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阎埠贵渐渐僵硬的脸色,何雨生叹了口气,继续往深了剖析。
“我要是今儿刚上任,明儿就弄个人进编制,这叫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别说我这个科长难做,就是解成进去了,也得被人戳脊梁骨,那日子能好过吗?”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角的皱纹都耷拉了下来,心疼那半斤花生的同时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何雨生话锋一转,也没把路彻底堵死。
“不过您放心,既然咱们是邻居,这事儿我肯定放在心上。将来厂里要是正式招工,有考试名额,我第一时间通知解成去报名。只要他有本事,我肯定帮着说话。”
“另外,运输科平时任务重,偶尔会有装卸、搬运这类临时工的活儿。要是解成不嫌累,不挑拣,我就给您留意着。虽然不是正式工,但那是按天结账,好歹能挣个嚼谷,贴补家用。”
阎埠贵一听临时工、搬运,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大半。
他图的是什么?图的是铁饭碗!是旱涝保收!
去扛大包?那哪是读书人家孩子干的活儿!
他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雨生啊,这扛大包多辛苦啊。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手里稍微漏点缝,那不就是”
“哎哎哎!三大爷,您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啊!”
一直闷头扒饭的傻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斜着眼看着阎埠贵,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
“我大哥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人家刚当上科长,屁股还没坐稳呢,您这就逼着他犯错误?这要是被人举报了,我大哥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现在找个工作多难您不知道?也就是我大哥念旧情,还许给您临时工的活儿,换别人,早拿大棒子把您轰出去了!您别得寸进尺啊!”
阎埠贵被傻柱这一通抢白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反驳却又找不出理来。
他看看一脸淡然的何雨生,又看看横眉冷对的傻柱,心里那个憋屈就别提了。
“得,既然雨生有难处,那那我就先回去了。解成的事儿,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阎埠贵站起身,眼神在那包花生上留恋地扫了一眼,最后还是咬牙转身,背影显得格外萧索,也没了来时那股子精气神。
前院,阎家。
刚一进屋,阎埠贵就把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那半瓶二锅头都晃了晃。
“什么东西!就是个白眼狼!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真求到他头上了,哪怕一点小忙都不肯帮!还科长呢,我看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三大妈正纳着鞋底,见老头子气成这样,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
“咋了这是?没谈拢?那花生”
“别提那花生!提起来我就心绞痛!”
阎埠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你是没看见何雨生那副官腔,什么编制紧,什么要排队,全是托词!还有那个傻柱,在旁边阴阳怪气,一点没把咱们长辈放在眼里!给个搬运工的临时活儿打发叫花子,我家解成是去干苦力的命吗?”
“爸!您少说两句吧!”
里屋的门帘猛地被掀开,阎解成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在屋里听得真切,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您懂什么呀!人家雨生哥不,何科长那是刚调过去,正是要立威的时候。这时候您让他给咱们开后门,那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人家能答应给留意临时工,这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进了厂,哪怕是临时工,那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只要我好好干,以后转正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阎埠贵眼珠子一瞪,没想到儿子也敢顶撞自己。
“你个兔崽子懂什么!他是科长!安排个学徒那就是举手之劳!他这就是不想办!不想让咱们沾光!”
阎解成气得直跺脚,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您这就是小农意识!目光短浅!我告诉您,您以后少掺和我的事儿,也别在院里瞎抱怨何雨生。人家现在是正科级干部,连一大爷那样的人都栽了,您要是把他得罪了,别说工作,以后咱们家在院里都难混!”
“您要是再这么算计下去,把我这点路人缘都给败光了,我这辈子就真只能在家啃老了!”
说完,阎解成也不管阎埠贵那气得发紫的脸色,一摔门帘,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只留下屋里目瞪口呆的老两口。
阎埠贵前脚刚迈出门槛,还没容何雨生喘口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进了屋。
李晓芸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那张白皙的脸蛋此刻红扑扑的,就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何雨生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拍脑门。
坏了!
光顾着应付院里这帮算计精,竟把正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步跨上前,掏出手绢替佳人擦拭额头的汗水,满眼都是自责。
“哎哟,我的晓芸同志,都怪我!忙昏了头,以为你在娘家得多住两天,愣是忘了去接你。让你跑这么急,这要是累坏了,我不心疼死?”
李晓芸摆摆手,大口喘了几下气,好不容易才把气捋顺,抓着何雨生的胳膊就往外拽。
“别贫了!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提前打招呼。快,跟我走,我爸妈今晚特意空出了时间,让咱们回家吃饭,算是正式见家长!”
见家长?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饶是上过战场的何雨生也感到一阵紧张。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略显随意的工装外套,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急?那我得换身衣裳。柜子里那套新做的中山装还没上过身,第一次登门,怎么也得人模狗样点,不能给咱们文化馆的李干事丢人不是?”
说着,他转身就要去开大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