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芸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哪怕周围还有同事看着,哪怕这还要面对无数的流言蜚语,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旁边的吴姐也是个机灵人,一看这架势,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哪是需要撮合啊,这是人家正主找上门了!
她暧昧地冲李晓芸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哎哟,原来是接咱们晓芸的啊!得,我这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吴姐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此时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雨生把帆布包挂在车把上,拍了拍后座。
“还愣着干嘛?上车,咱妹妹还在家等着看嫂子呢。”
李晓芸羞涩地横了他一眼,却还是顺从地侧坐在了后座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矜持地抓着座垫下的弹簧。
而是伸出双手,环住了前面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把脸轻轻贴在了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呢子大衣上。
隔着厚厚的衣物,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坚实,滚烫。
自行车稳稳地启动,划破寒风,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中。
风呼呼地吹过耳畔,李晓芸却觉得无比温暖。
车轮压过马路牙子,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何雨生突然开口。
“晓芸。”
“嗯?”
“咱们结婚吧。”
寒风呼啸,把那句话扯得七零八落。
李晓芸只觉得耳边轰隆隆的,心脏漏跳了半拍,那三个字像是幻听。
她扯着嗓子,声音在风里发颤。
“雨生哥,风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何雨生猛地捏住车闸,大长腿往地上一支,自行车稳稳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直勾勾地盯着后座上那张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
“我说,李晓芸,咱们结婚吧!做我媳妇儿!”
这一回,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李晓芸彻底懵了。
寒风吹在脸上生疼,可心里却像是着了火。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头。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大衣的衣角。
“雨生你是不是因为昨晚?觉得我在你那住了一宿,坏了名声,为了负责任才”
这年头,名声大过天。
虽然两人清清白白,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确实能淹死人。
她怕,怕他是因为愧疚,是因为男人的那点担当,而不是因为心里有她。
何雨生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李晓芸那双冰凉的小手,掌心的热度烫得人心里发颤。
“胡扯!把你那小脑袋瓜里的乱七八糟都给我倒空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何雨生参军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要是为了负责任,我有一百种法子护你周全,犯不着搭上自个儿一辈子。我想娶你,纯粹是因为我看上你了!从第一天你在楼道里跟我说话那一刻起,老子这颗心就不是自己的了。这跟在哪睡、睡没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番话,粗中有细,霸道又不失深情。
李晓芸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出来的甜。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眼尾泛红。
“那你那你以后得对我好,一辈子都得好,不能欺负我。”
何雨生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反手将那双柔夷握得更紧,目光灼灼,如同宣誓。
“晓芸,你听好了。我何雨生是个大老粗,不会说那些酸溜溜的情话。但我今儿把话撂这儿,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你饿着;只要我在一天,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以后家里大事小情你说了算,工资全交,剩饭我包!”
这年代,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工资全交,不让你受委屈”。
李晓芸破涕为笑,泪珠挂在睫毛上,晶莹剔透。
那颗心,彻底沦陷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我嫁。”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何雨生什么顾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长臂一伸,直接将后座上的李晓芸拦腰抱起,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李晓芸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那个宽阔滚烫的胸膛。
满鼻腔都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大街上啊!
这可是六十年代的大街上!
虽然天黑了,路上没什么人,但这要是被带红袖箍的看见,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她在何雨生怀里缩成一只鹌鹑,脸烫得能煎鸡蛋,既贪恋这份安心,又怕得要死。
小手在他后背轻轻捶了两下。
“雨生快放开让人看见了”
何雨生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看着怀里人羞红的脸蛋,他爽朗一笑,重新跨上自行车。
“行,听媳妇儿的!坐稳了,咱回家!”
再次上路,风似乎都变温柔了。
李晓芸贴在他背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嘴角高高扬起。
她伸出手指,悄悄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戳了一下。
“哎,慢点骑,现在车上可是两个人了,压坏了你这新车你不心疼啊?”
这话里有话,透着一股子亲昵和暗示。
两个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何雨生脚下蹬得飞快,笑声爽朗。
“压坏了再买!别说两个人,就是以后有了崽子,这车也得给我扛住!晓芸,以后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我在四九城,天天接你下班,少一天我是孙子!”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胡话呢”
两人一路斗着嘴,畅想着未来,自行车链条转得飞快。
南锣鼓巷,95号大院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正如往常一样,揣着手在门口转悠,那双小眼睛贼溜溜地盯着过往的行人,寻思着看能不能算计点什么便宜,或者逮谁家又带好东西回来了。
老远就听见清脆的车铃声。
定睛一看,何雨生推着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昂首挺步地走了过来。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何雨生身边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