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似的地图，哗啦一声在引擎盖上铺开。
上面用红笔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触目惊心的线条。
“看仔细了。”
小刘的手指在那红线上快速滑动。
“出了四九城，一头扎进太行山，借着山势掩护，绕过大同、朔州，别走国道，别进县城。”
手指继续向西，越过黄河，刺入那片苍茫的黄土高原。
“过宁夏，穿河西走廊，最后”
手指停在了那片惨白的无人区。
新疆，罗布泊。
何雨生看着这条路线，心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避开了所有的交通枢纽，避开了所有的城镇烟火，甚至避开了大部分的水源地。
绝对的隐蔽，也意味着绝对的孤立无援。
“地图上的红点是组织提前埋好的补给，有些是猎户小屋，有些是废弃的烽火台。记住，不要相信路上的任何人，哪怕是穿着军装的。”
小刘又塞给他两份折叠好的备用简易地图，神色无比郑重。
“收好。烂在肚子里。”
何雨生将地图仔细折好，贴身放好。
此时，那几个科研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固定工作。
厚重的帆布盖上，绳索拉紧，打上了死结。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运货卡车，谁能想到，那里面装着的，是能震碎凌霄的国之重器。
一切准备就绪。
车库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动机预热时低沉的轰鸣声。
小刘后退一步，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
“何雨生同志。”
“这次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哪怕你爬，也要把东西安全平稳地送到。”
说完，小刘猛地抬起右臂，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那个眼神里，有着对战友的担忧，更有着对英雄的敬意。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机油和冷冽的空气。
他回敬一礼，动作干脆。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脚油门踩下去，便是把命交给了这莽莽荒原。
何雨生拉开车门，一步跨进驾驶室。
座椅是硬邦邦的皮革，透着股生冷劲儿。
目光扫过仪表盘，手顺势往副驾和门槽里一探。
空的。
除了那个黑匣子通讯器，连根烧火棍都没有。
何雨生眉头微微一皱，手在方向盘上搓了两下。
这不合常理。
让他一个人穿越几千公里的无人区，面对特务、狼群和流匪，手里没家伙事儿，那就是给人家送菜的。
但军令如山，既然上面没给，就不该问。
发动机一声咆哮，在封闭的空间里震得耳膜生疼。
挂挡，松离合，巨大的卡车缓缓向前挪动。
车灯切开黑暗，防空洞里尘土飞扬。
刚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前方黑暗中猛地蹿出一道人影。
那是全副武装的战士，手里的冲锋枪枪口低垂，却透着随时能喷吐火舌的杀气，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刹车声尖锐刺耳。
何雨生刚稳住车身，那战士已经到了窗边，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拉开了车门。
“下来。”
何雨生跳下车，甚至没来得及熄火，就被带着拐进了侧面一条更窄、更隐蔽的岔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压抑。
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是荷枪实弹的双岗，查验身份时那眼神像要把他的骨头都剔出来看一遍。
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铁门。
战士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伟人像。
桌子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上那颗金色的将星，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将军！
何雨生心头猛地一跳，脚下啪地立正。
“首长好！”
老将军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何雨生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腰杆挺得笔直。
“是不是觉得奇怪？刚才没给你家伙，也没把话说透。”
老将军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搪瓷缸里，眼睛死死锁住何雨生。
“别有情绪，这是规矩。分段式传递，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这一环的事，哪怕上一环的人被捕了，也供不出下一环的底细。”
何雨生点头。
他懂。干这一行的，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之前的都只是个大概，现在记住了，这才是你的戏本。”
老将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你的代号，钉子。”
“车上的那玩意儿，代号种子。”
“负责整个沿途交通线调度的，代号牧羊人。”
“至于路上负责接应你的联络员，不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统称——老根。”
何雨生把这几个词在嘴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老将军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森然。
“怎么认出老根？记死这三条，缺一不可。”
“第一，头上戴着旧草帽，不管那是冬天还是夏天。”
“第二，点烟只用煤油打火机，不用火柴。”
“第三，见面第一句话，必须是‘路上不太平’。”
“错一个字，错一个动作，直接崩了他！那绝对是特务！”
何雨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仅仅是暗号，这是生死的界线。
老将军手一推，一张崭新的特别通行证滑到了何雨生面前，红色的印章鲜艳欲滴，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和最高级别的钢印。
“拿着它。沿途不管是地方上的卡子，还是部队的哨所，见证放行。谁敢拦你，老子扒了他的皮。”
紧接着是一份更详细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补给点，每一个点旁边都写着联络方式和接头暗语。
“这才是真的图。刚才给你的那份，也是真的，但只有一半。”
老将军说完，猛地拉开身后的绿色帆布帘子。
何雨生的眼睛瞬间直了。
“两把54式，这玩意儿你熟，皮实耐用，威力大。给你配了20个弹夹，够你打一场小型遭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