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戴着袖标的工作人员拿着花名册走了过来,核对完何雨生三人的证件和车牌号,指了指广场东侧。
“去那边候着,有人带你们。”
刚把车停稳,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了何雨生车旁。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刚毅的中年面孔,肩膀上的两杠两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何雨生心里咯噔一下,这级别,居然亲自来带路?
中年军官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扫了何雨生一眼,手往前方一挥。
“跟上。”
没有寒暄,没有介绍。
何雨生也不敢多问,军令如山,不该问的别问,这点规矩他懂。
脚下离合一松,卡车轰鸣着跟上了前面的吉普。
车队并没有出城,反而在四九城里七拐八绕,最后驶入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单位大院。
但这只是表象。
吉普车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绕了几个圈,来到后山一处爬满爬山虎的峭壁前。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那看似岩石的墙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厚重的黑色铁门。
防空洞!
而且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地下掩体!
卡车驶入的那一刻,何雨生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根本不是阴暗潮湿的地洞,而是一个灯火通明、宽敞无比的地下基地。
巨大的排风扇轰隆隆作响,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新鲜混凝土的气息。
这里停满了各式车辆,甚至还有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来回穿梭。
吉普车在一处卸货平台前停下。
中年军官下了车,走到何雨生面前,指了指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
“进去等着。”
“首长,我们的任务是”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走的别走。”
军官打断了何雨生的话,眼神冰冷。
“任务限期七天,在此期间,服从一切安排。”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冲着身后的江大海和张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乱动,自己推开那扇小铁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只有七八平米的小屋,除了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桌子,别无他物。
刚一进屋,身后的铁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紧接着,屋顶唯一的灯泡也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何雨生站在黑暗中,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这是什么意思?
被软禁了?
还是在审查?
要是为了运油,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装货的路上了才对。
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绝不是针对他个人的陷阱,如果是那样,赵卫国不会让他来送死,外面的几百辆车也不可能是摆设。
唯一的解释是,这是一次极度机密、且流程极其特殊的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安静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何雨生靠在墙上,半梦半醒间,凭着生物钟判断,起码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外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就算他是头车,后续的车队也该有装卸货的声音传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何雨生心里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的时候。
“哗啦——”
铁门上的小窗突然被拉开。
一道刺眼的光柱射了进来。
一名面无表情的小战士端着一个铝制饭盒,透过小窗递了进来。
“吃饭。”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何雨生接过饭盒,还没来得及张嘴问上一句。
“咔哒。”
小窗再次被无情地关上。
光线消失,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何雨生捧着手里温热的饭盒,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运输任务?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根本不知道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
送饭的小战士跟个哑巴似的,有时候隔三四个小时就塞进来俩窝头,有时候饿得何雨生前胸贴后背了,那铁窗才“哗啦”一响。
唯一能动弹的时候,就是上厕所。
一开始,何雨生心里那叫一个躁。
这特娘的算什么事?
老子是来开车的,不是来坐牢的!
他在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辗转反侧,把那几平米的地砖都要磨穿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股子躁劲儿反倒像是被冷水泼过的炭火,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静。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普通的审查,早就该有人来拍桌子瞪眼问话了;如果是软禁,这饭菜虽然简单,但量却管够,甚至有时候还能见着点肉星子。
越是诡异,越是把人往死里憋,这事儿背后的干系就越大。
这是在熬鹰呢?
还是说,这项任务的保密级别,已经高到了连参与者都不能见光的地步?
想到这儿,他挺直了腰杆,盘腿坐在床上,那股子当兵时的傲气和荣誉感,愣是从这无边的黑暗里生根发芽,窜了出来。
只要是为国家办事,哪怕是把他何雨生当个屁放了,那也得是个响屁!
不知又在这闷罐子里熬了多久。
铁门终于开了。
那名看守战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把黑漆漆的步枪,下巴往外扬了扬。
“透气,十分钟。”
何雨生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也没废话,拎起墙角的小马扎就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混凝土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泥土的独特味道。
虽然是透气,但也只能坐在门口这巴掌大的地界儿。
周围静得吓人,偶尔有身穿白大褂或者军装的人匆匆走过,一个个都绷着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往这边瞟,气氛紧绷。
突然。
一阵沉闷且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从通道深处滚滚而来。
这声音
老司机何雨生耳朵一动,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坐下!”
看守战士枪口一抬,厉声呵斥。
何雨生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珠子死死瞪着前方,呼吸骤然急促。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缓缓驶入了视野。
那正是他从炼钢厂开来的那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