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找你爹呢?
西平郡南街上的“醉仙楼”顶楼,青灰色瓦檐积着薄霜,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发出“鸣呜”的响。
潘友龙与仇天宝并肩立于顶楼窗楹边上,寒风掠过檐角,吹动二人全甲之下的战袍下摆。
仇天宝一身黑甲,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秦封亲赐的“斩业”长刀,刀柄上的纹路几乎要被他磨平。
他眉峰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王府方向,喉结不时滚动,难掩心中焦躁。
一旁的潘友龙却如礁石般岿然不动,玄甲覆身,气息沉凝,仿佛与脚下楼宇融为一体。
“不能再等了!”仇天宝骤然握紧刀柄,眼中厉色一闪,“我要带兵去救殿下!”
“你要违抗殿下谕令?”潘友龙声音平稳,目光仍俯瞰着王府,未曾偏移分毫。
“你我都看见了!”仇天宝猛地指向王府,“王放、张燕各带五百人冲了进去,剩下一千人把王府围得铁桶一般!”
“我陷阵营三百兄弟全被扣押!”
“若殿下真被他们拿下,你以为单凭你我,还能翻盘吗?”
他声音愈发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一旦王府败了,司徒空绝不会放过我们!你射杀他次子,我当众斩他表亲一你我,连同全家老小,都会被那老狗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潘友龙终于缓缓转身,看向仇天宝,目光如古井无波:“殿下交予你我的任务,是率麾下士卒隐伏于王府四周街巷,以赤焰箭为号。见箭升空,则全军出击,封锁王府,凡仓惶出逃者格杀勿论!”
“这是要断司徒空的后路,瓮中捉鳖。”
他语气陡然转重,字字如铁:“若未见信号,便需继续蛰伏,不得妄动。”
“后路?”仇天宝猛地转身,指着王府方向,声音里带着愤怒的颤斗,“蠢货,现在是殿下要被瓮中捉鳖了!”
“够了——!”
潘友龙一声厉喝,打断了仇天宝的话头。
“仇天宝,我告诉你,我潘友龙向来都瞧不上你这等野心勃勃,投机取巧的货色!”
“但为殿下大计,我不得不提醒你一—
”
“即便你现在冲进去,表现得再忠心,只要违背殿下军令,事后————殿下必斩你首级,以正军法!”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仇天宝浑身一震,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数次,最终狠狠一咬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缓缓退回窗边,目光死死锁住远处的王府。
同一时间,东膳苑外廊。
突然传来一阵带着狂喜的呼喊:“父亲!孩儿找到白莲圣女了!您不用对那废皇子留手了!”
脚步声像潮水般涌来,为首的张燕穿着玄色戎装,肩扛着个女子————
那女子穿红色异域长裙,裙摆绣着金色花纹,手腕上的银镯子在挣扎时叮当作响,正是萨仁图雅。
她眼神象淬了火,死死瞪着张燕,几次张口去咬,都被张燕笑着躲开。
“这娘们够烈!不过,老子喜欢!哈哈哈!”
身旁的司徒星,一身贵胄气象,骑坐在通体纯白的汗血宝马上,马鬃间系着的鎏金铃铛,步履轻摇,清响随行。
他身披月白暗纹锦袍,外罩一件银狐裘披风,腰束青玉带,悬着玲胧佩,一身装束华美却不失风雅。
二人身后,黑压压跟着大批顶盔贯甲的郡兵,步履铿锵,杀气凛然。
自闯入王府伊始,司徒空便兵分两路,严令张燕与司徒星率众搜捕白莲圣女此乃今日能否将秦封定罪、一举扳倒的关键所在,绝不容有失!
而今看来,司徒星果然未负其父所托!
此刻,他身前的马背上,软绵绵地横着一名白衣女子,正是那白莲圣女白禾。
她并未如萨仁图雅那般挣扎,她一身素白衣裙已被尘土染污,发丝微乱。
只是一双眸子静静流转,似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二女皆是一等一的绝色,此刻却如猎物般被擒。
萨仁图雅这小母狼,此前被秦封临时驯服,因为尚未到启用之时,被他软禁于僻静院落。
白禾则居于其邻院,秦封并未派人看管,只嘱咐她近日风声紧、少出门。
她何等聪慧,自是识得厉害,之后便是深居简出。
谁料今日王府骤生大变,甲士破门,二人竟双双被擒。
司徒星志得意满,俊朗的脸上尽是春风得意之色,仿佛已立下不世之功。
“想不到如此轻易便擒获这白莲圣女,”他语带轻篾,“那戾王”果真如传闻般愚蠢!这等能将他打入万丈深渊的关键人物,竟不加严密看守,连个护卫都不派,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嘿,他若有脑子,又怎会被人称作戾王”?”
张燕咧嘴附和,目光淫邪地在萨仁图雅脸上扫过,伸手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摸了一把,被她怒啐一口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三公子可曾听说过,戾王”还有一位侧妃,名唤萧瑶?”张燕忽然压低声音,语气谄媚。
司徒星眼中掠过一丝灼热,微微颔首:“自然。陇上第一美人,芳名远播,据说姿容绝世,风华无双————可惜,竟落在戾王”这等废物手中,明珠暗投。”
张燕立刻表忠心:“属下这就派人去将她搜来!此等绝色,合该献于三公子榻前,才不算姑负!”
司徒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接话。
他自幼耳濡目染,深知有些事,做得,却说不得。
若张燕真能将那萧瑶献上————他自会好好“怜惜”这位陇上第一美人。
届时,她还得谢他救命之恩;
否则,便只能随那“戾王”一同殉葬!
二人谈笑间,已踏入东膳苑内。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一怔————
宽阔的庭院中,密密麻麻站满了披甲持锐的士卒。
可这些人却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个个目光呆滞,齐刷刷望向大殿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室息的死寂。
“都愣着做什么?!”张燕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三公子驾到,还不让开!”
他大步上前,推开几名挡路的士卒,为司徒星清出道路。
算算时辰,父亲应当已拿下那“戾王”了吧?
司徒星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朗声朝大殿方向高喊,语气中满是压不住的得意与邀功之情:“父亲!星儿幸不辱命,已将白莲圣女白禾擒获!您大可放手施为,不必再对那废皇子容情!”
话音落下,前方那群呆立的士卒仿佛被惊醒,齐刷刷扭头朝他看来。
那一张张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人群无声地向两侧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往大殿的信道。
司徒星未作多想,笑容满面地沿着人巷朝那宴殿正门走去。
然而—
可当他走到殿门口,看清殿内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退得一干二净。
只见一道玄色劲装的身影巍然立于殿心,衣袍之上暗红浸染,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人一脚微曲,踏在下方一人背上,将其死死踩在脚下。
被踩着的那人肥胖的身躯瘫软如泥,满脸血污,他双目圆瞪,眼中尽是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玄色身影一手抓着身下人散乱的发髻,另一手倒握一柄寒芒凛冽的长刀,正横在其颈前,似欲行刑。
恰在此时,那人若有所觉,微微抬头,自光与呆立门口的司徒星撞个正着。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染血的森然笑容:“哟,找你爹呢?”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噗嗤!”
血光如泼墨般喷溅而起,一颗肥硕的头颅应声滚落!
秦封信手一捞,抓起散乱的发髻,将那颗尤带惊骇之色的首级高高提起,像拎着一件玩物般在司徒星眼前晃了晃。
随即,他随手一抛—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血弧,“啪”一声滚落在司徒星脚边。
他歪着头,笑得轻挑:“喏,你爹——
—”
“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