从脸到衣服到手里的法杖，一寸寸地扫。
宋欣咧着嘴笑，感觉脸颊的肌肉有点僵。杨彦站在她斜后方，手插在裤兜里，指虎上的红宝石被礼堂的灯照得发亮。他尽量站直，收着肩膀，但眉头还是无意识地皱着。洛南站在最边上，深灰色兜帽拉得很低，阴影罩住大半张脸。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自己藏在何星身侧的影子里。
他们挥手。台下响起掌声，很整齐，很响，持续了十几秒。掌声停下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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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的灯是暖黄色的，铺在柏油路面上，一块亮一块暗。人很多，声音很杂，脚步声、说话声、店铺里传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他们换了衣服，普通的t恤、外套、长裤，走在人群里，还是会被认出来。
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好奇的，羡慕的，探究的。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快门声很轻，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能被分辨出来。有人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漏出几个词——“是真的吗”、“看着好年轻”、“那个戴兜帽的……”
向蓉抓着何颖颖的手，抓得很紧。何颖颖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包，包带勒在肩膀上。杨露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帽檐压得很低，下巴几乎藏进领口里。她走路时挨着洛南，洛南的兜帽边缘和她的帽檐几乎碰在一起。
江妍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她偶尔会停下，看看路边橱窗里的东西，或者抬头看看招牌。沈烽和林杰走在她两侧，沈烽在回手机消息，林杰在平板上记着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宋欣！”。宋欣转过头，咧开嘴笑，挥了挥手。闪光灯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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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场地有种金属和能量混合的气味。地面是暗灰色的合成材料，踩上去有点软，吸音。四周的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天花板很高，嵌着一排排冷白色的灯。
魔物是从墙壁上的传送口出来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的昆虫，有的像扭曲的植物，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影子。它们出现时带着嘶嘶的声响，或者低频的嗡鸣。
十二个人散开，法杖的光在不同位置亮起来。宋欣的黑色短矛带起风声，李俊的风刃切开空气发出尖啸，赵雨的冰晶在地面蔓延时结出细密的裂纹。能量碰撞的声音，魔物被击中的闷响，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喘息声。
江妍站在场地边的观察区，隔着透明的能量屏障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记录板，偶尔在上面写几个字。妹妹飘在她肩头，红眼睛盯着场内，视线跟着每个人的动作移动。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21:47,21:48,21:49。
最后一只魔物是张懿利解决的。暗影从法杖底端流出，像有生命的墨水，缠上那团试图分裂逃窜的黑色物质，然后收紧。暗影渗进去，黑色物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表面浮起细密的泡沫，然后塌下去，化成一滩粘稠的、冒着泡的黑色液体，慢慢渗进地面材料里，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张懿利垂下法杖，喘了口气。深蓝的眼睛看向观察区。
江妍在记录板上划下最后一笔，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电子钟跳到21:50。
场地里的灯暗了一档，换成柔和的蓝色照明。
晚上十点整。
客厅的灯暖黄，照在深色地毯上。江妍靠在沙发里，黑色的裙子垂在扶手上，布料有些细微的皱痕。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里划了一道。
十二道虚空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每个人面前。门框边缘泛着微光，里面的景象是各自的卧室。
“行了。”江妍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倦意，“滚回去。”
没人说话。
宋欣抓起掉在地上的短矛，一步跨进门里。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短矛哐当倒在腿边。天花板上的摇滚海报在黑暗里只剩模糊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