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轻轻拍在桌上。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调动落实了。”
“我不回原来的单位了，直接调去红星轧钢厂，任运输科科长，行政级别十五级。”
屋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只能听见炉火毕剥作响的声音。
紧接着，傻柱猛地一拍大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我的亲哥哎！你说什么？运输科科长？还是红星轧钢厂？”
王翠花和雨水虽然也高兴，但对这其中的门道不算太清，只知道是当官了，眼巴巴地看着傻柱。
傻柱一看这俩娘们的反应，顿时来了劲，那股子显摆的劲头又上来了。
“你们懂什么呀！那是实权！实权懂不懂？”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指着那张调令，手指头都在哆嗦。
“咱们厂那是万人大厂，厅局级单位！这运输科是什么地方？那是厂里的血管！油水最足、权力最大的几个部门之一！”
“科长那是正科级干部，行政十五级！放在地方上，那就是县团级待遇！大哥这一去，那就是手握几百辆大卡车，管着好几百号人，那是正儿八经的金饭碗！以后在咱们厂，除了那几个厂长，谁见了大哥不得点头哈腰？”
傻柱越说越兴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那张脸涨得通红。
“咱老何家，这回是真出龙了！我看以后院里谁还敢跟咱们炸刺儿！许大茂那孙子要是再敢嘚瑟，大哥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王翠花听得嘴都合不拢，看着何雨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这大哥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啊！
雨水更是高兴得直拍手，小脸骄傲得扬起。
“我哥真厉害！以后我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家！”
屋内欢腾的气氛差点就要把房顶给掀了。
何雨生抬手虚压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眼神扫过兴奋过头的傻柱。
“柱子，把嘴闭严实了。”
傻柱一愣，刚要出口的豪言壮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任命刚下来，还没正式上任。这院里人多眼杂，你也知道那些邻居是个什么德行。要是让他们知道咱家现在这么红火，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或者上门打秋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道理不懂？”
傻柱也是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些年的，那股子聪明劲儿一点就透，立马就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在那猛点头。
“哥，您放心，我这嘴那是上了锁的，出了这个门，我也就说您调动了工作，具体的官职那是只字不提。”
王翠花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把那副宝贝手套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生怕被人瞧了去。
这一茬揭过，李晓芸把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对着镜子臭美的何雨水。
“雨水，还在那个劲头上呢？过来，嫂子问你个正事。”
何雨水扑了过来，抱着李晓芸的胳膊就不撒手。
“嫂子您问！”
李晓芸替她整了整衣领。
“初二可是个坎儿，马上就要面临中考分流。你们班现在复习进度怎么样？数理化跟得上吗？”
提到学习，何雨水那股子兴奋劲儿稍微退了点，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语文还在行，就是那几何，看着就头疼，那些辅助线画得我眼晕。”
李晓芸温婉一笑，身上那股子知性劲儿显露无疑。
“怕什么，以后这块我包了。正好我在文化馆工作也不算太忙，以后周末你就把作业带回来，我给你补补课。咱们何家的大姑娘，将来可是要考大学的。”
何雨水眼睛瞬间亮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年头找个靠谱的辅导老师比登天还难，更别说是文化馆的干部亲自辅导。
“真的？！嫂子您太好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给咱们老何家丢人！”
这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舒心，屋里暖意融融，那是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月上中天，外头的风刮得紧了些。
李晓芸抬手看了看那块精致的上海牌手表，起身准备告辞。
何雨水眼珠子一转，推着何雨生的后背就把人往门口送，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哥，这么晚了，外头黑灯瞎火的，你看这还有冰碴子路呢，赶紧送送大嫂！一定要送到家门口啊，少了一步我都不依！”
何雨生哭笑不得地披上军大衣，推起门口那辆二八大杠。
两人出了四合院，寒风扑面而来，倒是让刚才喝了点酒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何雨生跨上车，单脚撑地，侧头看着身边的佳人。
“走着，回筒子楼。”
李晓芸却没动，站在原地，那双眸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亮。
“雨生，今儿不回筒子楼。”
何雨生一愣。
“我想回趟家。”
“我家在地安门那边，离这儿不远。”
何雨生心里微微一动。
之前虽然定了情，但李晓芸一直是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这回主动提出来要回父母家，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要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跟家里摊牌了。
“好，听你的，去地安门。”
何雨生也不多话，把车把一拐。
李晓芸侧身坐上后座，动作轻盈熟练。
车轮碾过胡同里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寒风呼啸，何雨生宽厚的后背像是一堵挡风的墙。
一双温热的手臂忽然从后面环了上来，紧紧扣在了他的腰间。
紧接着，李晓芸的脸颊贴上了他的后背。
即使隔着厚厚的军大衣，何雨生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份滚烫的体温和依恋。
那股子柔软的触感，让他在这个凛冽的冬夜里，心头像是被泼了一瓢热油，滋啦啦地冒着幸福的火花。
他没说话，只是脚下的蹬踏更有力了些，车子骑得又稳又快。
这一路无言，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地安门的一处独门小院前。
何雨生捏了刹车，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下。
李晓芸跳下车，却没急着进门，而是转过身，上前一步，毫无顾忌地张开双臂，给了何雨生一个大大的拥抱。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路上骑慢点，注意那暗冰。”
李晓芸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热气喷洒在脖颈间，痒酥酥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何雨生。
“明天我就跟爸妈把咱俩的事儿说了。你等我信儿。”
何雨生心里那个熨帖劲儿就别提了，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划过那滑嫩的脸颊。
“成，我等你。不管咱爸咱妈什么态度，这事儿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快进去吧，外头冷。”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直到看着李晓芸进了院门，那扇朱红的大门合上，何雨生才恋恋不舍地调转车头，哼着小曲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