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荒芜的戈壁，车轮下暗红色的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书院的清灵之气，而是一股混合着干燥沙尘、劣质酒精以及淡淡血腥味的躁动气息。
“吁——”
赶车的云天涯勒紧了缰绳，马车在两座形状如獠牙般的漆黑山峰之间停了下来。
“到了。”
云老掀开车帘，指着下方那座座落于荒原盆地之中、终年被灰雾笼罩的巨大城池。
“这里便是炎阳皇朝与周边数个邻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混乱之城。”
林夜跳下马车，放眼望去。
这座城市没有城墙，也没有守卫。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城外的一具具挂在枯树上的风干尸体，以及无数游荡在荒原上的秃鹫。这哪里像是一座城池，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强盗窝。
“这里没有皇法，没有规矩。杀人偿命在这里是笑话，欠债还钱全凭心情。”
云天涯拄着木杖，看着下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这里也是消息最灵通、黑货流通最快的地方。更是通往‘那个地方’的一块跳板。”
“那个地方？”林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中州。”
云天涯淡淡吐出两个字，“混乱之城往西三千里，穿过死亡沙海，便能触摸到中州的边缘。所以这里虽然乱，却也是无数亡命徒、淘金者以及被通缉的要犯们的天堂。”
“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法律。”
听到这话，林夜非但没有反感，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谁拳头大谁有理么？我喜欢这个规则。”
这种环境对于需要快速成长、且背负血仇的他来说，比那种充满条条框框的皇都要舒服得多。
“好了。
云天涯拍了拍手，将马车收入储物袋中。
“老夫在这里也有几个老友要拜访，顺便带着这个废物去治一下，待会真死了你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不便带你们同行。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若是连在这个地方都活不下来，那也别提什么报仇了。”
说完，云老身形一晃，提着如同死狗的莫炎，竟是直接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原地，走得极为干脆。
“这老头，还真是甩手掌柜。”
夜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紧身皮甲，重新戴上了遮掩面容的斗笠，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回到了主场的兴奋，“不过也好，这地方的空气，让我觉得亲切。”
作为杀手，混乱才是她们的温床。
蓝沁儿则是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林夜的衣袖，这种赤裸裸展示人性恶意的环境让她这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天骄多少有些不适。
“走吧，先进城找个落脚的地方。”
林夜一马当先，向着山坡下走去。
然而。
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踏入那两座獠牙山峰范围的一瞬间。
“嗡——！”
一股熟悉而又剧烈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左手腕处爆发出来！
林夜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捂住了左手动脉。
在那里，一直被他贴身佩戴、除了在遇到木神殿令牌碎片外就再无动静的那个古朴的手镯，此刻竟然再次变得滚烫无比！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青色幽光，在手镯内壁那个“叶”字纹路上一闪而逝。
“这种反应”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频率的震动和热度，甚至比当初遇到木神宗钥匙残片时还要强烈数倍！而且不同于那种死物的共鸣，这一次，手镯传递给林夜的感觉，竟然带着一丝血脉相连的指引感！
那是只有遇到同宗同源，甚至是至亲之物时，才会产生的特殊感应。
“娘？”
林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温柔身影。
那个六岁那年神秘失踪、只留给他这个手镯的母亲，叶氏。
当初三长老告诉他，母亲来历神秘，这手镯是她唯一的遗物。后来通过种种线索，他知道母亲可能来自遥远的中州，身份不凡。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偏远荒凉、充满了罪恶的混乱之城，母亲留下的手镯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难道母亲曾经来过这里？
还是说，这里有关于母亲家族的重要线索？
“怎么了？”
身旁的夜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林夜的异样，低声问道，“有埋伏？”
她的匕首已经滑落掌心。
“不。”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手腕上的躁动，并用元气将手镯的光芒彻底掩盖。
财不露白，更何况是这种涉及身世隐秘的宝物。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多了一份必须要探究到底的执着。他顺着手镯感应最为强烈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混乱之城的北城区，一座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高耸黑塔。
“那里是什么地方？”林夜指着那个方向问道。
夜莺眯起眼睛看了一下，她在情报方面做过功课。
“那里是黑死塔。是混乱之城三大势力之一黑煞盟的地盘。也是城里最大的地下拍卖场和奴隶交易市场。”
“奴隶交易？”林夜眉头微皱。
“没错。”夜莺解释道，“这里每年都会有无数从各个国家掳掠来的特殊血脉者、战俘，甚至是宗门落难的女眷在这里被拍卖。只要有钱，在这里能买到一切。”
“黑煞盟”
林夜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闪烁。
手镯的指引直指那里。
难道有什么和母亲有关的东西，甚至是人，流落到了那里？
“走，我们进城。”
林夜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声音中多了一丝凛冽，“去北城区。”
不管那里有什么，哪怕是龙潭虎穴，既然手镯有了反应，他就必须要去看个究竟。
三人不再停留，顺着土路向城门口走去。
混乱之城的城门口并没有正规的士兵把守，而是站着两排赤裸上身、满身纹身的凶恶大汉。他们手里提着带血的兵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是入城费，也是下马威。
“站住！”
当林夜三人走到门口时，一个光头大汉拦住了去路。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在林夜面前晃了晃，那一双充满淫邪意味的眼睛，却是越过林夜，毫不掩饰地在那身段曼妙的夜莺和虽然戴着面纱但依然难掩气质的蓝沁儿身上来回扫视。
“生面孔啊。”
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露出发黄的牙齿，“懂规矩吗？进城每人一百金币。带女眷的嘿嘿，得让我们兄弟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藏违禁品。”
说着，他那只油腻的大手就直接向着蓝沁儿的肩膀抓去。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带着两个极品妞却只带一把剑的小白脸，就是最好的肥羊。在这混乱之城，哪怕当街把人杀了抢了女人，也没人会管，顶多就是给城主府多交点税。
周围几个看戏的大汉也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声，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小白脸跪地求饶的场面。
蓝沁儿厌恶地皱眉，指尖已有青光凝聚。
但有人比她更快。
“你的手，不想要了？”
平静得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
那只即将触碰到蓝沁儿的大手，在半空中猛然停住了。
因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光头的手腕。
那是林夜的手。
“哪来的小崽子！找死是吧？！”
光头大汉大怒，猛地发力想要甩开，同时另一只手的鬼头大刀直接朝着林夜的脖子砍去！
这一下狠辣无比，是奔着要命去的。
然而。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裂声，让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啊——！！！”
光头大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手腕竟然被林夜硬生生地捏成了粉碎性骨折，森白的骨茬都刺破了皮肉露了出来。
林夜面无表情，对于砍来的大刀看都不看，只是随后一脚踹出。
“砰！”
这一脚后发先至，正中光头的小腹。
恐怖的大武师元力爆发。那二百多斤的壮汉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飞出了十几丈远，狠狠地砸进了城墙的墙砖里，扣都扣不下来。
大刀哐当落地。
全场死寂。
“还有人要检查吗？”
林夜收回脚，拍了拍衣摆，那双淡漠的眸子缓缓扫过剩下的那些大汉。
那一瞬间，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看门狗们，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倒竖，连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没没了！公子请！公子请！”
剩下的几人连忙点头哈腰，甚至主动搬开了路障，一脸的谄媚与恐惧。
在这个地方，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能一脚废掉武师九重小队长的人，绝对是个狠茬子。
林夜不再看他们一眼，带着两女，踩着那个光头的鲜血，径直走进了这座充满了罪恶与机遇的城市。
“第一站，黑死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