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窗帘被掀开了一条缝,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外面那对璧人。
贾张氏狠狠地啐了一口,手里的半个窝头被她捏得变了形。
“呸!骚狐狸精!穿得那叫什么玩意儿,也不怕冻死!买那么多东西,这何家老大也就是个败家子,迟早把家底败光!”
她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酸得像是喝了两斤陈醋。
那大包小包的东西,要是能进她们贾家的门该多好。
秦淮茹坐在床沿上,透过那条缝隙,看着院子里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
李晓芸身上那种自信、明媚的光彩,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还有那双因为常年洗衣服而粗糙红肿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惭形秽涌上心头。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差,只要稍微用点手段,这何家的男人多少还能念着点她的好。
可现在,看着李晓芸,她才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人家是文化馆的干部,穿的是百货大楼的新款,谈吐大方得体。
而自己呢?不过是个带着个孩子、还得伺候恶婆婆的农村女人。
秦淮茹闭上眼,把眼角那点不甘心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苦日子吧,何家的高枝儿,她是真的攀不上了。
何家门口。
屋里的何雨水早就听到了动静,欢快的冲了出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小姑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何雨生身边的李晓芸。
那漂亮的模样,那温柔的笑,一下子就击中了小丫头的心。
何雨水已经自来熟地扑了过去,一把拉住了李晓芸的手。
那手软乎乎的,香香的,跟自己那粗糙的手一点都不一样。
“大嫂你来啦!大嫂你真好看,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好看!”
这一声“大嫂”,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响亮,把李晓芸叫得心花怒放。
李晓芸反手握住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眼里满是怜爱。
“雨水真乖,快进屋,外头冷,大嫂给你买了礼物!”
“真的?谢谢大嫂!”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那股子煤火味儿夹杂着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
昨儿个刚见过面,那股子生分劲儿早就散没了,李晓芸把大包小包往八仙桌上一搁,还没等身子站稳,何雨水围了上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堆东西打转。
李晓芸抿嘴一笑,在那堆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纸袋里掏了掏,那条乳白色的羊毛围巾就被她扯了出来。
在这满屋子灰蓝黑的色调里,这抹白简直亮得晃眼。
还没等雨水反应过来,李晓芸手腕轻翻,那围巾就轻柔地绕过了小丫头的脖颈,打了个漂亮的结。
纯羊毛的触感蹭着脸颊,何雨水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她急忙凑到大立柜的镜子前,左照右看,那张小脸兴奋得通红。
“天呐!这是纯羊毛的!我看我们班那谁戴过,可贵了!大嫂,这也太破费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咱家雨水长得俊,就得配这好东西,戴着,以后上学谁也不敢小瞧了咱。”
李晓芸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语气宠溺得跟亲姐姐没两样。
正在灶台边忙活的王翠花听见动静,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有些局促地笑着凑过来。
昨儿个见这未来大嫂,那是干部,又是文化人,她这心里多少有点犯怵,总觉得低人一等。
李晓芸眼尖,一眼就瞅见弟妹那双被凉水泡得通红的手,那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印记。
她转身拿起那个最大的纸包,塞进了王翠花怀里。
“弟妹,这是给你的。”
王翠花一愣,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拆开一看,碎蓝花的棉布围裙,还有那副厚实得不像话的棉手套。
“晓芸姐这我哪用得着这么好的东西,这也太糟践了。”
“拿着!”
李晓芸把那手套抽出来,强行给王翠花套在手上,指尖划过那粗糙的手背,心里微微一酸。
“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指着你,又是凉水又是油烟的,咱们女人得自己疼自己。以后洗衣服洗菜就把手套戴上,这手要是冻坏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怎么受得了。”
王翠花眼眶瞬间就热了。
之前那点自卑和顾虑,在这副暖烘烘的手套里,化得一干二净。
“哎哎!谢谢嫂子!”
旁边正端着菜出来的傻柱不乐意了,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墩,那张大脸凑了过来,活像个没分到糖的大孩子。
“嘿!我说大哥、大嫂,你们这也太偏心眼儿了!合着雨水有围巾,翠花有手套,我就只能干看着?我可是这家里的顶梁柱,大厨!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吧?”
何雨生瞥了他一眼,笑骂着踢了他一脚。
“少不了你的,馋猫鼻子尖。”
李晓芸笑着把那个沉甸甸的长条盒子递过去。
“拿着吧,大厨,专门给你挑的,看看顺不顺手。”
傻柱狐疑地接过来,那分量一入手,他眼神就变了。
他是行家,这压手的劲儿就不一般。
“咔哒”一声扣锁弹开。
那黑铁锻打的刀身躺在红绸布上,刀刃泛着幽幽的青光,那股子森冷的锋利劲儿,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正宗王麻子!而且是特级钢口!
傻柱倒吸一口凉气,迫不及待地抓起那把片刀,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刮,那清脆的响声听得他浑身舒坦。
“好刀!真是好刀!大哥,大嫂,你们是真懂行啊!这钢火,绝了!赶明儿我去厂里露一手,非得让马华那小子开开眼不可!”
他爱不释手地在那刀把上摩挲着,那表情比见了亲爹还亲,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也没了,只剩下满脸的憨笑。
“行了,收起来吧,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何雨生招呼着众人落座。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推杯换盏间,那气氛热烈得要把房顶掀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雨生放下手里的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今儿高兴,除了晓芸的事儿,还有个事儿得跟家里通报一声。”
大伙儿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