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蓉和何颖颖挤在清汤锅那边。向蓉小心地夹起一片煮得卷起来的肥牛，在蘸料碟里滚了滚，吹了好几下才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好吃！不辣！”
何颖颖抱着酸梅汤的杯子，小口吸着。她看看红汤锅里翻滚的辣椒和花椒，又看看宋欣被辣得吸气的样子，小声问：“蓉蓉姐……辣的好吃吗？”
李俊面前的小碟子里摆着几片煮好的娃娃菜和豆腐。他夹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感受什么。
“味觉反馈强度提升了……”他低声说，“辣觉耐受性没有明显变化……痛觉关联……”
顾轩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竹荪，放进赵雨的碗里：“这个煮菌汤很鲜。”
赵雨看着碗里，冰蓝的眼睛眨了一下。她放下一直抱着胳膊的手，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竹荪，小口咬下去。没说话，但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点。
张懿利慢条斯理地吃着菌菇，偶尔抿一口清酒。洛纬趁他不注意，想从红汤里捞一块脑花丢他碗里，被张懿利用筷子精准地挡开了。洛纬夸张地“嗷”了一声，筷子上的脑花掉回自己碗里，溅起几滴红油。
杨露坐在最角落，宽大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她面前的小碗里只有几片煮软的青菜。她吃得很慢，很安静。偶尔会抬起头，帽子下的大眼睛飞快地扫一眼桌子，看宋欣和洛纬斗嘴，看杨彦划拳，看向蓉和何颖颖小声说话。看一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小口吃菜。
洛南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深灰色的兜帽檐压得很低。他面前是一碗红汤煮的东西，看起来像鸭血。他吃得很安静，筷子进出红汤时几乎没声音。宋欣那边大笑的时候，他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浓了一点，但他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背更贴近墙壁。
包厢里声音很杂。火锅滚沸的咕嘟声，漏勺碰锅沿的金属声，酒杯碰撞的脆响，宋欣的大嗓门，洛纬的怪叫，杨彦的吼声，向蓉和何颖颖细细的说话声，李俊偶尔冒出来的低语，顾轩温和的劝菜声。
空气里全是食物的热气和人声，热烘烘的，有点吵，但有种活生生的踏实感。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条。光条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慢慢旋转。
张懿利放下酒杯，瓷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轻轻的“叮”一声。他扫了一眼桌子——宋欣正用漏勺和洛纬争抢最后一片毛肚，杨彦在跟何星比谁能用筷子夹起滑溜的虾滑，向蓉和何颖颖凑在一起小声笑着什么，顾轩在给赵雨夹菜，李俊对着碟子里的食物蹙眉，杨露缩在角落，洛南隐在阴影里。
他拿起手机，对着桌面按了快门。拍照时手腕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手机震了一下，照片发进群里。
【魔法纪元首批开创者】群聊
照片里是满桌的盘子和沸腾的锅，宋欣的侧脸因为抢食有点扭曲，洛纬的头发被蒸汽弄得塌了一块，杨彦的手臂肌肉绷着，何星在无奈地笑。向蓉和何颖颖只拍到挨在一起的肩膀和手。顾轩的侧影，赵雨低头吃东西的头顶。李俊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洛南，也没有杨露的正脸。
张懿利：鹌鹑们的首次团建。战斗力尚可，吃相惨不忍睹。
包厢里响起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宋欣正把抢到的毛肚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抓起手机，眼睛瞪大：“卧槽！张总你偷拍！”她含糊地喊，手指在屏幕上戳，“把我拍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删掉！”
洛纬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另一只手立刻去拨弄自己的头发：“哎哟我这发型……全毁了！张总你不厚道啊！”
杨彦瞥了一眼手机，继续用筷子戳虾滑：“拍就拍呗！吃火锅要什么形象！”
向蓉和何颖颖头靠头看手机，指着照片里对方鼓起来的脸颊，小声笑起来。
李俊推了推眼镜，看着照片里自己蹙眉的样子，声音冷静：“角度失真。未能体现进食过程中的能量摄入与感官反馈的关联状态。”
顾轩看着照片里自己夹菜的侧影，笑了笑，没说话。
赵雨冰蓝的眼睛扫过屏幕，看到自己低着头的头顶。她没说话，把碗里顾轩刚夹给她的虾滑夹起来，放进嘴里。
杨露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看到照片边缘自己卫衣帽子的一角。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但拿着筷子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洛南兜帽下的阴影微微起伏。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嘴唇抿着。看了两秒，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用筷子从红汤里夹起一块鸭血。
群聊里开始刷屏。
宋欣：删掉删掉！
洛纬：就是！张总重拍！我要帅的！
杨彦：挺好啊！多实在！
何颖颖：蓉蓉姐的脸圆圆的……
向蓉：颖颖的嘴巴鼓得像小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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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建议下次拍摄前统一光线与角度，以便进行有效的数据对比。
顾轩：气氛挺好的。
赵雨：嗯。
洛南：…吵。
杨露：…
消息一条条弹出来，手机屏幕在桌面上接二连三地亮起又暗下去。
包厢里还是很吵。火锅咕嘟咕嘟滚着，宋欣在和洛纬斗嘴，杨彦在催何星喝酒，向蓉和何颖颖在分享蘸料，顾轩在问赵雨还要不要竹荪，李俊在记录什么，张懿利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很浅地弯着。
热气蒙在玻璃窗上，外面街灯的光晕开成一团一团暖黄的光斑。
何颖颖抱着酸梅汤的杯子，吸管咬在嘴里。她看看桌子这边，又看看那边，然后凑到向蓉耳边，声音很轻：
“蓉蓉姐……”
“这里好像……有点像家了？”
向蓉转过脸，眼睛亮亮的。她用力点头，头发跟着晃。
“嗯！”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何颖颖抱着酸梅汤的杯子，吸管含在嘴里。她看着桌子这边，又看看那边，大眼睛眨了几下。
她声音很轻，带着孩子问问题时常有的那种直接：
“那……那个……”
“大家为什么都不提爸爸妈妈呀？”
话音落下。
包厢里所有的声音像被刀切断了。
宋欣举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子里的泡沫慢慢往上涌，停在她手指捏着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洛纬整理头发的手停在太阳穴旁边，手指蜷着，没动。他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像突然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杨彦张着嘴，那句划拳的吼声没发出来，卡在喉咙里。他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下来，落在桌边，指关节磕到木头，发出很轻的一声。
李俊手里的筷子悬在碟子上方，筷子尖上还夹着一片煮得半透明的娃娃菜。菜叶边缘滴下一滴清汤，落在碟子里，没声音。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碟子，没说话。
顾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放在桌上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又松开。他看着何颖颖，眼神很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赵雨冰蓝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突然被冷风刺到。她抱着胳膊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上臂的布料里。
张懿利深蓝的眼眸看着何颖颖，看了两秒，然后垂下视线。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留下很浅的弧形痕迹。
杨露整个人往卫衣里缩了缩，帽子边缘几乎盖到鼻尖。她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衣摆，布料皱起来。
洛南兜帽下的阴影凝固了。他拿着筷子的手停在碗边，筷尖上还戳着一块鸭血。鸭血表面的红油慢慢往下淌，滴回碗里。
何星沉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菌菇汤，汤面上浮着一点油星。
向蓉小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尖发白。
包厢里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红汤和白汤都在冒泡，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碰到天花板，散开。窗玻璃上的水汽又凝了一层，外面街灯的光晕得更模糊了。
何颖颖看着大家，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茫然和不安。她咬住吸管，没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声音显得格外响。
宋欣先动了。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弧度有点大，不太自然。她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漏出来一点，她用手背抹掉。
“爸妈？”她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语速很快，“早没了。我打小在街上混，偷过东西，打过架，饿过肚子。自由，多好。”
她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杯底磕出响声。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没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