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肚子处世哲学突然就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他看着何雨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子惭愧。
这就是所谓的仗义吗?
虽然蠢,但真特么的让人服气。
何雨生转头看向傻柱,原本凌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柱子,还是你懂哥。”
“这事儿还没完。王振山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子就算脱了这身皮,也要崩掉他两颗牙!”
这股子破釜沉舟的气势,让站在一旁的刘海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雨生啊,你这就是胳膊拧大腿听二大爷一句劝,做人得自私点,这种强出头的事儿,那是会死人的。”
许大茂也叹了口气,把烟头踩灭,眼神复杂。
“大哥,二大爷话糙理不糙。你是条汉子,我许大茂服你。可那是副厂长啊,这回悬了。”
地安门,教师家属院门口。
路灯昏黄,把陈东的影子拉得扭曲。
他脚下狠狠碾着半截烟头,脑子里全是今天在轧钢厂公告栏看到的那张红纸黑字。
《关于给予运输科何雨生同志全厂通报批评及停职反省的决定》。
何雨生啊何雨生,你也有今天!
仗着自己是退伍兵,当个破科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副厂长都敢顶撞?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远处,一道窈窕的身影推着自行车缓缓走来。
李晓芸穿着一身素净的布拉吉,即便是在这就着昏暗路灯的夜色里,也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看着这个自己求而不得,最后却倒贴给那个大老粗的女人,陈东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故意往路中间一横,脸上挂着那一贯虚伪的假笑。
“晓芸,才回来啊?”
李晓芸见是陈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并不想搭理,推着车就要绕过去。
“借过,我还要回家做饭。”
陈东也不恼,反而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还做饭呢?我要是你,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啊。你那未婚夫何大科长,这回可是捅破天了。”
车轮猛地刹住。
李晓芸脸色一变,转头盯着陈东。
“你胡说什么?”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陈东心里的快意更甚,甚至还要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怎么?你还不知道?今儿个轧钢厂都炸锅了!何雨生目无尊长,顶撞王副厂长,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全厂通报批评,直接停职!”
陈东一边观察着李晓芸惨白的脸色,一边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那是副厂长啊晓芸!得罪了那种级别的大领导,这停职以后还能复职?我看悬!搞不好这运输科长的帽子就得摘了,以后啊,能不能保住饭碗都两说。我要是你,趁还没过门,赶紧”
“住口!”
李晓芸身子晃了晃,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
她根本不信何雨生会无缘无故顶撞领导,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停职?
那个男人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这时候指不定多难受!
根本没心思听陈东在那幸灾乐祸,李晓芸把车把一调,也不回家了,蹬上自行车就往南锣鼓巷的方向疯了一样猛踩。
陈东被晾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那股子快意瞬间变成了更浓的嫉妒。
“呸!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上赶着往火坑里跳,等他成了扫大街的,我看你哭都找不着调!”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前院阎家门口。
阎埠贵正拿着个喷壶,对着那一盆并没有几片叶子的文竹仔细喷洒。
“老头子,听说那何老大栽了?”
屋内,三大妈掀开门帘,手里在那纳着鞋底,一脸八卦地探出头来。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是断了腿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撇了撇嘴。
“这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轻人太狂,不懂得算计过日子,跟领导硬顶,那能有好果子吃?这回啊,何家算是要伤筋动骨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卷过。
李晓芸连车都没锁,直接把自行车扔在了院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煞白,甚至连跟三大爷打招呼的礼数都忘了,直愣愣地冲进了中院。
阎埠贵手一抖,差点把那盆宝贝文竹给浇涝了。
“嚯!这是晓芸那丫头吧?跑这么快,魂儿都要丢了!”
三大妈啧啧两声,把针在头皮上蹭了蹭。
“能不急吗?未婚夫都要被打回原形了,这要是换了我,我也急。看来这何老大这回麻烦真不小。”
中院,何家。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何雨生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和那半瓶汾酒,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外面传言的那种颓丧。
仿佛白天发生的惊涛骇浪,都跟他毫无关系。
厚重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子夜晚的凉气。
何雨生筷子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李晓芸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笑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何雨生心里猛地一揪,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怎么这时候跑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妈那边住两天吗?看这满头汗”
他抬起袖子,想帮她擦擦汗。
李晓芸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气都没喘匀,只是深深地看了何雨生一眼,确认这个男人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下一秒。
温香软玉满怀。
李晓芸一头撞进何雨生宽厚的胸膛里,双臂死命地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力气大得惊人,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工装上,李晓芸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那一抹软玉温香撞满怀,何雨生只觉得胸膛发烫,心底那股子被停职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暖洋洋的。
但他更多的是懵。
这丫头平时脸皮薄得跟纸似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饭桌旁,何雨水嘴里还咬着半块馒头,大眼睛瞪得溜圆,从指缝里偷偷瞧着这一幕,又是好奇又是兴奋。
傻柱老脸一红,赶紧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墙上的主席像,脚底下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王翠花。
王翠花也是个新媳妇,哪见过这阵仗,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低头扒饭,眼神却忍不住往那两口子身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