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塔,正如其名,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共有七层,半截埋入地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与压抑。
门口的两排守卫皆是大武师级别的强者,身上透着浓郁的煞气,显然都是手上有不少人命的狠角色。但在林夜随手抛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作为入场费后,原本凶神恶煞的守卫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甚至还贴心地送上了一张遮掩面容的鬼脸面具。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在哪都通用。”
林夜戴上面具,一身黑袍将身形完全遮掩。在他身后,同样戴着面具的夜莺和蓝沁儿紧紧跟随。
三人顺着旋转的石阶向下。
越往下,喧嚣声便越大,空气中混杂着酒气、香料和那种独属于赌徒的狂热汗臭味。
“我们要去的是第三层,那里是高端交易区,也是‘黑煞盟’主持的拍卖场。”夜莺在林夜身旁低声说道。
林夜微微点头,脚下的步子却顿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踏入地下三层入口的那一瞬间,左手手腕上的灼热感,陡然强烈了数倍!那不仅仅是温度的变化,更像是有某种急切的呼唤,正透过皮肤,直接撞击着他的血脉。
“就在这里面。”
林夜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无论里面是什么,只要和母亲有关,他势在必得。
推开厚重的隔音石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环形看台,中央是一座由白骨和水晶搭建的拍卖台。四周的包厢里坐满了各色人等,有的锦衣华服,有的黑袍裹身,每一道气息都深不可测。
林夜并没有选择显眼的包厢,而是带着两女在角落里找了个散座坐下。他现在的修为是大武师一重初期,虽然在青阳城算是顶尖,但在这个汇聚了周边数国亡命徒和强者的混乱之地,只能算是中上游,低调行事总是没错的。
拍卖会显然已经进行了一半。
台上的拍卖师是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她正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介绍着手中的一件残破护甲。
“各位,这可是从一座武王古墓中带出来的宝甲残片,起拍价三万金币!”
台下一阵哄抢。
林夜对此毫无兴趣,他的灵魂感知一直锁定在后台的某个位置,手镯的反应源头就在那里。
“接下来,是一件有些特殊的拍品。”
半炷香后,那妖娆女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对接下来的东西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第十九号拍品。”
两名壮汉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个被黑布笼罩的托盘。
黑布掀开。
没有什么宝光四射,也没有惊人的能量波动。
在那红色的绒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呈现出灰扑扑半透明质感的石珠。
但这并非普通的石头。
在石珠的中心位置,封存着一滴极其鲜艳、仿佛还在缓缓流动的——猩红血液!
那一滴血,即便隔着不知名的晶体外壳,即便是在灯光昏暗的地下,依然红得刺眼,红得妖异。
而在石珠的表面,隐约可见两个扭曲古怪、根本不属于当今任何通用文字的黑色符文。
“这是”林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一紧。
手镯,烫得像是要烙进肉里!
共鸣!
强烈的血脉共鸣!
不是因为那颗珠子,而是因为被封印在珠子中心的那一滴血!
“此物名为‘血珀珠’,来历不明。”拍卖师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据送拍者称,此物乃是在一处上古遗迹的边缘捡到的。这珠子的材质极为特殊,我们黑煞盟的供奉曾亲自出手测试。”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即便是武灵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甚至火烧不化,水浸不入。至于里面那滴血究竟是何种生灵的血液,有什么功效,我们也一无所知。”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搞什么?又是个未知盲盒?”
“连武灵强者都打不开,我们买回去干什么?当铁核桃盘吗?”
“就是,万一里面封着什么大凶之物,打开了岂不是找死?”
显然,对于这种只存在于“吹嘘”中的坚硬,而无任何实际用途的废品,这种地方的亡命徒并不买账。
拍卖师尴尬地笑了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喊道:“正因其坚不可摧,才证明此物不凡!或许其中蕴含着惊天大秘密呢?起拍价五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五万?抢钱呢!”
“上次不是流拍了吗?怎么还要五万?”
“傻子才买。”
全场冷场,议论声中全是嘲讽。这种东西在黑市上并不少见,大多都是骗钱的噱头。
“五万一千。”
就在拍卖师准备敲锤宣布流拍的瞬间,一个平淡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缓缓响起。
林夜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虽然心中激动万分,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就像是随意买个小玩意儿把玩一般。
拍卖师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五万一千!那位先生出价五万一千!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能抵挡武灵强者攻击的宝珠,就算当做护心镜也是值得的!”
全场依旧寂静。大家看林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冤大头。
“五万一千一次”
“五万一千两次”
林夜的心微微提起。虽然五万金币对他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能低调拿下自然最好。
“五万五千。”
就在木锤即将落下的最后一刹那。
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戏谑和傲慢的声音,从二楼的一间豪华包厢中飘了出来。
林夜眉头猛地一皱,抬头看去。
只见那间包厢的珠帘被挑开,一个身穿紫金蟒纹长袍,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正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美艳的侍女,手中摇晃着一杯猩红如血的酒液。
这青年的打扮明显不是炎阳皇朝的人,那服饰风格狂野而奢华,透着一股草原部落特有的霸道。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身材如铁塔般的魁梧护卫,光是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就不亚于林夜之前遇到过的那些顶尖大武师。
“那是邻国‘天狼王朝’的人?”夜莺低声在林夜耳边说道,语气凝重,“看那图腾,应该是天狼王朝三大部族之一,金帐王庭的贵族。”
“我不管他是谁。”
林夜收回目光,声音微冷,再次举牌。
“六万。”
二楼的青年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在这种偏远小城的黑市里,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拂他的面子。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扫了楼下的林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六万五。”青年随意地喊道,仿佛那只是几个铜板。
“七万。”林夜紧跟其后,没有任何犹豫。
“八万。”
“九万。”
全场一片哗然。
原本没人要的废品,竟然瞬间飙升到了快十万金币?这是两个疯子在斗气吗?
“十万!”
那天狼王朝的贵族青年终于坐直了身体,一把推开怀里的侍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鸷。
“小子,本少爷看中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石头,你也抢不走。我乃天狼金帐世子,呼延灼!这珠子看着顺眼,想拿回去镶在我的靴子上。你,确定要跟我争?”
他这是直接亮明身份压人了。天狼王朝虽然与炎阳皇朝有些摩擦,但毕竟是大国,一个世子的身份,在这边境混乱之地,分量极重。
“金帐世子?”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里是混乱之城。
连炎阳皇室的面子都不好使,更别说你一个邻国的世子。
“拍卖场上,价高者得。你要买去镶靴子也好,喂狗也罢,那是你的事。”
林夜根本没有起身,只是淡然地再次举牌,声音传遍全场。
“十二万。”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直接加价两万!而且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威胁!
这小子是谁?这么刚?
“好!很好!”
呼延灼怒极反笑,手中的酒杯被他捏成了粉末,“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十二万?本少爷出十五万!不仅如此,等出了这个门,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东西就算买到手,也是烫手的山芋!”
“二十万。”
林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依旧平稳。
对于身怀巨款(从血魂殿和各大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且掌握着林氏丹阁这棵摇钱树的他来说,金币,现在只是一个数字。
但那颗珠子,却是关乎他母亲下落的唯一线索!
别说二十万,就是两百万,他也必争到底!
“你——!”
呼延灼脸色铁青。二十万买个未知用途的珠子?他是纨绔,但不是傻子。为了这一口气花二十万,回去也会被族中长老责罚。
“世子,不急。”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中年护卫突然低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既然他想要,就让他先替我们保管一会儿。出了这黑死塔,黑煞盟的规矩可就管不着了。到时候,连人带物,都是世子的。”
呼延灼闻言,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转化为了更深的残忍。
他重新坐回软榻,盯着林夜,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冷笑道:“行,你也是个人才。二十万,归你了。”
“希望你的命,能像你的钱袋子一样硬。”
林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手势,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期待?
“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两次!二十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激动地落锤。
很快,那枚装着“血珀珠”的托盘被送到了林夜面前。
林夜拿出金票付账,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珠体的一瞬间,手腕上的灼热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安宁与哀伤。
“终于拿到手了。”
林夜将其收入储物戒,随后站起身,甚至都没有等到拍卖会结束。
“走吧。”
“好戏结束了,接下来,该去应付外面的余兴节目了。”
他看都没看二楼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带着夜莺和蓝沁儿,大步向出口走去。
在他身后,一场针对他的围杀,正在混乱之城的夜幕下,悄然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