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略显诡异,并不如何激烈的战斗,到此就结束了。
近距离与鳞甲巨人的对决,王威经历了两场,如果加上他自己参与的放火烧山,应该是三场。
感受上有很大不同。
放火烧山的时候,鳞甲巨人给他的压迫感很大。
他甚至不敢怪物对视。
那样强大的生物,真的像神魔一般。
不借助漫山大火,他不敢动手。
到了袁自在单枪杀敌,这种压迫感削减了许多。他以此知道,人如果有足够定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拿着热武器,是可以与神魔一战的。
开枪不必快,但要稳。
一枪一枪打,哪怕怪物冲到了眼前,也别忘了自己的节奏。
袁自在那冷冽强大的气场,冲掉了鳞甲巨人的威势。
让王威有种安全感。
到了今天这一场。
鳞甲巨人已经谈不上什么压迫感了。
他冲来的时候,风雨欲来,天地变色。
真进了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领袖则淡定地饮酒,还有空跟他闲聊,调侃几句。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模样,连小孩子都没有紧张的意思。
神魔被踩在脚下。
面对大铁锤,只剩无力挣扎。
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王威看了看那些装备精良的人,他们已摘下头盔,露出了脸。很年轻,许多人还带着稚色。
王威从他们谦逊的外表下,能看出别的意味。
这些人很骄傲,是那种骨子里的骄傲。
他之前在北地行营,在根据点,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况。那些战士谦逊有礼,纪律严明,但骨子里都很骄傲,与眼前这些人如出一辙。
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怪物,更瞧不起尸仆军。
这些战士并不是每次都能打胜仗。
他们也会受伤,也会被俘,也会身死……但这改变不了他们的心理,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是可以被杀死的,但无法被战胜了。
他们即便被活捉了,撕碎了,也照样看不起你。
王威忍不住想起六爪。
六爪就是那样的战士,即便是个孩子。
“我们今晚住这里么?”
仲黎黎问了一句。
张文书说道:“换一间吧,气味太重,影响休息。好好歇一晚,明早该往回走了。”
虽然大家见惯了怪物,面对尸体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但能选好点的环境,没必要非得面对这种事。
下面的人已经去安排了。
张文书这才转头,问王威:“你们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王威听他这个问法,下意识就想说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取经……但没这样说,正正经经说了实情。
他们身上有北地行营的核验文件。
拿出来,张文书看一眼就知道了。
张文书说道:“原来是自己人,这一路行来……同志们辛苦了!”
说着,伸过手,与他握了握。
再没有刚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王威握着他的手,听着他温和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鼻间酸酸的,有点想哭。潘佳几人也挨个上前握手,百感交集。
几人说着话,下面的人来通知,可以挪到另外的地方了。
大家出了门,往住处走去。
有个女队员说道:“县长,您太容易相信人了,我们刚进来,就把我们喊到身边。我们如果是尸仆军冒充的,那就危险了……”
大家融入的很快。
新来的人,几乎没有任何隔阂,很敢说话。
下意识地站到了张文书的立场,感觉这样有点危险,领袖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可就糟糕了。北地那些尸仆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缺德恶心没下线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张文书跟她开玩笑,说道:“我倒没想那么多。”
方来栓呵了一声,对她说道:“你想多了,真要有什么异动,你们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仲黎黎几人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么多高手在身边,张文书若还能出什么意外,大家都去死了好了。
到了新的建筑物中,点燃了篝火。
烧水做饭,大家收拾场地,开始歇息。
王威几人也各自找活干。
吃饭的时候,张文书询问别地的情形。王威几人是亲历者,自然了解的很清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饭后。
潘佳看了看王威,拍了拍口袋。
陈锋也在边上。
王威神色一暗,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随即振作,转头对张文书严肃地说道:“县长,我想请求一件事!”
“哦?”张文书疑惑,倒没感觉有什么,“怎么了?”
王威正色说道:“我想请您抽支烟!”
众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以为他在故意讲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但仔细一看,几人脸色都不太对。
王威和陈锋的几人眼睛,在篝火映照下,还泛着水光。
王威说道:“我们之前有位战友,叫六爪,还是个孩子……”
他讲起之前的事,怎样见到的六爪,经历了怎样的事。讲的很细碎,絮絮叨叨,讲着讲着,一个大男人竟几度讲不下去,强撑着才讲完。
“六爪说……要到根据地……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可惜,他再也来不了”王威止不住哽咽,缓缓吸了口气,“”我们是他的同伴,是战友……接下来的路,他走不了了……我们希望替他走完!”
事情讲完,现场很安静。
众人很动容。
即便方来栓这样的糙汉子,也是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听到六爪至死不倒,用长枪撑着身体,仰头呼啸……他恨不得点起人马,直接杀上北地,杀光那群王八蛋。
张文书沉默,也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心内激荡,情绪波动。
他转头,看着王威,正色说道:“好,我们抽支烟。”
说着,缓缓站了起来。
似乎这支烟要站着才能抽。
众人也都站了起来。
王威自口袋中,取出了烟盒。
六爪视若珍宝的中华烟,皱巴巴的,还带着血迹。
这血迹,大约就是六爪自己的。
王威郑重其事地取了一支,双手捏着,递了过来。
张文书小心接过,含在嘴里。
潘佳则走了过来,凑到张文书身边,替他点燃。
也替王威点上。
王威抽着烟,缓缓吸了一口,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如今站在领袖身边了,陪他抽着烟。此刻的他,不是他自己,他是六爪,也是六爪的父亲。
张文书也缓缓吸着,缓缓吐出白烟。
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
听到这样的事情,却依然止不住双眼模糊。
将皱巴巴,带着血迹的烟捏在手里,朦朦胧胧看着上面的字,喃喃读着:“中华……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