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外门杂物殿所属,“丙七”号旧料仓库。
清晨的微光透过仓库高墙上几扇积满灰尘的气窗,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光柱里,尘埃如同微小的精灵,在无声地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混合着朽木、锈铁、过期低阶灵草,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难以言喻的尘封味道。
这里是青玄门堆积废弃杂物、损坏法器、无法归类或暂时无法处理的各种“破烂”的地方之一。平日里少有人至,只有每月定期的清扫和每季度一次的大整理时,才会由杂物殿指派弟子前来。
此刻,仓库深处传来“哐当”、“咔嚓”的声响,打破了惯有的寂静。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挥汗如雨地搬动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锈迹斑斑的巨大青铜鼎炉。他动作略显笨拙,但力气显然不小,沉重的鼎炉在他手中被缓缓挪开,露出后面堆积如山的各种碎裂兵器、残缺阵盘和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块。
这青年正是李铁。
比起数年前刚入门时那个满脸憨直、做事毛躁的愣头青,如今的李铁外貌变化不大,依旧是方脸阔口,浓眉大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神也更为坚毅。长期的杂役生活和后来的战备执勤,磨去了他不少浮躁,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他如今已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得益于这些年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表现,尤其是在几次宗门组织的清理任务和战备运输中表现出色,三个月前,他被杂物殿的王执事(已不是当初那个刻薄贪婪的王硕)提拔为了“丙字区旧料仓库协管执事”,算是迈入了外门低层管理者的行列。
虽然依旧是个管仓库的“芝麻官”,手下也只管着另外两个新入门的杂役弟子,但对出身凡俗农户、资质平平的李铁来说,这已是来之不易的成就和信任。他格外珍惜这份职责,将分管的三个旧仓库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月清点、整理、归类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呼……”李铁将鼎炉挪到指定区域放好,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依旧杂乱的“小山”,叹了口气,“这季度要清理的东西还真不少。刘师弟和张师弟去处理另外两个库了,这里得抓紧点,下午还要把可回收的材料单子报上去。”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正准备继续干活,目光却被鼎炉原先位置墙角处,一抹与周围灰败锈色截然不同的、深邃的黑色反光吸引。
“嗯?那是……”李铁蹲下身,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几片碎裂瓦砾和蛛网。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鳞片。
鳞片呈不规则的菱形,边缘并不锐利,反而有种诡异的钝厚感。通体漆黑如墨,但在透过气窗的微光照耀下,其表面却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扭曲的纹理,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符文,又像是天然形成的、充满邪异美感的纹路。最奇特的是,这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盯着看久了,竟有种心神微微恍惚、仿佛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李铁伸出手,想将其拾起。指尖触及鳞片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带着淡淡腥气的触感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冰冷并非普通的低温,更像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
“什么东西的鳞片?这么大,这么厚……”李铁心中升起疑惑。他在外门多年,处理过无数妖兽材料,寻常一二阶妖兽的鳞甲见过不少,三阶的也偶有经手,但从未见过质地如此奇特、气息如此阴寒的鳞片。这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水属或阴属性妖兽的产物。
他将鳞片拿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远超同等体积的精铁。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反倒是那股阴寒气息似乎活跃了一丝,顺着他灵力回溯,惊得他立刻切断了联系。
“古怪……”李铁皱眉。他直觉这鳞片不寻常,甚至可能有些危险。按照仓库管理规定,发现不明物品,尤其是可能带有危险性的物品,应当立即上报,由专门的鉴察弟子或执事处理。
他正准备将鳞片放到一旁的“待鉴定”物品筐里,目光扫过鳞片边缘一处不太起眼的角落时,动作却顿住了。
那里,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黑、几乎与鳞片本身颜色融为一体的……污渍。李铁凑近了些,甚至轻轻嗅了嗅(他处理旧料多年,对各类污渍气味有些经验),一股极其淡薄、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
这不是新鲜的血,而是仿佛沉淀了许久,混合了泥土和某种腐败物质的陈旧气味。
“这鳞片……难道不是废弃材料?是沾了血的?”李铁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想起最近宗门内部隐约流传的一些消息,关于南疆不太平,关于可能有魔道余孽活动……虽然这些距离他一个外门仓库执事似乎很遥远,但此刻手握这枚诡异鳞片,那些传言仿佛一下子有了具体的指向。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空旷昏暗的仓库。除了尘埃飞舞的光柱,别无他物。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鳞片,会不会和那些事情有关?
上报?当然要上报。这是规矩。但……李铁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黑色鳞片,一个念头突然冒出:如果这真是什么重要线索,或者危险物品,自己就这么交上去,会不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王执事虽然现在对自己不错,但上面呢?鉴定那些弟子,会不会嫌自己多事?或者……万一这鳞片牵扯到什么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呢?
他李铁不怕吃苦,不怕干活,就怕稀里糊涂卷进是非里。这些年,他靠着老实本分和埋头苦干,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只想安安稳稳地修行、做事,争取早日突破到筑基期,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如果这鳞片真的关乎宗门安危呢?李铁虽然憨直,但并非没有责任心。青玄门给了他安身立命、追寻仙道的机会,他对宗门是有归属感的。
就在他内心挣扎,盯着鳞片犹豫不决时,异变突生!
那鳞片中心一点极其细微的纹理,毫无征兆地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抹暗红如凝固血液般的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就在那一瞬间,李铁感到手中的鳞片温度骤降,那股阴寒气息猛然增强了数倍,顺着他的手臂经脉就往上窜!同时,他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充满暴戾、饥渴、怨恨的嘶吼低语同时炸响!
“啊!”李铁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一抖,鳞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铺着石板的地面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虽然短暂,却让他有种直面某种极度邪恶存在的恐惧感,灵魂都在战栗。
掉在地上的鳞片恢复了之前的沉寂模样,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李铁知道,那不是幻觉。手臂经脉中残留的刺痛阴寒感,和脑海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耳鸣与心悸,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真实。
这鳞片……是活物?还是里面封印了什么东西?
极度危险!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李铁心中。之前那点犹豫和私心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这已经不是他能不能处理、该不该上报的问题了,而是必须立刻上报,并且要强调其危险性!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再去触碰那鳞片,而是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备用的大型封灵玉盒(仓库常备,用于临时存放不稳定材料),小心翼翼地用一旁的铁钳将黑色鳞片夹起,放入玉盒中,然后“咔哒”一声紧紧盖上,并贴上了三道基础的封印符箓——这是他权限内能拿出的最高规格临时封印了。
做完这些,李铁才感觉稍稍安心。他抱着玉盒,快步走出仓库,甚至顾不上锁门,直奔杂物殿主事所在。
杂物殿偏厅。
王执事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他正在审阅一批新到的灵矿清单,听到李铁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慌乱的禀报,眉头微皱。
“李铁,何事如此慌张?规矩都忘了?”王执事放下玉简,语气带着责备。
“执事恕罪!”李铁连忙行礼,双手将封灵玉盒呈上,语速很快但清晰地汇报了发现鳞片的经过,重点描述了其外观、阴寒特性、尤其是最后那诡异的“闪光”和精神冲击,并强调了自己认为此物“极可能关联邪祟,危险性不明”的判断。
王执事起初有些不以为然。旧仓库里发现点奇怪东西太正常了,很多都是年代久远,沾染了杂七杂八的气息。但听到李铁描述那瞬间的精神冲击和暴戾低语时,他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接过玉盒,并未直接打开,而是先以神识谨慎地探入。神识刚接触玉盒表面,便感觉到一股顽固的阴寒与排斥感,甚至隐隐有刺痛传来。封印符箓下的鳞片,如同一个沉睡的毒瘤,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果然有古怪。”王执事脸色沉凝。他修为见识远超李铁,更能感受到这鳞片蕴含的那一丝精纯而邪恶的“意”。这绝非寻常妖兽材料或自然造物。
“你做得对,李铁。”王执事看向李铁的目光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发现异常,及时上报,并且处理谨慎。此物确实非同小可,已超出杂物殿的处置范围。”
他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将情况简要说明,重点提及“疑似高阶魔物残留,具有精神侵蚀特性”,然后激活。传讯符化作一道青光,飞向宗门执法殿方向。
“此事你已上报,便算尽到职责。后续自有执法殿和鉴察司的同门处理。”王执事对李铁道,“不过,你是第一发现人,可能需要配合问询。先下去吧,今日仓库整理暂停,你且回住处休息,随时待命。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是,弟子明白!”李铁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走出杂物殿,被外面的阳光一照,李铁才感觉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回想起仓库中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喃喃自语,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他的住处依旧是外门弟子房,但因为他成了执事,分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单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李铁倒了碗凉水灌下,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些。他坐在床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鳞片的细节,还有最后那瞬间的恐怖冲击。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李铁挠了挠头。倒不是怀疑王执事或宗门处理不了,而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那鳞片出现的位置,是在一堆几乎都是冶炼废渣和建筑残骸的区域,不像是有意存放,更像是……无意中掉落,然后被其他杂物掩盖了?
谁会带着那种危险的东西,跑到旧料仓库去?还让它掉在那种角落?
除非……那鳞片根本不是从仓库里“清理”出来的旧料,而是最近才被人带进去,或者……从其他地方“沾染”上来,附着在某件入库的物品上,然后在搬运整理过程中脱落?
这个念头让李铁悚然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接触过这种危险鳞片的人或物,近期进出过丙七号仓库?甚至可能就在宗门内部?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宗门最近似乎加强了各方面的巡查和管控,尤其是对来自南疆方向的物资和人手。这鳞片阴寒邪异,与传闻中南疆魔道的手段颇有相似之处……
李铁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隐秘的线头。他该不该把这个猜测也报上去?可这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毫无证据。王执事已经让他不要多管,回去待命。自己再跑去说这些,会不会被认为是多事、臆测,甚至惹人厌烦?
就在他纠结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师兄在吗?”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是和他同组负责仓库的新弟子刘师弟。
李铁打开门。刘师弟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李师兄,这是刚才你去上报的时候,张师弟在清理鼎炉旁边那堆碎瓦砾时发现的,压在很下面,像是从瓦砾堆里滚出来的。看着像是个旧护身符,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张师弟让我拿给你看看,要不要也一并报上去?”
李铁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沾满泥灰、编织粗糙、已经有些散开的深褐色绳结,绳结中间串着一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石子。看起来就像是凡俗界孩童玩的简陋饰品,或是某个低阶修士随意弄的、毫无灵力的装饰品。
这种东西在旧仓库里太常见了,多半是以前清理某个废弃居所或战场时,一并扫进来不值钱的零碎。
李铁本来没在意,正想说这种没价值的东西按惯例处理掉就行,但当他手指无意中碰到那颗灰扑扑的小石子时,指尖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温润感。
这感觉……李铁瞳孔微微一缩。他太熟悉了!几年前,当他还和好友林风一起住在大通铺,经常接各种辛苦杂役时,林风有一次“偶然”从某个废弃矿洞捡回几块类似的“鹅卵石”,分了他一颗,说是戴着能“宁神”,干活没那么累。他当时没多想,一直戴到那绳子断了,才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后来他问过林风那是什么石头,林风也只是含糊地说大概是某种低阶的暖玉边角料。
此刻,指尖传来的温润感,与他记忆中对那颗“宁神石”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当他还残留着接触黑色鳞片后的阴寒心悸时,这丝温润感显得格外清晰舒适。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在刚刚发现诡异黑色鳞片的同一堆瓦砾下,压着一个编织手法粗糙、却串着一颗与林风当年所赠“宁神石”感觉极其相似的石子的旧护身符?
李铁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约的猜想。
林风……那个天赋似乎一般、性格比自己还低调、总是默默接些奇怪杂役、如今听说在内门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旧友……
他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石头?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不起眼的绳结石子,和那诡异的黑色鳞片,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真的是偶然吗?
李铁看着手中灰扑扑的绳结和石子,又想起林风这些年虽然联系渐少,但每逢年节或自己晋升时,总会托人捎来一份不算贵重却颇合心意的礼物,或是几句简单的问候。林风给他的感觉,始终是那个话不多、但值得信赖的兄弟。
“不……不可能。”李铁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个荒诞的念头。林风怎么可能会和那种危险的鳞片有关系?这一定是巧合,或者这石头根本就是很常见的品种。
他定了定神,对刘师弟说:“这个……我先看看,好像就是个普通旧物,应该不用上报。辛苦你和张师弟了,今天先休息吧,仓库那边等执事通知。”
打发走刘师弟,李铁关上门,拿着那绳结石子,坐在床边发呆。
他将石子紧紧握在手心,那温润的感觉丝丝缕缕,似乎真的让残余的心悸平复了不少。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只是心理作用,或者这石头确实有点微弱的安神效果,在修真界不算稀奇。
但情感和直觉,却让他无法彻底忽视这两件接连出现的“巧合”。
黑色鳞片……疑似南疆魔物……宗门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林风留下的相似石头……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翻滚,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图案,反而像一团迷雾,将他笼罩其中。
他该怎么做?把石头的事也报上去?可这石头本身毫无特异之处,怎么说?说它像自己朋友以前给过的?那只会把林风也牵扯进来,毫无必要。
隐瞒下来?可万一……万一这石头真的和鳞片有什么关联呢?万一林风……
李铁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他既不愿意怀疑多年的好友,又无法对可能的隐患视而不见。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绳结石子小心地收进了自己贴身内衣的一个口袋里。温润的石子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安稳的暖意。
“先……先留着吧。”他低声对自己说,“等执法殿那边有了结果再说。林风那边……有机会,再悄悄问问?不,还是别问了,万一真是我想多了……”
他躺倒在床上,望着简陋的天花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那份因发现鳞片可能立功而产生的些微喜悦,早已被更深的疑惑和不安所取代。
机缘?这或许算是吧,毕竟及时上报危险物品,宗门肯定会有嘉奖。
但这机缘背后,似乎缠绕着他看不透的迷雾,甚至可能牵涉到他最不愿触及的人和事。
丙七号仓库昏暗角落里的尘埃已然落定,但李铁心中的波澜,却才刚刚开始荡漾。
就在李铁于住处心绪不宁之时,那枚盛放着黑色鳞片的封灵玉盒,已经被迅速呈递到了青玄门执法殿,并由一位经验丰富的鉴察执事接手。
鉴察室阵法全开,隔绝内外。
当玉盒被打开,黑色鳞片暴露在数道探查法术和法器光芒下时,其反应远比在李铁手中时剧烈得多!
鳞片表面的扭曲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阴寒邪气,甚至试图抵抗和侵蚀周围的探测灵光。那暗红色的微光又闪烁了几次,虽然依旧短暂,但其中蕴含的暴戾与混乱意念,让在场几位筑基期的鉴察弟子都脸色发白,神魂感到刺痛。
“好精纯的魔性!这绝非寻常魔修或妖兽所能拥有!”主持鉴察的是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脸色凝重无比,“其材质……似鳞非鳞,似甲非甲,蕴含一种……古老的污秽与堕落气息。精神侵蚀特性显着,长期接触恐会心智扭曲,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立刻封印!加注‘镇魔符’和‘清心咒印’!”长老果断下令。更强的封印落下,鳞片的异动才被勉强压制下去,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查!立刻彻查此鳞片来源!”长老对身边负责记录的弟子沉声道,“丙七号旧料仓库近三个月,不,近半年所有入库物品清单、经手人员记录,全部调阅!所有可能接触过此区域的人员,包括今日当值的李铁等,都要进行初步问询和核查!重点排查有无南疆关联物品或人员!”
“还有,”长老目光锐利,“将此鳞片的拓印影像和初步分析,以最高加密等级,呈报掌门和核心长老会议!并抄送一份给丹堂……我记得苏瑶师侄最近似乎在研究类似魔气侵蚀的课题?或许她能看出更多。”
“是!”弟子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执法殿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一道道命令悄然发出。李铁很快被请去做了详细笔录,他如实陈述了发现过程,包括自己最初的犹豫和后来的果断上报,但关于那绳结石子的猜想,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只字未提。
问询的执法弟子对他态度还算温和,肯定了他的及时上报,但也严肃告诫他此事不得外传。
李铁回到住处,心中稍安,至少宗门重视了。但他知道,真正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是夜,月明星稀。
林风本体所在的隐秘洞府中,他面前摆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枚用法力凝聚的、栩栩如生的黑色鳞片虚影,正是李铁发现的那枚。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比如对执法殿阵法微不足道的“借用”,以及“因果道果”的追溯),他在鳞片被严密封印后不久,还是成功获取了其完整的气息影像。
另一件,则是一个与李铁手中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编织粗糙的深褐色绳结,中间串着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只不过,这个绳结看起来更新一些。
林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小石子,目光沉静。
这石子当然不是什么“暖玉边角料”,而是他以“净灵道果”之力,凝聚周围游离的微弱纯净灵气,经过特殊手法固化而成的“净灵子”。功效确实能宁心安神,抵御轻微的外邪侵扰,最重要的是,其气息纯净中正,与他自身灵力同源,可以作为极远距离下、极其微弱的“标记”和“感应器”。
当年给李铁那颗,是随手为之,也是一份无声的护佑。而今天随着鳞片一起被发现的这颗……则是他近期刻意“遗失”在丙七号仓库的。
目的很简单:当李铁接触到那枚被南宫仇麾下某个粗心魔修不慎遗落(实则是林风通过一系列复杂因果引导,促使其“偶然”混入一批待处理的战场废弃物中,最终流入青玄门外门仓库)的“魔种残蜕”鳞片时,这枚“净灵子”能在他心神受冲击时,提供一丝保护,并放大他心中对“林风可能与此有关”的疑惑和不安。
林风需要李铁产生这种疑惑。这种疑惑,会成为李铁接下来行为的一个潜在变量,一个连李铁自己都可能无法完全意识到的、偏向于“保护林风秘密”的潜意识。同时,这疑惑本身,也是一层绝佳的掩护——谁能想到,一个被怀疑对象的好友,会是无意中发现关键证据的人呢?
“鳞片顺利引起宗门高层警惕,甚至可能直接与南宫仇的‘万灵血祭大阵’关联上……”林风沉吟着,“李铁这边,反应也在预期之内。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以他的性格,暂时不会做什么,但关键时刻,这份疑惑或许能引导他做出对我有利的选择。”
他的目光转向那黑色鳞片虚影,眼神变得冰冷。
“南宫仇……你这‘魔种残蜕’倒是炼制得越发精纯了。看来血池进展顺利。”林风能清晰感知到鳞片中蕴含的那一丝与血池同源、却又更加原始暴戾的气息,这让他眉心道种的“厌恶”与“渴望”再次被微微牵动。
“不过,你大概没想到,你麾下某个倒霉蛋丢失的‘鳞哨’(用于短距离召唤和操控低等魔傀),会以这种方式,落到青玄门手里,并成为指向你的线索之一吧?”
“暗流已起,预警已发,线索已现……”林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接下来,该让这潭水,更浑一些了。苏瑶师姐那边,关于‘清灵丹’的研究,是时候收到下一份‘匿名古籍残页’了。而‘丹尘子’……也该准备一批应对魔气侵蚀的‘特效丹药’,待价而沽了。”
他挥手散去鳞片虚影,将绳结石子收起。洞府内重归寂静。
然而,无论是青玄门内渐起的紧张调查,还是南疆血池中南宫仇可能因此产生的警惕与应对,亦或是李铁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疑惑,都预示着,这平静的夜色之下,更大的波澜正在孕育。
李铁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装着绳结石子的位置,眉头紧锁。
林风在洞府中闭目盘坐,神识却已悄然分出数缕,如同无形的蛛网,连接向宗门内几个关键节点,监控着由那枚黑色鳞片引发的、细微却持续扩散的涟漪。
而远在南疆,血池中的南宫仇,似乎也通过某种秘法,隐隐感应到自己某件“小玩意儿”失去了联系,方向隐约指向东方……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