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看着眼前这俩人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儿,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脸上却憋不住笑意。
“嗯那老丈人,挺严肃的。”
“啊?”何雨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王翠花纳鞋底的针也停在了半空。
傻柱更是急得一跺脚,嗓门都高了八度。
“哥!你倒是说重点啊!到底成没成?他要是敢给你甩脸子,明儿我就”
“成了。”
何雨生轻笑出声,两个字,掷地有声,瞬间给这间小屋子注入了天大的喜气。
“好家伙!”
傻柱激动得猛一拍大腿,大手搓得哗哗作响,在原地直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哥出马,那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太好了!太好了!”
何雨水更是“耶”的一声蹦了起来,直接扑进何雨生怀里。
“太棒啦!我要有嫂子啦!大哥,那晓芸嫂子是不是很快就要搬过来住了?”
看着弟弟妹妹这副模样,何雨生心头那块大石彻底落了地。
他脱下外套,在桌边坐下,王翠花连忙给他倒了杯热水道。
“坐下说,坐下说。”
一家人围着昏黄的灯光,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将这初冬的寒气尽数驱散。
何雨生喝了口热水,将晚上的情形娓娓道来。
“晓芸她爸,一开始是挺严肃,不怎么说话。可等听说了我当过兵,那态度立马就变了。老爷子是个文化人,最敬重咱们军人,拉着我非要喝酒,说我是保家卫国的汉子。”
他顿了顿,想起王慧兰那热情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她妈就更别提了,那叫一个和气,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碗里的红烧肉都堆成了小山。至于晓芸,在自个儿爹妈面前跟个小猫似的,乖巧得很,话也不多说,就光顾着低头笑了。”
傻柱听得眉飞色舞,一拍桌子,下了定论。
“这不就结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事儿铁板钉钉,跑不了了!哥,你甭管了,彩礼的事儿,还有那三转一响,包在我身上!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咱哥把这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第二天清晨,饭桌上依旧洋溢着喜气。
小米粥的香气混合着一家人的笑语,构成了最动人的烟火气。
“哥,咱啥时候请媒人上门提亲啊?到时候婚宴就在咱们院里办,我亲自掌勺,给咱弄个八大碗!”
傻柱一边呼噜着粥,一边已经开始盘算婚宴的菜单。
王翠花没多言语,只是默默地给何雨生碗里夹了个白面馒头,眼神里满是作为弟媳的关切与欢喜。
何雨生心里热乎乎的,这十五年,他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
有亲人,有家,有个知冷知热的姑娘等着自己。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沉稳而有力。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愁。往后咱们一家人,再加上晓芸,一起好好过日子。”
吃过早饭,兄弟俩并肩出门上班。
刚走到前院,就见一个身影在三大爷家门口探头探脑,正是阎解成。
他看见何雨生,脸上闪过局促和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来,手里紧张地绞着衣角。
“雨生哥,柱子哥,上班去啊?”
阎解成搓了搓手,声音都低了几分。
“那个雨生哥,我爸他那个人就那样,爱算计。昨天他说那些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何雨生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个与阎埠贵截然不同的年轻人,眼神温和了许多。
他抬手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沉稳。
“阎老师是他,你是你。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咱们是小一辈的,好好处着就行。”
一旁的傻柱也难得地没开嘲讽,哼了一声,算是帮腔。
“你小子可比你爹那老抠门实在多了!”
阎解成闻言,像是得了赦免,脸上紧绷的线条都松弛下来,随即又带着点期盼,小心翼翼地问。
“雨生哥,那工作的事”
何雨生没有画大饼,说得很实在。
“正式的编制眼下确实紧张,厂里一个萝卜一个坑。”
“不过,我们运输队有时候从外地拉货回来,需要找人搭把手卸货、搬运。这种零活儿虽然累点,但工钱当天结。你要是愿意干,下次有活儿,我第一个通知你。”
话音刚落,阎解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连连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愿意!我愿意!雨生哥,我不怕吃苦!只要有活儿干就行!太太谢谢您了!”
何雨生笑了笑,摆摆手。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兄弟,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行了,我们上班去了,有消息我让雨水告诉你。”
第二天一早,何雨生骑着车直奔红星轧钢厂。
刚跨进运输科办公室的门槛,一股子诡异的安静扑面而来。
屋里头十几号人,大多埋着头,笔尖在纸上划拉得沙沙作响,可那眼神儿却是不安分,一个个偷摸着往门口瞟。
角落里,李大奎大刺刺地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甚至还要往桌上翘,那一双三角眼时不时往门口的一张空桌子上瞄,压根没把新来的科长当盘菜。
何雨生面色如常,大步走到正中间的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
声音不大,却让屋里那种假模假式的忙碌声停了一瞬。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目光扫过全场。
“考勤员,现在几点了?记一下,谁还没到。”
陈大福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抓起笔就要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张文斌手里拎着个还在渗油的油纸包,嘴里嚼着包子,腮帮子鼓得老高,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就要往自个儿座位上走,仿佛这办公室就是他家后院的菜地。
“站住。”
何雨生坐在椅子上,身子没动,声音冰冷。
张文斌脚下一顿,费力地咽下嘴里的包子,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层虚假的笑意,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戏谑。
“哟,何科长来了?这一大早的,火气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