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正对着那半瓶兑了水的二锅头算计着怎么喝能多喝两天,听见外头这一嗓子,手一哆嗦,差点把酒盅给打了。
眼镜顺着鼻梁骨滑下来半截,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满是震惊,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最后又变成了懊恼。
“坏了!坏了坏了!”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那动静把正在灶台边忙活的三大妈吓了一跳。
“我说老阎,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什么坏了?”
阎埠贵顾不上扶眼镜,急得在屋地中间转圈。
“解成的工作啊!我这心里一直盘算着找雨生帮个忙,给解成在那炼钢厂或者运输队谋个差事。原本想着雨生刚回来,还在炼钢厂当司机,虽然有面子,但也不好张口。谁承想,这一眨眼功夫,人家成科长了!还是轧钢厂实权的运输科科长!”
他顿足捶胸,一脸的悔不当初。
“早知道今儿早晨我就该把他拦下!现在好了,人家这一升官,那门槛立马就高了三尺。以后找他办事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天安门去,哪还轮得到咱们家解成?指望街道办分配?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三大妈把手里的白菜帮子往盆里一扔,也跟着急了。
“那那现在咋办?要不咱这就请他过来吃顿饭?”
阎埠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摇了摇头。
“吃饭?来不及了!人家现在是科长,饭局估计都排满了。再说,我也舍不得那顿酒席钱。这么着,我直接上门!趁着他这会儿刚回来,还没被人围上,我把这事儿摊开来说。凭着咱们这老邻居的情分,再加上傻柱结婚咱家也没少帮忙,这面子他怎么也得给几分。”
主意一定,阎埠贵立马来了精神。
他冲着三大妈一伸手。
“快!去拿点花生来,我带过去当个见面礼。”
三大妈习惯性地往那个装花生的铁皮罐子里抓了一小把,大概也就十几颗的样子,递了过去。
阎埠贵一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把手往回一缩。
“哎哟喂,我的老伴儿哎!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人家现在是科长!科长懂吗?你就拿这几颗花生去寒碜人?这要是传出去,我阎埠贵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再抓!多抓点!”
三大妈一愣,自家老头子平日里那是咸菜条都得数着根吃的主儿,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也不敢多话,转身又抓了一大捧,挑的还都是那种饱满个大的,找了张旧报纸,仔仔细细地包好。
这一包,少说也有半斤重。
阎埠贵掂了掂手里的纸包,虽然心里一阵肉疼,但想着儿子要是能有个铁饭碗,这点花生算个屁。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花生套不着科长。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精明笑容,快步穿过月亮门,直奔中院何家。
何家屋里,饭菜刚上桌。
何雨生正跟何雨水说着厂里的趣事,傻柱在一旁嘿嘿傻乐。
门帘一挑,阎埠贵那张笑成了菊花的老脸探了进来。
“雨生啊,吃饭呢?哎哟,伙食不错啊,这一进门就闻着香。”
何雨生放下筷子,也没摆什么架子,站起身迎了一步。
“哟,三大爷来了?正好,刚开饭,坐下一块儿吃点?”
这要是搁在平时,阎埠贵怎么也得顺杆爬,蹭上两口酒喝。
可今儿个心里装着大事,他也显得格外局气,连连摆手。
“不不不,你们吃你们吃,我这刚吃过。今儿个听说你高升了科长,那是咱们全院的大喜事。本来想请你过去喝两杯,估摸着你这刚上任,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就没敢去打扰。这不,带了点家里炒的花生,给你添个下酒菜。”
说着,他把那包沉甸甸的花生往桌上一放,动作里透着几分刻意的亲热,眼神却不住地往何雨生脸上瞟,显得既热情又带着几分局促。
何雨生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瞥了一眼那包分量十足的花生,又看了看阎埠贵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
阎埠贵这人,那是典型的算盘精,平日里一毛不拔,今儿个能下这么大的血本,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这老头虽然抠门,在大是大非上倒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傻柱结婚那会儿,确实也帮着跑前跑后。
何雨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指了指椅子示意阎埠贵坐下。
“三大爷,咱们都是老邻居了,这花生我收下。您这大晚上的特意跑一趟,又是送礼又是客套的,这花生分量可不轻啊。看您这架势,是有事儿要找我吧?”
阎埠贵屁股刚沾着凳子边,听何雨生这么一挑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开了,只是这笑里多了几分讨好。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何雨生也没让他为难,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子稳重劲儿。
“三大爷,您以前帮过傻柱,这份情我记着。只要是不违反原则,又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您尽管开口。咱们这关系,不用绕弯子。”
阎埠贵见何雨生把话递到了这一步,也没再藏着掖着,身子往前一倾,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何雨生。
“雨生啊,既然你这么说,那三大爷我就厚着脸皮直言了。你看我家那个解成,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了,整天在外面晃荡也不是个事儿。你现在是运输科的一把手,手里头肯定有权。能不能受累给安排进轧钢厂?我不求什么干部岗,哪怕是去运输队当个学徒工,跟着车跑跑腿也行啊!”
何雨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阎埠贵,胃口倒是不小。
运输队的学徒工?那也是八大员之一的驾驶员预备役,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热门岗位。
“三大爷,解成这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机灵,脑子活,确实是个好苗子。但这事儿,您提的要求实在是有点高了。”
“您也知道,我这今儿个才刚去报到,连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咱们国营大厂,那是凭制度办事。运输队的编制那是出了名的紧俏,厂里多少老职工盯着,还有上头领导递条子的,排队都能排到厂门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