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那个断了腿儿的眼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姑娘，绝了！
身段窈窕，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围着米白色的围巾，路灯下一照，那皮肤白得发光。
关键是那气质，文静、端庄，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阎埠贵自诩是书香门第，眼光高得很。
可这姑娘往这一站，别说是院里那几个老娘们儿，就是学校里那个让他一直眼馋的冉秋叶老师，在这姑娘面前也得黯然失色。
秦淮茹那种带着土腥味的漂亮，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哟！雨生啊！”
阎埠贵快走两步迎了上去，眼神却直往李晓芸身上瞟。
“这才刚回来两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何雨生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地把李晓芸往身边一揽。
“三大爷，还没吃呢？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李晓芸，在区文化馆工作。晓芸，这是咱院里的三大爷，红星小学的老师，最有学问的。”
一句“最有学问”，捧得阎埠贵浑身舒坦。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姑娘的单位。
文化馆！
那可是正经的干部编制，吃皇粮的文化人！
阎埠贵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这何雨生不得了啊，刚复员就找了这么个金凤凰！
李晓芸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地冲阎埠贵笑了笑，声音悦耳。
“三大爷好，雨生哥常提起您，说您书法写得好，又是人民教师，是我们晚辈学习的榜样。”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显得有教养。
阎埠贵听得骨头都轻了二两，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呦，这姑娘真会说话！雨生啊，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模样，这气度，啧啧啧比那电影里的女特务呸呸，比女主角都还要俊俏！文化馆的干部就是不一样，这气质，咱们这一片儿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一嗓子没落地，阎家那扇贴着旧报纸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要是平日里，阎埠贵早就骂开了，什么热气跑了费煤球之类的，可今儿个他也顾不上。
门帘子一挑，阎解放领着妹妹阎解娣跟一阵风似的窜了出来，兄妹俩原本是想看看老爹在跟谁扯闲篇，可刚一出门，四只眼睛就死死黏在李晓芸身上挪不开。
阎解放喉结上下滚动，指着李晓芸，憋了半天脸红脖子粗，最后蹦出一句没见过世面的大实话。
“霍！这也太太好看了吧！”
“爸！这姐姐比那供销社墙上挂着的宣传画报还要好看！那画上的人是假的，这可是活生生的！”
阎解娣也是一脸羡慕，拽着衣角，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动静闹得大，前院几户人家的半大小子本来就在屋里憋得慌，一听有热闹，呼啦一下全涌了出来，围在何雨生和李晓芸身边，一个个仰着脏兮兮的小脸。
“这就是雨生哥的对象？”
“真俊！比我妈好看一万倍！”
有个愣头青更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雨生哥，这就是俺那大嫂吧？大嫂好！大嫂真漂亮！”
这一声“大嫂”，就像是点燃了炮仗引信。
一群孩子跟着起哄，此起彼伏的“大嫂”喊得那叫一个响亮，整个前院都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李晓芸哪见过这阵仗。
刚才在路上被表白那是只有两个人，现在被这么多人围观，红晕顺着脖颈直接爬到了耳根子，头都要埋进围巾里去了。
她下意识地往何雨生身后躲，一只手紧紧拽着那绿军装的袖口。
何雨生看着这群生瓜蛋子，那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长臂一挥，像赶苍蝇似的挥散这群小崽子。
“去去去！一个个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起哄？再瞎嚷嚷，小心我找你们爹妈告状去！都散了，别吓着你们大嫂！”
虽然是轰人，但他眉眼间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是藏都藏不住。
那群孩子嬉皮笑脸地散开，但眼神还是不住地往这边飘。
何雨生单手推着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李晓芸身侧，隔开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
“走，咱们进屋，别理这帮小兔崽子。”
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世界仿佛清净了不少。
但这短短的一段路，李晓芸的心跳就没平复过，何雨生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凛冽的寒风，让她既紧张又安心，脚步不自觉地贴得更近，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刚进中院，就见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正房门口焦急地转圈。
何雨水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时不时踮起脚尖往月亮门这边张望。
一看到推车进来的大哥，还有大哥身边那个穿着呢子大衣、气质出众的姑娘，何雨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手脚麻利地一把接过何雨生手里的车把。
“哥！这就是这就是我那个嫂子？！”
小丫头声音清脆，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好奇，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李晓芸身上打转，越看越欢喜。
这一声“嫂子”叫得李晓芸刚降温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
这何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直接？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羞涩地看向何雨生求助。
何雨生也没否认，大手在雨水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笑骂道。
“没大没小！叫姐哎算了，早晚得改口，叫嫂子也成！”
这就是认了。
雨水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她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不管那是不是大哥的新车，转身就亲热地拉住李晓芸的手。
“天呐！嫂子，你长得真好看！比咱们学校新来的音乐老师还好看！我哥那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能把您给领回来！”
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李晓芸被这直白又真诚的夸赞弄得心里暖烘烘的，刚才那点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虽然穿得朴素但透着股机灵劲儿的小姑娘，她心里也生出几分亲近。
何雨生在一旁插话介绍。
“晓芸，这是雨水，我那倒霉妹妹，还在上初二。”
“雨水，这是你晓芸姐，以后就是咱们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