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修罗炼狱
司徒空今日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为应对那两具棘手的尸傀,他斥重金从黑水商行购得“玄真镇尸镜”:
镜面泛着冷冽的青芒,镜背刻着“镇魂”符文,能散出阴寒刺骨的镇尸气,一旦照定尸傀,便能锁住其经脉中的尸气流转,哪怕是十品尸傀也是触之即僵。
更别提他还请来了于世道的师兄沧海道人—一这位十品巅峰炼气强者,丹田内的真元已凝得近乎固态,离九品仅一步之遥!
二人师出同门,真元同源,联手催动那“玄真镇尸镜”,自信镇压一具十品尸傀,当如探囊取物。
根据几日前那九品刺客与秦封在城外的战况判断,秦封战力至多十品,绝未达九品一—否则,当日又何至于被那刺客一人几乎横扫王府,逼至绝境?
更何况,还有佩戴“煞影手甲”,煞气滔天,战力堪比九品的王放压阵!
外加九名修为不俗的王府客卿协同————
司徒空实在想不通,手握如此碾压之势,这仗————该怎么输?
王放与于世道做过多次演练,这等阵仗,哪怕是面对那日凶焰滔天的九品刺客,二人也有信心将其擒杀!
王放更是当着司徒空的面拍着胸口保证,今日王府之行,必将万无一失!
可到了动手的瞬间,所有“万全”都成了笑话。
先是那具铁面尸傀骤然出现————
竟是九品位格!
双拳砸出时,尸气凝成黑风,硬生生将孟青山轰飞十馀米,连王放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玄真镇尸镜”的青芒照在它身上,才只让它僵了一瞬。
沧海道人与于世道脸色骤变,两人同时掐诀,真元如潮水般涌入镇尸镜,镜面青芒暴涨,才勉强将铁面尸傀困在光圈里!
可两人额头已渗满冷汗,真元耗损得比预想快三倍,镜面符文甚至开始微微颤斗,显然这具尸傀的凶戾,远超他们认知。
这边刚刚稳住阵脚,可紧接着,他们才算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绝望!
秦封随手扯下身上披着的兽皮大,露出其下紧束的玄色劲装。
他并未持拿任何兵刃,赤手空拳,便迎上了煞气环绕的王放。
第一招,拳锋对撼,罡煞炸裂,王放那佩戴“煞影手甲”的右拳竟应声爆碎,骨渣混合着金属碎片四溅!
第二招,秦封变拳为掌,印在其胸口,那锤炼得坚逾精铁的武夫体魄,如同琉璃般寸寸龟裂!
第三招,秦封身形微沉,肩背如弓,一记凶悍无匹的“铁山靠”猛然撞入王放中门!
“轰—!!!”
三式悍勇无铸的八极拳招之下————
王放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变形,随即在一片血雾中————四分五裂!
肢断臂与内脏碎片泼洒开来,将周遭地面染成一片猩红!
秦封自那弥漫的血雾中踏步而出,随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渍,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下一个!”
殿内瞬间死寂。
那些世家门阀的掌舵人,平日里见惯了争斗杀伐,此刻却都僵在原地一一他们脸上强装镇定,但眼底却藏不住惊惶!
那个随司徒空而来,气息深沉、桀骜不驯的王放,竟————竟在三招之内,被撞成了漫天碎肉?!
那可是堪比九品位格的纯粹武夫!
仅仅三招————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不骇然失色。
司徒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苍白。
“你————你怎么可能?!你绝不是四皇子!你————究竟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秦封行事向来干脆利落,最恨废话。
“反派死于话多”的桥段,他看得够多了,轮到他自己,绝不会犯这种错。
于是,身负两重本相的秦封,一步踏过王放的残骸,身形如电,直扑司徒空!
“大人小心!”
九名王府客卿在瞬间做出了决择:
三人毫不尤豫地转身向殿外飞逃,另外六人则硬着头皮,刀剑齐出,结成阵势挡在司徒空身前。
然而—
秦封身形宛如游龙,直切阵中。
沉肩坠肘,一记“顶心肘”轰碎当面之人的胸骨;
腰转胯,“探马掌”劈开侧翼袭来的刀锋;
回身摆臂,“迎门铁扇”将身后之人扇得颅骨碎裂!
八极拳法,刚猛暴烈,招招致命!
不过呼吸之间,六名入品武者已化作一地残肢碎肉。
秦封自血泊与尸块中缓缓走出,玄色劲装已被浸透,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
殿内一众西平门阀的掌舵者们,虽不至于因血腥而失态,但秦封这狠辣果决的手段,依旧让他们心底发寒。
更何况,这六人并非寻常江湖武夫,而是郡守府精挑细选、以重金笼络的入品高手——四名十二品,两名十一品!
竟在一个照面间————全军复没!
“喂喂喂!师弟,师兄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
不远处,正与于世道合力操控“玄真镇尸镜”压制铁面尸傀的沧海道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二人额头均已见汗,周身真元鼓荡,从镜面释放出的“锁阴玄光”如无数道无形锁链,紧紧缠绕在铁面尸傀周身,使其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但尸傀每一次挣扎都引得光链剧烈震颤,显然压制得极为吃力。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沧海道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于世道脸色同样铁青,沙哑道:“六日前,他确实被一名九品武夫追杀得狼狈不堪————除非他们是在演戏?”
“不对————若有此等实力,何须演戏?”
他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除非————他是在这短短六日内,又有了突破?!”
忽然,于世道脑海中闪过那日城头惊鸿一现的百丈真龙虚影,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那百丈真龙虚影是真的?!”
见此刻于世道还魂不守舍的,沧海道人当即有了决断!
“师弟!对不住了,师兄无能为力,你————自求多福吧!”
沧海道人话音未落,竟猛地切断了自身真元与法器的联系,身形暴退,意欲抽身逃离!
他这一撤,压力尽数落在了于世道一人身上。
“噗!”
于世道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无法维持对铁面尸傀的压制!
“吼——!”
失去了“锁阴玄光”的束缚,铁面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只见其周身死气轰然爆发,瞬间撕裂了残馀的禁屏障,化作一道灰影,直扑于世道!
于世道毕竟是经验老道的炼气士,虽惊不乱。
他果断舍弃了那已无大用的“玄真镇尸镜”,没了沧海道人,他一人绝不可能凭此法器单独压制这九品尸傀!
只见其双手疾舞,凌空勾勒出一道闪铄着紫色雷光的符录,厉喝一声:“敕!”将其打向尸傀。
纯粹武夫,尤其是高品武夫,其近身搏杀之力冠绝同阶。
即便是最低的十二品武夫,在战场上亦是悍勇难当。
而炼气士虽手段诡谲,神通变化莫测,却大多需要依托法诀、符录、法器乃至于法坛等媒介,方能施展。
如同当日玄尘道人召唤锁命纸人,便需特定仪式与媒介。
于世道身为十品【真元境】炼气士,已能做到炼气化液,丹田之内真元如湛蓝湖水流淌。
真元可离体三尺,凝气成刃,化虚为符,皆具伤敌之效。
但—
面对一具狂暴的九品尸傀,这一切,都显得太过苍白!
“刺啦——!”
那蕴含雷法的符录,被铁面尸傀随手一挥,便如纸糊般撕裂、溃散!
下一瞬,尸傀已至于世道身前,一拳直贯其胸腹!
“噗嗤!”
血光迸现!
然而,被洞穿的“于世道”竟化作一截朽木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动用了一张珍贵的替身符录,真身则借着隐身符的掩护,正摒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向大殿门口挪去。
他的应对不可谓不迅捷,不高明。
只可惜,他一时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尸傀。
尸傀并非依靠视觉索敌。
它们感知世界,依赖的是对“生气”与“能量波动”的天然捕捉。
活人的气血运行,修士的真元流转,在它们那死寂的感知中,便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清淅无比。
下一刻,那铁面尸傀毫无征兆地向右侧横移两步,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一拳捣出!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音。
于世道的身影从隐身状态中被硬生生轰出,如同断线风筝般砸落在一位宾客的桌案上!
“咔嚓!”桌案瞬间垮塌,杯盘狼借。
那位老家主连滚带爬地逃离原地,面无人色。
以炼气士的屏弱体魄,硬受九品武夫一拳——————于世道蜷缩在地,口中不断咳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右肩连同胸骨彻底塌陷下去。
气息已是油尽灯枯。
但,尸傀接到的指令是——不死不休!
只见那铁面尸傀一跃而起,一记凶悍的膝顶,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在于世道的腹部!
“轰隆——!”
木石飞溅,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落,只见于世道断成两截的残躯,自废墟中滚出,重重砸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而那九品尸傀,漠然踏着蔓延的鲜血,缓缓起身,灰暗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尚未逃出宴厅的沧海道人,步步逼近————
一时间,整个东膳苑大殿已化作“修罗炼狱”。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与尚未散尽的煞气、真元馀波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幸存的宾客们早已面无人色,却没人敢有动作,因为苟有财已经缓步来到大殿中央,用他尖细的嗓子说道:“擅动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