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队在击退魔化兽群的袭击后,连夜向东北方向转移了近二十里,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暂时安顿下来。
经过半夜的激战和急行军,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那名大腿受伤的队员虽然敷了药,但失血不少,脸色苍白。而肩膀被魔毒所伤的队员情况更为棘手,清心丹只能勉强压制,黑气仍在缓慢蔓延,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气息萎靡。
赵队长面色凝重地为受伤最重的队员再次逼毒,喂下第二颗清心丹,又让其他队员轮流输入温和的灵力助其稳定伤势。一番忙碌后,他走到岩缝口,望着外面逐渐被晨雾笼罩的、死寂的丛林,久久不语。
“队长,”一名队员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探查,还是……撤回铁砧堡?”
赵队长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任务才刚开始,只探查了一小片区域。昨夜遇袭,说明这一带魔物活动频繁,或许离某个魔巢或‘净壤’不远。此时撤回,情报不足,也无法为后续大军提供有效指引。”他看了一眼疲惫不堪、面带忧色的队员们,尤其是两名伤员,“但我们伤亡不轻,需要修整,也需要将初步情报和样本送回。”
他权衡利弊,很快做出决定:“张师弟(腿伤者)和王师弟(魔毒伤者)伤势较重,不宜再随队行动。李师弟,”他看向李铁,“你昨夜表现出色,对魔气抗性较强,由你护送他们二人,带上我们昨日收集的鳞片样本、爪印拓印,以及昨夜击杀的几头魔化妖兽心核,即刻返回铁砧堡,向刘峰师兄汇报情况,并请求医疗支援。其余人,随我在此地隐蔽休整一日,待李师弟带回补给和指令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既照顾了伤员,也能将重要情报及时送回。李铁虽然有些担忧留下队友的安全,但也明白这是最优选择。他郑重领命:“是!弟子一定将他们安全送回!”
一个时辰后,李铁与两名受伤的同门,踏上了返回铁砧堡的路。为了安全,他们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一条稍远但可能更隐蔽的路线。李铁一手搀扶着气息微弱的王师弟,另一只手紧握着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张师弟拄着临时制作的木棍,咬牙紧跟。
幸运的是,白日的丛林似乎比夜晚平静许多。他们小心翼翼,避开了几处可能有瘴气或妖植的区域,一路上有惊无险。下午时分,终于远远看到了铁砧堡的轮廓。
将两名伤员顺利交接给堡垒内的医修,并将收集的样本和初步报告交给值守的联军军官后,李铁才长长松了口气。他没有多做停留,立刻领取了部分新的补给(主要是丹药和符箓),并询问了刘峰师兄的去向。得知刘峰师兄正在主持先锋侦察队的整体情报汇总会议后,李铁便在外等候。
傍晚时分,会议结束。刘峰师兄单独召见了李铁,详细听取了第三小队遇袭的经过,尤其重点询问了李铁“祖传玉佩”的细节和战斗中的异常表现。
李铁心中忐忑,但只能硬着头皮,将之前对赵队长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并强调自己也不清楚玉佩为何突然显灵,可能只是一次性的先祖庇佑。
刘峰师兄目光锐利地审视了他许久,最后并未深究,只是点了点头:“不管原因为何,你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保护同门,带回重要情报和样本,此功不小。我会为你记下。赵队长他们选择原地休整,是稳妥之举。不过……”
他话锋一转,走到墙上的南疆地图前,指向一片被标记为淡红色、地形复杂曲折的区域:“根据其他几个小队传回的消息,以及联军高层共享的部分情报,这片‘迷雾峡谷’区域,近期异常活跃。有不止一队侦察修士在附近失去联系,侥幸逃回者也报告说谷内魔气浓郁异常,且有诡异声响和不明影子活动。联军统帅部怀疑,此地可能是南宫仇布置的一个重要节点,或是其魔化妖兽的巢穴之一。”
刘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峡谷入口处:“第三小队的休整点,距离迷雾峡谷东北翼外围,已不足百里。赵队长他们继续向原定方向探查,极有可能接近甚至进入这片危险区域。我需要一支精干小队,先行进入迷雾峡谷外围进行抵近侦察,摸清基本情况,评估威胁等级,并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通往峡谷内部的隐秘路径或薄弱点。”
他看向李铁,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铁,你对魔气抗性异于常人,且行事沉稳。我命你即刻返回第三小队休整点,向赵队长传达新的指令:全队转向,向迷雾峡谷东北翼外围缓慢推进、侦察。若条件允许,在不暴露、不接战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峡谷,收集第一手情报。你,作为先锋中的先锋,需格外留心,你的‘抗性’或许是此次侦察成败的关键。”
李铁的心猛地一沉。迷雾峡谷……连其他侦察队都有去无回的危险之地……刚刚经历恶战、伤员未愈的第三小队,竟然要被派往那里?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军令如山。
“弟子……领命!”李铁抱拳,声音有些干涩。
“带上这个。”刘峰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罗盘、刻满银色符文的白玉圆盘,递给李铁,“这是‘定魔盘’,能较精确地感应和指示魔气浓度及流动方向。靠近魔气源头时,中心指针会指向核心,边缘符文会亮起,颜色越深,浓度越高。小心使用,莫要轻易激发全部功能,以免引起注意。”
李铁郑重接过定魔盘,入手温凉,沉甸甸的。
“事不宜迟,你且去准备,半炷香后出发。我会派两名擅长隐匿和速度的执法殿师弟,护送你一程,直到接近第三小队活动区域外围。”刘峰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后,夜色再次降临时,李铁的身影,连同两名沉默的执法殿弟子,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南疆愈发浓重的黑暗之中。
两日后的黄昏。
李铁独自一人,伏在一处长满暗紫色苔藓的岩石后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这里已是迷雾峡谷的东北翼外围。与之前经过的丛林不同,此地的植被更加稀疏、扭曲。树木多是些枝干虬结、叶片尖锐的怪木,颜色灰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浸了油的粘滑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古怪气味,吸入口鼻令人隐隐作呕。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约五百步外,那如同大地伤口般裂开的、被淡灰色雾气终年笼罩的峡谷入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翻涌,如同活物的呼吸,将峡谷内的一切景象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近处一些嶙峋的黑色怪石轮廓。即使相隔这么远,李铁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不祥气息,从峡谷方向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让他手腕上的清心坠持续散发着微热的警告。
赵队长和第三小队的其他队员,此刻应该正分散潜伏在附近几处更隐蔽的制高点或石缝中,按照预定计划,从不同角度观察和记录峡谷外围的情况。
李铁的任务,是凭借定魔盘和自己的“抗性”,尝试向峡谷入口再靠近一些,探测魔气的具体浓度梯度和可能的流动规律,并寻找任何可能的安全(或相对安全)接近路径。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定魔盘,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玉盘中心,那根细如发丝的银色指针,立刻剧烈颤抖起来,死死地指向峡谷入口方向,针尖甚至微微泛红!而玉盘边缘的一圈符文,从靠近峡谷方向的四分之一开始,亮起了刺目的深紫色,并且颜色正在向两侧缓慢扩散!
“好浓的魔气……核心就在谷内深处。”李铁心中凛然。这浓度,远超之前遭遇魔化兽群时!他对照着刘峰师兄教导的识别方法,判断出这里的魔气不仅浓郁,而且性质更加驳杂、混乱,似乎混合了多种不同的邪恶能量,甚至可能……包含生灵惨死前的怨念和恐惧?
他收起定魔盘,紧了紧身上的灰色轻甲(经过两日跋涉和隐蔽,已沾满泥污和苔藓),又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石子,深吸一口气(尽量过滤掉那难闻的气味),开始以岩石和稀疏的怪木为掩护,如同壁虎般,向着峡谷入口方向,极其缓慢地匍匐前进。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扰动周围的苔藓和碎石。他的神识不敢外放太远,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感知,只能依靠目力和耳力。
越靠近峡谷,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就越发浓重,仿佛有形质的粘稠液体,包裹着身体,试图从每一个毛孔钻入。清心坠烫得如同烙铁,胸口那枚石子也开始持续散发温和的暖流,帮助他抵御这股侵蚀。即便如此,李铁仍感到头脑有些发沉,心中烦躁与暴戾的念头蠢蠢欲动,不得不时时默念清心诀对抗。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祥的痕迹:散落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动物骨骼碎片;一滩滩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腥臭的污渍;甚至还有几处地面,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龟裂,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李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正在靠近一个巨大而危险的生物巢穴。他不敢再直线前进,开始沿着一些更加崎岖、但可能更隐蔽的侧翼路线,迂回靠近。
就在他绕过一块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黑色岩石,视线豁然开朗,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峡谷入口左侧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斜坡上,散落着几件东西!
那不是自然之物,也非动物残骸。那是……破碎的法器残片,以及几片沾染了暗红血迹、质地特殊的衣物碎片!看样式和颜色,分明是联军侦察队的制式装备!
李铁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认出了其中一块残片上模糊的符文——那是天剑宗低阶剑修常用的“锋锐”符文!还有一片衣角上,依稀可见琉璃谷的水波纹饰!
失踪的侦察队……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他强压住立刻后退的冲动,更加仔细地观察那片斜坡。除了残骸,斜坡上还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巨力犁过的沟壑,以及大片焦黑的灼烧痕迹,显然是激烈战斗后留下的。但诡异的是,没有尸体。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没有,只有这些零星的碎片。
人都去哪了?被魔雾吞噬了?还是……被拖进了峡谷深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李铁感到自己正被无数双隐藏在灰雾后面的眼睛盯着。他不再犹豫,开始缓缓向后缩退,必须立刻将这个发现报告给赵队长!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动身体,准备退回岩石后方时——
“咔嚓!”
脚下,一块被他身体重量压住的、看似坚固的灰色石板,毫无征兆地碎裂了!发出一声在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的脆响!
李铁脸色大变!不好!
几乎在石板碎裂的同一瞬间,前方峡谷入口处那原本缓慢翻涌的淡灰色雾气,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骤然沸腾起来!数道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雾蟒,从雾海中猛地窜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李铁藏身的岩石方向扑来!
同时,峡谷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和利器刮过岩石的尖锐声响,夹杂着充满暴戾与饥渴的、非人的嘶吼!
被发现了!
“撤!快撤!向预定集合点撤退!”赵队长急促而压抑的声音,通过小队内部特制的短距离传音玉符,同时响彻在所有队员耳中。
无需多言,李铁弄出的动静和峡谷雾气的异变,早已让分散潜伏的队员们察觉到了致命危机。所有人立刻从各自的隐蔽点跃出,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方向、预先约定好的一个隐蔽山洞狂奔!
李铁反应极快,在石板碎裂的瞬间就已弹身而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与赵队长等人汇合的方向冲去!他身后,那几道灰黑色雾蟒紧追不舍,速度奇快,所过之处,地上的苔藓和低矮植物迅速枯萎碳化,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轨迹!
更可怕的是,从沸腾的雾气中,窜出了数十道黑影!它们有的如同放大了数倍、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蜈蚣和蝎子;有的则像是由腐烂血肉和骨骼拼凑而成的、形态不定的怪物;还有几道依稀保持人形,但动作僵硬诡异,周身缠绕着黑气,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
魔化妖兽、骸骨魔物、还有疑似被彻底侵蚀控制的修士活尸!它们发出各种刺耳的嚎叫,从地面、岩壁、甚至低空(几只背生破烂肉翼的怪物),向着第三小队包抄围剿而来!
“不要恋战!走!”赵队长一马当先,剑光开路,将一头拦路的骨魔劈散,同时对身后吼道。
队员们亡命奔逃,将神行符等加速手段全部用上。但魔物的速度同样不慢,尤其是那些在空中滑翔的翼魔和在地面弹跳如飞的骨刺魔,迅速拉近距离!
惨叫声开始响起!
一名落在稍后的队员,被一道从侧方岩缝中射出的、黏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击中后背,轻甲瞬间被腐蚀出大洞,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黑烟,他惨叫着扑倒在地,立刻被几头扑上的魔化蝎子淹没!
“王师弟!”旁边的队员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赵队长厉声喝止:“来不及了!走!”
又有一名队员被空中袭来的翼魔用利爪抓住肩膀,拖向空中,他拼命挣扎,挥剑砍断了翼魔的一只爪子,自己却也从数丈高空跌落,摔在嶙峋乱石上,生死不知。
李铁跑在队伍中段,胸口那枚石子持续散发着暖流,帮助他抵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雾蟒带来的侵蚀和那无处不在的邪恶意念冲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件灰色轻甲,似乎也被石子的力量微微浸染,对魔气的阻隔效果增强了些许。
但即便如此,死亡的阴影依旧紧紧相随。一头速度极快的骨刺魔从侧后方猛地扑向他,尖锐的骨刺直刺后心!
李铁在奔跑中猛然扭身,堪堪避过要害,骨刺擦着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地疼。他反手一剑劈在骨刺魔的脊柱上,却只砍出一道浅痕,那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嘶吼着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跑在前面的赵队长回身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将骨刺魔逼退,对李铁吼道:“李铁!用定魔盘!找魔气最薄弱的方向!”
李铁瞬间醒悟!他一边狂奔,一边艰难地取出定魔盘,注入灵力。
玉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偏向他们前进方向的左侧约三十度角,那里边缘符文的颜色,确实比其他方向稍浅一丝!
“左边!往左!”李铁嘶声大喊。
赵队长毫不迟疑,立刻带领队伍转向左侧一片更加崎岖、怪石林立的区域。这里的魔气浓度似乎稍低,追兵的速度也受到地形影响,略微减缓。
但危机远未解除。越来越多的魔物从峡谷雾气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第三小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吞噬。
不断有队员被魔物追上、扑倒、拖入黑暗,惨叫声和法术爆裂声此起彼伏。队伍的人数在迅速减少。
李铁感觉自己肺如同火烧,灵力即将枯竭,双腿像灌了铅。肋部的伤口不断渗血,带来阵阵虚弱感。他全靠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和胸口那持续不断的暖流支撑着。
就在他们即将被魔物彻底合围,陷入绝境之时,前方一处陡峭的山崖下,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
“进洞!依托洞口防守!”赵队长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带头冲向洞口,剑光挥洒,斩断拦路的藤蔓和几只守在洞口的低阶魔物。
幸存下来的五六名队员,连滚带爬地冲入洞中。李铁最后一个进入,在踏入洞口的瞬间,他感到怀中的定魔盘猛地一颤,指针剧烈摆动了几下,似乎洞内的魔气环境有些古怪,并非纯粹稀薄,而是……混乱且互相冲突?
但此时已顾不上细究。赵队长和另一名状态稍好的队员立刻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防御阵法和障碍。洞内不大,潮湿阴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面潮水般的魔物和那无孔不入的灰雾。
魔物们围在洞口,疯狂地撞击、撕扯着藤蔓和岩石,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但它们似乎对洞口本身有些忌惮,并不敢轻易冲入。
暂时安全了。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洞口防御撑不了多久,一旦被攻破,洞内就是绝地。
仅存的七人(包括李铁)背靠岩壁,剧烈喘息,脸上写满了绝望和疲惫。赵队长清点人数,原本十人的小队,如今只剩下他们七个,还人人带伤。他自己也左肩一片焦黑,是被一道魔火擦中。
“清点剩余丹药和符箓,轮流调息。”赵队长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或者,找到别的出路。”
洞外,魔物的咆哮和撞击声不绝于耳。洞内,绝望的气息在弥漫。
李铁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捂着肋部的伤口,剧烈咳嗽了几声。他摸向怀中,想取出疗伤丹药,却先触碰到了那枚定魔盘和温润的石子。
定魔盘……刚才的异常反应……这洞内……
他强撑着,再次取出定魔盘,注入一丝灵力。银色的指针在盘面疯狂地、无规律地转动着,时而指向洞口,时而指向洞内深处,时而甚至垂直指向地面或头顶!边缘的符文也是明灭不定,颜色深浅变化毫无规律,仿佛这里有多个不同性质、互相干扰抵消的魔气源头,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魔气的正常分布?
“队长……”李铁声音干涩,“这洞内……好像有点不对劲。定魔盘显示,这里的魔气非常混乱。”
赵队长和其他队员都看了过来,脸上露出疑惑。赵队长接过定魔盘看了看,眉头紧锁:“确实古怪……不像天然形成。难道这洞……通往别处?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干扰了魔气?”
这个猜测,让绝望的众人心中,又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可能是错觉的希望。
“检查一下洞内!”赵队长当机立断。
洞口由两名伤势最轻的队员继续警戒。赵队长、李铁和另外两名队员,开始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深处探索。
洞穴并不深,大约走了十几丈,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面粗糙的岩壁,岩壁下方,有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斜向下的狭窄缝隙,一股更浓郁的硫磺味和隐约的热风从缝隙中吹出。
而在岩壁角落,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块破损的、式样更加古老、绝非当代联军制式的铠甲碎片;一柄完全锈蚀、只剩半截的断剑;以及……一小堆暗红色的、仿佛某种生物脱落的、巴掌大小的致密鳞片!
看到那些鳞片,李铁浑身一震!这颜色、这质地……与他之前在仓库发现的黑色鳞片,以及被焚毁村落找到的暗红色鳞片,都极为相似!但这里的鳞片,似乎更加厚重,边缘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上面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也更加复杂深邃,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邪恶与威压感!
“这是……”赵队长捡起一片,仔细感受,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好可怕的魔性……这绝非寻常魔物所有!年代……似乎也很久远。”
李铁则注意到,在鳞片堆旁边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用利器或爪子刻画的痕迹。他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灵力光芒仔细辨认。
那似乎是几幅简陋的图画和几个扭曲的、无法辨认的符号。图画依稀能看出,描绘的是一些人形生物,跪拜在一团巨大的、燃烧的阴影面前;还有一幅,似乎是那阴影钻入大地的场景。
而在图画下方,有几个更加潦草、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近代修真界通用文字的刻痕,字迹歪斜,透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它们……醒了……”
“封印……破了……”
“快……告……宗门……”
“下面……有……”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有”字后面,是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猛然划断的痕迹。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洞内所有人的血液。
它们?醒了?封印?下面有……有什么?
联系到栖霞谷的“净壤”,联想到“天枢散人”情报中提及的“上古封印”和“魔窟”……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难道这迷雾峡谷下方,也连接着一处上古封印之地?而且……封印可能已经出了问题?这些古老鳞片,就是证明?之前失踪的侦察队,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才遭遇不测?
“必须……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赵队长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比我们发现魔化兽巢重要千百倍!”
但怎么送?外面被魔物重重围困,他们自身难保。
就在众人因这惊人发现而心神剧震,思索对策之际——
“轰隆!!!”
整个洞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尘土,那道斜向下的狭窄缝隙中,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暴戾、古老与毁灭之意,远超外面所有的魔物,甚至让洞口的魔物都瞬间安静了片刻!
伴随着咆哮,一股炽热而污浊的、夹杂着浓烈硫磺和血腥味的暗红色气流,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气流中夹杂着点点火星和更加细碎的暗红鳞片!
“小心!”赵队长厉喝,撑起灵力护罩。
李铁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与邪恶气息扑面而来,即便有胸口石子护持,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要被点燃和污染!他下意识地将定魔盘挡在身前。
“嗤——!”
定魔盘接触到那暗红气流的瞬间,边缘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玉盘中心,那根银色指针,更是“啪”的一声,直接崩断了半截!断口处,竟渗出几滴如同水银般的液体,瞬间汽化,散发出纯净的清灵之气,与那暗红气流激烈对冲,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和地底传来的恐怖咆哮,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无意中,可能捅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大的马蜂窝!或者说,他们闯入了一个正在“苏醒”的可怕存在的“卧室”边缘!
“退!退回洞口!”赵队长当机立断,不顾伤势,一把抓起地上几片最具代表性的古老鳞片和那截断掉的指针,塞给李铁,“李铁!你是我们中状态最好的!这些东西,还有我们的发现,必须送出去!等下我们制造混乱,你找机会,无论如何,冲出去!回铁砧堡!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刘峰师兄,告诉宗门!”
“队长!”李铁急了。
“没时间废话!这是命令!”赵队长眼睛赤红,“为了宗门,为了查明真相!走!”
他不再看李铁,转身对着另外几名队员,决然道:“兄弟们,准备最后一把!给李师弟,开条路!”
幸存的队员们眼中闪过悲壮,却无一人退缩,纷纷提起最后的力量,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
李铁虎目含泪,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死死攥住那几片滚烫的古老鳞片和半截指针,将它们连同定魔盘残骸,深深塞进怀里,紧贴着那枚温润的石子。
洞外的魔物似乎也被地底咆哮惊动,攻势稍缓,但旋即更加疯狂地涌来。
赵队长深吸一口气,猛地撤去洞口的部分障碍,率先冲了出去,剑光如同燃烧生命的流星!
“杀——!”
最后的冲锋,在绝望的洞穴外,惨烈展开。不是为了生,而是为了将一线至关重要的希望,送出去。
混乱中,李铁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冲出来的。他只记得赵队长和队友们用身体和生命为他短暂开辟的通道;记得那漫天飞舞的血光和魔影;记得自己肋部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襟;记得胸口那枚石子,在最后关头,仿佛回应了他拼死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如同一个微弱却坚韧的护罩,帮他抵挡了大部分致命的魔气侵蚀和物理攻击,让他如同泥鳅般,从魔物围攻的缝隙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没入了一片更加浓密、地形复杂的怪石林。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远离峡谷、远离追兵的方向,拼命奔逃。身后,同伴们最后的怒吼和魔物的嘶嚎渐渐被风声和距离拉远、模糊,最终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失血过多和灵力彻底枯竭带来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吞噬,才一头栽倒在一处积满腐叶的浅坑里。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那几片滚烫的古老鳞片和定魔盘残骸,紧紧抱在胸前,用身体压住。
然后,他便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林风……你的石头……又救了我一次……但我……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后不久,他怀中,那枚温润的石子,再次微微亮起,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气息,也略微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而远在迷雾峡谷深处,那地底的咆哮声,在喷发了一次后,渐渐平息,仿佛那恐怖的存在,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睡,或者……在积蓄着下一次苏醒的力量。
峡谷外,魔物们并未远追,只是在洞口附近徘徊、吞噬着战利品,然后缓缓退回翻涌的灰雾之中,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开始。
只有那几片被李铁死死抱在怀中的古老鳞片,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暗红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上古恐怖,以及一个可能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刚刚被揭开一角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