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赵老三，李胜伸出一根手指，在赵老三面前晃了晃。
“错！”
“我要你带着兄弟，就在大街上盯。”
“大街上？”赵老三愣住了。
接着赵老三挠了挠头皮，“那那不就被发现了？”
“对。”李胜点头，“就是要被发现。”
李胜走到赵老三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你就带上人，坐在他对面的茶摊上。他走，你们就跟着。他吃饭，你们就在门口守着。他住客栈，你们就在大堂里打地铺。”
赵老三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要横。”李胜竖起一根手指，“要显眼。”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监视犯人一样。”
赵老三虽然脑子转得不快，但他不是傻子。
他看着李胜那双深沉的眼睛，隐约明白了什么：“亭长的意思是让俺去恶心他？”
“聪明，你是明桩。”李胜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徐骁自视甚高，是个讲究排场和身份的大官。”
“他看到你这样的粗人毫无章法地盯着他，只会觉得咱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顿了一下：“是上不得台面的土匪军阀。”
赵老三恍然大悟，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
那笑容既憨厚又透着股无赖劲：“俺懂了！”
“就是装傻充愣，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让他看着心烦，却又拿俺没办法！”
“差不多。”李胜点头，“记住，表现得越粗鲁、越愚蠢越好。如果他要动手，别硬拼。”
“那俺干嘛？”赵老三愣了一下。
“跑回来告状。”李胜的嘴角微微上扬，“说他欺负良民。”
赵老三把怀里那半只烧鸡掏出来，狠狠咬了一口。
“这活儿俺擅长！”他含糊不清地说，“以前俺带人讨饭的时候，就这德行！”
“去吧。”李胜挥了挥手，“明天演得像一点。”
赵老三兴冲冲地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胜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肉汤，喝了一口。
林琬琰的麻雀是藏在暗处的眼睛，而赵老三就是这双眼睛最好的眼罩。
徐骁若是以为发现了赵老三就算摸清了棘阳的底，那他这只自负的苍鹰，怕是要在这小小的县城里，栽一个大跟头。
门外传来王五的脚步声。
他又折返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盏灯。
“主公，马车和人手都安排好了。”他在门口停下，“明日卯时送画眉小姐出发去幸福乡养伤。”
李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五正要转身离去，李胜的声音又叫住了他：“等等。”
听到声音后，王五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件事。”李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
“这一天下来，城里的动静不小。老百姓对蛮子要来的消息，是个什么反应？”
作为时刻混迹在底层士卒和工匠中的人，王五的耳朵往往比那些文绉绉的吏员更贴近地皮。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王五抓了抓有些许白发的鬓角，组织了一下语言。
“亭长，若是换做以前，听到北边的蛮子打过来了，这满城的人怕是早就卷铺盖跑了一半了。”
“那现在呢？”李胜问道。
“怕，那是真怕。”王五实话实说。
“老百姓都在传，说那蛮子的‘铁浮屠’比房子还高，马蹄子有磨盘大，专吃小孩。雷豹那边招工挖坑，好些人是哆嗦着腿去的。”
李胜点了点头。
恐惧是人之常情，这种对未知的妖魔化传言在乱世中传播得最快。
“不过”王五的话锋一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虽然怕，但没人跑。”
“哦？”李胜来了点兴致。
“大伙儿都说，以前遇到官兵还是蛮子，横竖都是个死，那是饿死鬼投胎。”王五挺直了腰杆，模仿着市井里那些汉子的语气。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跟着李仙师，顿顿有肉吃，就算是死，那也是个饱死鬼！”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更何况，坊间都在传，说主公您是雷部正神转世。”
“那天您在城外用轰天雷炸飞了匪首，大伙儿都信您手里握着天雷。”
“他们说，蛮子是凶，但也是肉体凡胎。碰上您的天雷，那还不跟炸豆腐似的？”
王五说完，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
“连咱们护卫队的兄弟私下里也都在嘀咕，说只要主公站在城头上，那这天就塌不下来。”
李胜听着，沉默了片刻。
饱死鬼，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百姓所求的一切了。
不是功名利禄，不是光宗耀祖，仅仅是一个做“饱死鬼”的资格。
而这种卑微一旦被满足，加上一点点宗教式的神化，就会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凝聚力。
“行了，我知道了。”他摆摆手，“你去吧，早点歇着，明天还有硬仗。”
“是！亭长您也早些歇息。”王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胜吹灭了油灯，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他和衣躺在硬板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恐惧是最好的燃料，只要引导得当，这些想要做“饱死鬼”的人，将会爆发出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蛮夷都颤抖的力量。
这一夜，李胜睡得很沉。
次日，卯时初，棘阳城县衙后院西厢房。
天还没完全亮。
王五带着两个妇人和一辆铺了软垫的马车，准时出现在了西厢房门口。
春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林琬琰正在帮画眉整理衣服。
画眉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李先生派人来接你了。”林琬琰的声音很轻，“去幸福乡养伤。那里有最好的医士。”
画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殿下不会骗她。
王五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只是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画眉被两个妇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林琬琰一眼。
林琬琰站在门口，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启动，向城外驶去。
卯时中。
棘阳城的清晨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着，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煤烟和早点的味道。
李胜起身，简单地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瞬间清醒。
推开门，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
虽然是大雾天，但整座城市像是一台机器，已经在隆隆运转。
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那是雷豹的工程队在出工。
近处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那是柳如烟的后勤队在运送物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李胜披上披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算算时间，徐骁该到了。
他正要迈步朝县衙方向走去，一个士兵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
“主公，西门那边来报，说有一队外地来的马车刚刚进城。赵老三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李胜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雾气很重，视线只能延伸到二三十步开外。
很好这种天气，适合演戏。
与此同时，西门。
晨雾未散，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门洞外深邃的官道。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在一队身着便服的小厮打扮的人护送下，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了棘阳城。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一角。
徐骁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睛，透过晨雾，第一次审视着这座传说中藏着“格物天书”的边陲小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开门营业。一些早起的百姓在街边吃早点，卖饼的铺子里升腾着热气。
看起来并不像其他遭受兵灾的城市那样萧条。
但很快，徐骁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城门洞边的墙根下，几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正蹲在那里分食一块热乎的死面饼子。
当马车经过时，这几个人突然停下了咀嚼。
他们没有像普通百姓那样畏惧避让，而是直勾勾地抬起头，那几双眼睛毫无掩饰地盯着马车，目光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直白。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汉子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把啃了一半的饼子往满是油污的怀里一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然后大大咧咧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安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马车旁的护卫手按上了刀柄，低声请示：“大人，有尾巴。要不要”
“不必。”徐骁放下了帘子。
他靠回软垫上，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位者对低劣对手的厌恶。
如此拙劣的跟踪，如此粗鄙的眼线。
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监视，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在防贼。
“这就是那个李胜的手段？”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粗鄙之徒。”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赵老三在后面跟着，距离保持在二十步左右。
他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旁边的一个兄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三哥，咱们这样跟着，会不会太明显了？”
赵老三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压得更低：“亭长让咱们明显，咱们就明显。让他看着心烦，又拿咱们没办法——这叫恶心人，懂不懂？”
那兄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老三吐了口唾沫，继续迈着那种故意放慢、故意放重的脚步，跟在马车后面。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深意，但亭长说这样做有用，那就有用。
棘阳城内某处茶楼二楼。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货郎正坐在窗边，低头喝着一碗劣质的茶水。
他的位置很好，正好能看到
刚才那辆黑色马车经过时，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喝茶。
等马车走远了，他才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炭条，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黑车。八骑。便服带刀。往迎仙楼方向。”
然后他站起身，把桌上的铜板拨弄了几下，留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
他是林琬琰安插在这里的“麻雀”之一。
情报已经开始流动。
县衙二堂书房里，陈设依旧简单。
一张梨花木书桌，后墙挂着棘阳县舆图，再无多余装饰。
李胜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窗外的太阳刚刚驱散晨雾。
“报——”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不是衙门的差役，而是张景焕。
他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草纸，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主公，赵老三那边传话回来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纸放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圈和叉，还有几个像是鸡爪子挠出来的字。
李胜瞥了一眼，那字丑得让人头疼，但他看懂了。
“进圈了？”李胜喝了一口豆浆。
“进圈了。”张景焕笑道，“徐骁一行八人，包下了迎仙楼三楼天字号房。”
“赵老三带了二十个兄弟，把大堂占了一半，正在那儿喝酒划拳，又是剥蒜又是抠脚，把掌柜的吓得不轻。”
“徐骁的人什么反应？”李胜笑了，继续问道。
“没反应。”张景焕指了指草纸上的一个叉，“楼上下来过一个随从，看了一会儿，捂着鼻子就上去了。眼神里全是嫌弃。”
李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嫌弃就好，这就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怕的就是他不嫌弃，怕的就是他把赵老三当成对手。
只要他觉得
李胜对张景焕说道：“告诉赵老三，别光顾着演戏，真要是把客人吓跑了，掌柜的损失算我的。”
“是。”张景焕拱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人未到但是李胜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因为一阵淡淡的幽香先一步飘进了充满墨汁味的书房。
林琬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张景焕识趣地退到一旁，给这位盟友让出了位置。
林琬琰的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缓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李胜面前。
“李先生。”
“这是你要的眼。”
卯时中。
棘阳城的清晨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着，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煤烟和早点的味道。
李胜起身，简单地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瞬间清醒。
推开门，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
虽然是大雾天，但整座城市像是一台机器，已经在隆隆运转。
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那是雷豹的工程队在出工。
近处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那是柳如烟的后勤队在运送物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李胜披上披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算算时间，徐骁该到了。
他正要迈步朝县衙方向走去，一个士兵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
“主公，西门那边来报，说有一队外地来的马车刚刚进城。赵老三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李胜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雾气很重，视线只能延伸到二三十步开外。
很好这种天气，适合演戏。
与此同时，西门。
晨雾未散，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门洞外深邃的官道。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在一队身着便服的小厮打扮的人护送下，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了棘阳城。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一角。
徐骁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睛，透过晨雾，第一次审视着这座传说中藏着“格物天书”的边陲小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开门营业。一些早起的百姓在街边吃早点，卖饼的铺子里升腾着热气。
看起来并不像其他遭受兵灾的城市那样萧条。
但很快，徐骁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城门洞边的墙根下，几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正蹲在那里分食一块热乎的死面饼子。
当马车经过时，这几个人突然停下了咀嚼。
他们没有像普通百姓那样畏惧避让，而是直勾勾地抬起头，那几双眼睛毫无掩饰地盯着马车，目光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直白。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汉子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把啃了一半的饼子往满是油污的怀里一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然后大大咧咧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安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马车旁的护卫手按上了刀柄，低声请示：“大人，有尾巴。要不要”
“不必。”徐骁放下了帘子。
他靠回软垫上，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位者对低劣对手的厌恶。
如此拙劣的跟踪，如此粗鄙的眼线。
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监视，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在防贼。
“这就是那个李胜的手段？”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粗鄙之徒。”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赵老三在后面跟着，距离保持在二十步左右。
他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旁边的一个兄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三哥，咱们这样跟着，会不会太明显了？”
赵老三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压得更低：“亭长让咱们明显，咱们就明显。让他看着心烦，又拿咱们没办法——这叫恶心人，懂不懂？”
那兄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老三吐了口唾沫，继续迈着那种故意放慢、故意放重的脚步，跟在马车后面。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深意，但亭长说这样做有用，那就有用。
棘阳城内某处茶楼二楼。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货郎正坐在窗边，低头喝着一碗劣质的茶水。
他的位置很好，正好能看到
刚才那辆黑色马车经过时，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喝茶。
等马车走远了，他才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炭条，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黑车。八骑。便服带刀。往迎仙楼方向。”
然后他站起身，把桌上的铜板拨弄了几下，留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
他是林琬琰安插在这里的“麻雀”之一。
情报已经开始流动。
县衙二堂书房里，陈设依旧简单。
一张梨花木书桌，后墙挂着棘阳县舆图，再无多余装饰。
李胜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窗外的太阳刚刚驱散晨雾。
“报——”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不是衙门的差役，而是张景焕。
他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草纸，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主公，赵老三那边传话回来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纸放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圈和叉，还有几个像是鸡爪子挠出来的字。
李胜瞥了一眼，那字丑得让人头疼，但他看懂了。
“进圈了？”李胜喝了一口豆浆。
“进圈了。”张景焕笑道，“徐骁一行八人，包下了迎仙楼三楼天字号房。”
“赵老三带了二十个兄弟，把大堂占了一半，正在那儿喝酒划拳，又是剥蒜又是抠脚，把掌柜的吓得不轻。”
“徐骁的人什么反应？”李胜笑了，继续问道。
“没反应。”张景焕指了指草纸上的一个叉，“楼上下来过一个随从，看了一会儿，捂着鼻子就上去了。眼神里全是嫌弃。”
李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嫌弃就好，这就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怕的就是他不嫌弃，怕的就是他把赵老三当成对手。
只要他觉得
李胜对张景焕说道：“告诉赵老三，别光顾着演戏，真要是把客人吓跑了，掌柜的损失算我的。”
“是。”张景焕拱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人未到但是李胜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因为一阵淡淡的幽香先一步飘进了充满墨汁味的书房。
林琬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张景焕识趣地退到一旁，给这位盟友让出了位置。
林琬琰的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缓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李胜面前。
“李先生。”
“这是你要的眼。”
卯时中。
棘阳城的清晨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着，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煤烟和早点的味道。
李胜起身，简单地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瞬间清醒。
推开门，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
虽然是大雾天，但整座城市像是一台机器，已经在隆隆运转。
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那是雷豹的工程队在出工。
近处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那是柳如烟的后勤队在运送物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李胜披上披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算算时间，徐骁该到了。
他正要迈步朝县衙方向走去，一个士兵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
“主公，西门那边来报，说有一队外地来的马车刚刚进城。赵老三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李胜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雾气很重，视线只能延伸到二三十步开外。
很好这种天气，适合演戏。
与此同时，西门。
晨雾未散，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门洞外深邃的官道。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在一队身着便服的小厮打扮的人护送下，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了棘阳城。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一角。
徐骁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睛，透过晨雾，第一次审视着这座传说中藏着“格物天书”的边陲小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开门营业。一些早起的百姓在街边吃早点，卖饼的铺子里升腾着热气。
看起来并不像其他遭受兵灾的城市那样萧条。
但很快，徐骁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城门洞边的墙根下，几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正蹲在那里分食一块热乎的死面饼子。
当马车经过时，这几个人突然停下了咀嚼。
他们没有像普通百姓那样畏惧避让，而是直勾勾地抬起头，那几双眼睛毫无掩饰地盯着马车，目光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直白。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汉子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把啃了一半的饼子往满是油污的怀里一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然后大大咧咧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安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马车旁的护卫手按上了刀柄，低声请示：“大人，有尾巴。要不要”
“不必。”徐骁放下了帘子。
他靠回软垫上，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位者对低劣对手的厌恶。
如此拙劣的跟踪，如此粗鄙的眼线。
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监视，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在防贼。
“这就是那个李胜的手段？”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粗鄙之徒。”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赵老三在后面跟着，距离保持在二十步左右。
他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旁边的一个兄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三哥，咱们这样跟着，会不会太明显了？”
赵老三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压得更低：“亭长让咱们明显，咱们就明显。让他看着心烦，又拿咱们没办法——这叫恶心人，懂不懂？”
那兄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老三吐了口唾沫，继续迈着那种故意放慢、故意放重的脚步，跟在马车后面。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深意，但亭长说这样做有用，那就有用。
棘阳城内某处茶楼二楼。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货郎正坐在窗边，低头喝着一碗劣质的茶水。
他的位置很好，正好能看到
刚才那辆黑色马车经过时，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喝茶。
等马车走远了，他才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炭条，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黑车。八骑。便服带刀。往迎仙楼方向。”
然后他站起身，把桌上的铜板拨弄了几下，留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
他是林琬琰安插在这里的“麻雀”之一。
情报已经开始流动。
县衙二堂书房里，陈设依旧简单。
一张梨花木书桌，后墙挂着棘阳县舆图，再无多余装饰。
李胜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窗外的太阳刚刚驱散晨雾。
“报——”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不是衙门的差役，而是张景焕。
他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草纸，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主公，赵老三那边传话回来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纸放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圈和叉，还有几个像是鸡爪子挠出来的字。
李胜瞥了一眼，那字丑得让人头疼，但他看懂了。
“进圈了？”李胜喝了一口豆浆。
“进圈了。”张景焕笑道，“徐骁一行八人，包下了迎仙楼三楼天字号房。”
“赵老三带了二十个兄弟，把大堂占了一半，正在那儿喝酒划拳，又是剥蒜又是抠脚，把掌柜的吓得不轻。”
“徐骁的人什么反应？”李胜笑了，继续问道。
“没反应。”张景焕指了指草纸上的一个叉，“楼上下来过一个随从，看了一会儿，捂着鼻子就上去了。眼神里全是嫌弃。”
李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嫌弃就好，这就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怕的就是他不嫌弃，怕的就是他把赵老三当成对手。
只要他觉得
李胜对张景焕说道：“告诉赵老三，别光顾着演戏，真要是把客人吓跑了，掌柜的损失算我的。”
“是。”张景焕拱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人未到但是李胜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因为一阵淡淡的幽香先一步飘进了充满墨汁味的书房。
林琬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张景焕识趣地退到一旁，给这位盟友让出了位置。
林琬琰的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缓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李胜面前。
“李先生。”
“这是你要的眼。”
卯时中。
棘阳城的清晨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着，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煤烟和早点的味道。
李胜起身，简单地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瞬间清醒。
推开门，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
虽然是大雾天，但整座城市像是一台机器，已经在隆隆运转。
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那是雷豹的工程队在出工。
近处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那是柳如烟的后勤队在运送物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李胜披上披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算算时间，徐骁该到了。
他正要迈步朝县衙方向走去，一个士兵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
“主公，西门那边来报，说有一队外地来的马车刚刚进城。赵老三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李胜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雾气很重，视线只能延伸到二三十步开外。
很好这种天气，适合演戏。
与此同时，西门。
晨雾未散，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门洞外深邃的官道。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在一队身着便服的小厮打扮的人护送下，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了棘阳城。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一角。
徐骁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睛，透过晨雾，第一次审视着这座传说中藏着“格物天书”的边陲小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开门营业。一些早起的百姓在街边吃早点，卖饼的铺子里升腾着热气。
看起来并不像其他遭受兵灾的城市那样萧条。
但很快，徐骁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城门洞边的墙根下，几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正蹲在那里分食一块热乎的死面饼子。
当马车经过时，这几个人突然停下了咀嚼。
他们没有像普通百姓那样畏惧避让，而是直勾勾地抬起头，那几双眼睛毫无掩饰地盯着马车，目光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直白。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汉子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把啃了一半的饼子往满是油污的怀里一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然后大大咧咧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安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马车旁的护卫手按上了刀柄，低声请示：“大人，有尾巴。要不要”
“不必。”徐骁放下了帘子。
他靠回软垫上，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位者对低劣对手的厌恶。
如此拙劣的跟踪，如此粗鄙的眼线。
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监视，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在防贼。
“这就是那个李胜的手段？”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粗鄙之徒。”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赵老三在后面跟着，距离保持在二十步左右。
他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旁边的一个兄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三哥，咱们这样跟着，会不会太明显了？”
赵老三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压得更低：“亭长让咱们明显，咱们就明显。让他看着心烦，又拿咱们没办法——这叫恶心人，懂不懂？”
那兄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老三吐了口唾沫，继续迈着那种故意放慢、故意放重的脚步，跟在马车后面。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深意，但亭长说这样做有用，那就有用。
棘阳城内某处茶楼二楼。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货郎正坐在窗边，低头喝着一碗劣质的茶水。
他的位置很好，正好能看到
刚才那辆黑色马车经过时，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喝茶。
等马车走远了，他才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炭条，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黑车。八骑。便服带刀。往迎仙楼方向。”
然后他站起身，把桌上的铜板拨弄了几下，留下茶钱，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
他是林琬琰安插在这里的“麻雀”之一。
情报已经开始流动。
县衙二堂书房里，陈设依旧简单。
一张梨花木书桌，后墙挂着棘阳县舆图，再无多余装饰。
李胜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窗外的太阳刚刚驱散晨雾。
“报——”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不是衙门的差役，而是张景焕。
他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草纸，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主公，赵老三那边传话回来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纸放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圈和叉，还有几个像是鸡爪子挠出来的字。
李胜瞥了一眼，那字丑得让人头疼，但他看懂了。
“进圈了？”李胜喝了一口豆浆。
“进圈了。”张景焕笑道，“徐骁一行八人，包下了迎仙楼三楼天字号房。”
“赵老三带了二十个兄弟，把大堂占了一半，正在那儿喝酒划拳，又是剥蒜又是抠脚，把掌柜的吓得不轻。”
“徐骁的人什么反应？”李胜笑了，继续问道。
“没反应。”张景焕指了指草纸上的一个叉，“楼上下来过一个随从，看了一会儿，捂着鼻子就上去了。眼神里全是嫌弃。”
李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嫌弃就好，这就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怕的就是他不嫌弃，怕的就是他把赵老三当成对手。
只要他觉得
李胜对张景焕说道：“告诉赵老三，别光顾着演戏，真要是把客人吓跑了，掌柜的损失算我的。”
“是。”张景焕拱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人未到但是李胜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因为一阵淡淡的幽香先一步飘进了充满墨汁味的书房。
林琬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长裙，发髻高挽，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张景焕识趣地退到一旁，给这位盟友让出了位置。
林琬琰的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缓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李胜面前。
“李先生。”
“这是你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