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外门“勤务殿”前的小广场。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初秋的寒意已经悄然攀上了山门的石阶,让聚集在此地的百余名外门弟子不自觉地紧了紧衣襟。他们大多穿着制式的青色外门弟子服,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修为多在炼气中期到后期,脸上带着紧张、兴奋、忐忑交织的复杂神情。
这里是外门弟子接受宗门任务、领取月俸、听取训诫的主要场所。平日里此时已有不少弟子来来往往,喧哗中透着生气。但今日,广场上的气氛却格外肃穆,甚至有些压抑。
人群前方,数名身着深蓝色执法殿服饰的内门弟子肃然而立,气息沉凝,修为赫然都在筑基以上。为首一人,面如刀削,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执法殿派来负责此次“先锋侦察队”外门成员遴选的刘峰师兄,筑基后期修为。
李铁站在人群中靠前的位置,身板挺得笔直,如同山崖上的青松。他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弟子服,袖口和衣襟却熨帖得一丝不苟。古铜色的脸庞上,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刘峰师兄,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就在昨日傍晚,他还和另外两名仓库协管弟子一起,清点着丙七号仓库最后一批需要处理的旧料,盘算着这个月的贡献点能兑换哪些丹药辅助突破。杂物殿的王执事突然亲自找来,面色严肃地告诉他,因他前次发现并上报“黑色鳞片”有功,且平日行事沉稳可靠,经执法殿与杂物殿合议,推荐他加入即将组建的“南疆魔灾联军先锋侦察队”,问他是否愿意。
李铁当时就懵了。
先锋侦察队?南疆魔灾?这些词对他来说,原本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虽然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南疆不太平,魔道猖獗,甚至栖霞谷陈家的惨剧也有所耳闻,但那更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一丝模糊的忧虑。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小小的外门仓库执事,会与这些事情直接扯上关系。
恐惧的第一反应过后,涌上心头的是茫然和一丝本能的抗拒。他只想安安稳稳修炼,照顾好家里人,一步步在宗门里站稳脚跟。去南疆?去那据说吞噬了上千人、连筑基修士都可能无声无息消失的魔灾前线?这不是送死吗?
王执事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李铁,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危险。但这是宗门令谕,也是机会。此次联军由三宗精锐组成,先锋侦察队更是优中选优,能入选者,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历练。若能在其中立下功劳,对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当然,风险也极大,你若实在不愿,我也可以……”
“不,执事,弟子愿意!”李铁打断了王执事的话,声音有些发干,却异常坚定。他不是不怕,但他更知道,宗门既然选中了他,就没有太多退路。更何况,王执事说的“机会”和“认可”,确实打动了他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平凡的念头。他李铁资质平平,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勤恳和抓住每一次微小的机会。这次,或许就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好!”王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明日卯时,勤务殿前集合,执法殿刘峰师兄会进行最终遴选和训话。做好准备。”
于是,他便站在了这里。
刘峰师兄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诸位师弟。”刘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魔灾肆虐南疆,生灵涂炭,邪魔猖狂,已危及我宗门根基与正道安宁。三宗联盟已立,誓要扫荡妖氛。尔等能被各殿推荐至此,皆是外门翘楚,心性、能力得过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更显锐利:“然,先锋侦察,非比寻常。深入险地,探查魔踪,绘制舆图,搜集情报,乃大军之眼目,亦是最凶险之刀刃。所需者,非仅有修为,更需机警、沉稳、坚韧、以及对宗门之绝对忠诚。此去,九死一生者,有之;伤残道途者,有之;甚至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者,亦有可能。”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许多弟子脸色发白,眼中惧意更浓。
“现在,”刘峰声音陡然提高,“若有心生怯意,不愿以身犯险者,出列!宗门不会追究,只会记你今日之选择,另行安排职司。一旦入选,便需立下军令状,生死由命,绝不退缩!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
十息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空气凝固,只有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一名弟子脸色惨白,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走出了队列。紧接着,又有两三人犹豫着退出。更多的人,虽然脸色难看,身体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站在原地未动。
李铁感到自己的小腿肚子也在发颤,但他死死钉在原地,目光直视前方。他想起了老家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踏入仙门时的憧憬,想起了这些年在宗门洒下的汗水,更想起了栖霞谷那无声的惨剧……如果人人都退缩,魔灾谁来抵挡?宗门若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十息过去,共有七人退出。
刘峰看着剩下的近百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不再废话,开始宣布遴选规则:测试反应、耐力、基础法术掌握、以及简单的战阵配合意识。
测试并不复杂,却极为考验基本功和心理素质。李铁凭借着多年杂役生涯磨炼出的扎实体力、沉稳心性,以及晋升执事后对几门实用小法术的勤加练习,竟然一路过关斩将,表现中规中矩却又稳扎稳打,最终成功入选!
当刘峰师兄念出他的名字时,李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既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即将踏上未知征程的悸动。
他被分配到第三小队,连同另外九名入选的外门弟子一起。队长是一名来自传功殿的内门师兄,姓赵,筑基初期修为,神色冷峻,不多言语。
“一个时辰后,于此地集合,领取制式装备,进行初步编队训练。解散!”刘峰一声令下,入选的弟子们纷纷散去,有的兴奋低语,有的面色沉重,匆匆返回住处做最后的准备。
李铁随着人流,慢慢走回自己的单间。他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瓶疗伤和回气丹药。他的家当,大部分都换成了灵石寄回了凡俗家中。
坐在简陋的床铺上,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兴奋、恐惧、茫然、还有一丝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那枚绳结石子。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略微平静。
“林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自从发现黑色鳞片和这枚石子后,他心中那份疑惑始终未曾散去。林风这些年越发低调神秘,修为似乎也不显山露水,但他总觉得这个旧友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此次前往南疆,凶险莫测,自己这一去,还能回来吗?还能再见到林风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最普通的传讯符,注入一丝灵力,留下简短的话语:“林兄,宗门征召,弟将随先锋队赴南疆探查魔踪。归期未卜,望兄保重。李铁留。”
将传讯符激发,看着它化作流光飞向内门方向,李铁心中稍安。不管林风身上有什么秘密,至少这份少年时的情谊,在他心中是真挚的。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开始检查自身状态,调整呼吸,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
一个时辰后,勤务殿前的小广场再次聚拢了入选的弟子。与之前不同,他们此刻都换上了统一制式的深灰色轻甲。这轻甲并非金属打造,而是用一种名为“铁鳞木”的灵植纤维混合低阶妖兽皮鞣制而成,质地坚韧且轻便,有一定的物理防御力和微弱的灵力抗性。每人还配备了一柄制式精钢长剑(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够用)、三张基础符箓(一张神行符,一张金刚符,一张火球符)、一小瓶通用解毒丹、以及三枚用于紧急传讯和定位的一次性玉符。
赵队长冷着脸,将小队成员召集在一起,简单地交代了行军纪律、联络暗号、以及遭遇突发情况的几种基本应对方案。他强调,侦察队的主要任务是探查和汇报,非必要不接战,一切以保全自身和传递情报为优先。
然后,在刘峰师兄的带领下,这支由百名外门精锐和十名内门队长组成的先锋侦察队,踏上了前往南疆的传送阵。
青光闪烁,空间扭曲。短暂的眩晕感过后,李铁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不再是青玄门山清水秀的景致,而是一片略显荒凉的山岗。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隐约腥气的味道。四周是起伏的丘陵和茂密但颜色暗沉的原始丛林,远处可见巍峨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
这里已经是南疆边缘,青玄门设立的一处前沿中转营地——“铁砧堡”。营地规模不大,以原木和岩石垒砌而成,戒备森严,旗帜飘扬,可以看到不少身着青玄、天剑、琉璃三宗服饰的修士在忙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备气氛。
先锋侦察队在此并未停留太久。刘峰师兄与营地驻守的联军军官交接后,他们便被补充了部分干粮和清水,随即再次开拔,徒步进入前方那片更加幽深莫测的南疆山林。
按照计划,他们十个侦察小队将分散开,呈扇形向不同方向进行初步探查,主要任务是摸清百里范围内地形、灵气分布、有无凡人村落异常、以及是否有明显的魔气或“净壤”迹象。每三日需派一人返回铁砧堡汇报一次。
李铁所在的第三小队,负责向东北方向探查,那片区域地图标记相对模糊,只有零星几个已荒废的小型矿点和猎户村落。
踏入丛林的那一刻,李铁才真正感受到了“前线”二字的含义。
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间光线昏暗,湿气极重,脚下是厚厚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各种奇形怪状、颜色鲜艳的藤蔓和菌类随处可见,空气中除了之前的腥气,还多了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花香,赵队长警告那可能是有毒瘴气或迷惑心神的妖植散发。
虫鸣鸟叫并不稀少,反而有些过于密集和尖锐,显得躁动不安。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妖兽的影子在林木间一闪而过,眼神警惕甚至带着凶光,与宗门附近驯化的灵兽截然不同。
赵队长经验丰富,走在最前,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他要求队员们保持紧密队形,严禁私自脱离或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矿石。行进速度不快,但极其谨慎。
李铁紧握着手中的精钢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努力调动自己所有的感官,学着赵队长的样子,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肌肉紧绷。
起初半日,除了环境恶劣和气氛压抑,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他们发现了一条已经干涸大半的溪流,河床裸露,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赵队长记录下坐标和异常。
午后,当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时,走在侧翼的一名队员突然低呼一声,指向下方山谷。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谷中,依稀可见一片被摧毁的村落废墟。几十间简陋的木屋或石屋大半坍塌,焦黑痕迹明显,但奇怪的是,看不到任何尸体或血迹,只有一片死寂。村落周围原本的田地也荒芜不堪,草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是‘净壤’吗?”有队员声音发颤地问。
赵队长脸色凝重,观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没有灰雾,地气也未完全死寂。更像是……遭遇了袭击,被掠夺一空后焚毁。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他示意大家提高警惕,缓缓向山谷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甜腻的腥气更加明显。废墟中散落着一些破烂的陶罐、农具,以及几件颜色黯淡、沾满泥污的孩童衣物。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剧。
李铁看着那些孩童衣物,心中一紧,仿佛看到了老家村子里那些嬉笑奔跑的孩子。一股怒火混合着悲凉,在他胸中升腾。魔道……南宫仇……简直丧尽天良!
赵队长仔细检查了几处痕迹,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些凌乱的、非人的巨大爪印,以及几片粘在断木上的、暗红色的坚硬鳞片。
看到那鳞片,李铁瞳孔猛地一缩!那颜色、那质地……虽然形状不同,但给他的感觉,与他之前在仓库发现的那枚黑色鳞片,竟有几分相似!同样是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
“是魔化妖兽,或者……被魔气侵蚀控制的妖兽。”赵队长捡起一片鳞片,仔细观察,语气沉重,“看来魔灾的影响,不止是‘净壤’。南宫仇还在驱使或制造这些怪物,扫荡边缘地带的生灵,收集‘养料’。”
他让大家迅速采集了几片鳞片样本和爪印拓印,又记录下村落的详细情况,便果断下令撤离:“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和魔气可能吸引更多怪物。我们继续按原路线探查,天黑前需找到安全的宿营地。”
队伍迅速离开这片死寂的废墟,重新没入幽暗的丛林。但经过此事,所有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神经也绷得更紧。他们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魔灾肆虐的土地,危险无处不在。
傍晚时分,第三小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洞穴,决定在此过夜。
赵队长亲自在洞口布置了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又安排了两人一组,轮流守夜。其他人则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恢复白日消耗的体力和灵力。
洞穴内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气味,篝火的光芒在岩壁上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隐隐传来的、不知名夜行动物的窸窣声。
李铁被安排在后半夜值守。前半夜,他靠坐在岩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白日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灰暗的丛林、死寂的废墟、那暗红色的鳞片、以及胸口那枚温润的石子……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那石子,一股熟悉的暖意流遍全身,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这枚林风留下的石子,似乎真的有些宁神的效果。这让他心中的疑惑再次泛起:林风,你到底……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忽然,他佩戴在手腕上的、出发前宗门统一配发的那枚用于感应邪祟和魔气的“清心坠”,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李铁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手腕。清心坠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热度在持续上升!
这不是误触!清心坠只有在感应到一定浓度的邪祟或魔气靠近时,才会自发预警!
“有情况!”李铁压低声音,立刻推醒了旁边和衣而卧的队友,同时迅速看向洞口负责守夜的两名同门。
守夜的两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正警惕地看向洞外漆黑的丛林,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赵队长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他动作迅捷无声地掠到洞口,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外探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准备战斗!西南方向,约三百步,有东西在靠近!数量不少,速度很快!气息……混杂,有魔气,也有妖兽的腥臊!”赵队长语速极快,声音冷得像冰,“熄灭篝火!所有人,依托洞口地形,结‘三才守御阵’!”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虽惊不乱,迅速行动起来。篝火被土系法术掩埋,洞穴陷入黑暗,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和武器出鞘的轻微摩擦声。九名队员在赵队长的指挥下,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守住洞口前方和两侧,剑锋向外,灵力暗暗提聚。
李铁被分在左侧一组,紧握着长剑,心跳如擂鼓。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穿透洞外浓郁的黑暗,但除了摇曳的树影和呼呼的风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手腕上的清心坠越来越烫,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暴戾气息,正如同潮水般从西南方向涌来,越来越近!
“沙沙沙……”“咔嚓!”“吼——!”
枝叶被粗暴踩踏、树干被撞断的声音,以及夹杂着非人咆哮的嘶吼声,迅速逼近!黑暗的丛林仿佛活了过来,涌出无数充满恶意的影子!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修士优于常人的目力,李铁终于看清了来袭之物!
那是十几头体型大小不一、形态扭曲的怪物!它们有的依稀能看出狼、豹、野猪等妖兽的轮廓,但身躯普遍膨胀了数圈,肌肉贲张得近乎畸形,皮毛脱落,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血丝和脓疮,獠牙和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眼眸更是一片赤红,只有疯狂与杀戮的欲望!而另一些,则更像是人形,但关节反转,肢体扭曲,皮肤灰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行动却异常迅捷!
魔化妖兽!还有……被魔气侵蚀控制的活尸?
“放!”赵队长一声厉喝!
正面的三名队员早已准备好的火球符、风刃符瞬间激发!数团炽热的火球和数道凌厉的风刃呼啸着射入怪物群中,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和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嗤啦!”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魔化野猪和狼形怪物被火球炸得血肉横飞,发出凄厉的惨嚎。风刃则精准地切开了几只人形活尸的脖颈或关节。
然而,这些攻击并未能阻止怪物群的冲锋!它们似乎对疼痛和死亡毫无畏惧,甚至同伴的死亡更加激发了凶性,嘶吼着以更快的速度扑了上来!腥风扑面!
“杀!”赵队长身先士卒,剑光如匹练般亮起,瞬间将一头扑到近前的魔化豹子斩成两段!腥臭的血液喷溅。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洞口狭窄的地形限制了怪物一次性投入的数量,但也让队员们几乎没有闪躲的空间,只能硬碰硬!
李铁咬紧牙关,看着一头双眼赤红、涎水横流的魔化山猫凌空扑向他这一组,那锋利的爪子几乎要抓到他的面门!他下意识地怒吼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剑身,一招基础剑法中的“横江断流”,狠狠劈出!
“铛!”
精钢长剑与魔化山猫的利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反震力让李铁手臂发麻,长剑差点脱手!那山猫只是被劈得翻滚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晃了晃脑袋,竟又嘶吼着扑了上来,更加疯狂!
它的力量和防御,远超寻常一阶妖兽!
旁边两名队友急忙支援,剑光与法术齐出,才勉强将这头凶悍的山猫击杀。
李铁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刚才那一击,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这些魔化怪物的可怕!它们没有理智,不知恐惧,力量速度大增,肉身也得到强化,简直就是完美的杀戮机器!
战斗在持续。不断有怪物被斩杀,但队员们也开始出现伤亡。右侧一名队员被一头魔化野猪的獠牙擦中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行动受限。正前方一名队员被活尸的利爪划破肩膀,伤口立刻泛起黑气,显然带有魔毒!
赵队长实力最强,剑光霍霍,已经独自斩杀了四五头怪物,但他也独木难支,身上添了几道伤口,气息开始不稳。
怪物却似乎无穷无尽,黑暗的丛林深处,还有更多的嘶吼在靠近!
“队长!数量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有队员绝望地喊道。
赵队长脸色铁青,他看了眼受伤的队员和越来越疲惫的众人,知道再硬撑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
“收缩阵型!向我靠拢!准备……”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或法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李铁在挥剑格挡另一头怪物攻击时,胸口那枚贴身藏着的绳结石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那柄制式精钢长剑上,似乎被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纯净的“膜”覆盖了!不,不止是剑!他周身仿佛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清凉的气息之中!
他来不及细想,那头魔化山魈般的怪物已经再次扑到面前!李铁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混合着那股从胸口涌出的暖流(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潜力爆发),全力一剑刺出!
这一次,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山魈怪物那坚韧如铁的皮毛和肌肉,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怪物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啸,赤红的眼眸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李铁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沾满黑血的长剑,又看了看地上瞬间毙命的怪物,难以置信。自己刚才那一剑,威力怎么会突然大增?还有,怪物攻击时带起的腥风魔气,在靠近他身体尺许范围时,似乎就被那层清凉气息无声化解了大半,让他受到的侵蚀和冲击远小于旁人。
是……那枚石子?
没时间给他思考,战斗还在继续。李铁发现自己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变得轻松了许多。长剑变得更加锋锐,对魔化怪物躯体的破坏力显着增强;而那些无形的魔气侵蚀和精神层面的暴戾冲击,在靠近他时也仿佛遇到了克星,威力大减。
他精神大振,低吼一声,主动迎向另一头怪物。剑光闪动,竟然又顺利斩杀一头!
他的异常表现,立刻引起了赵队长和其他队员的注意。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李铁如同换了个人,虽然剑法依旧朴实,但每一击都精准有效,对魔气的抗性也强得离谱,在乱战中左冲右突,接连毙敌,竟隐隐成了小队的一个支撑点!
“李铁!好样的!”赵队长又惊又喜,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立刻调整战术,以李铁为锋矢,重新组织防御反击。
有了李铁这个“意外”的强点,小队压力大减。众人合力,又奋力斩杀数头怪物后,剩余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块骨头不好啃,加上伤亡惨重,竟然在几声尖锐的嘶鸣后,缓缓退入了黑暗的丛林,消失在夜色中。
洞口前,留下一地魔物的残骸和浓重的血腥味。篝火早已熄灭,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赵队长顾不上调息,立刻检查队员伤势,并给那名肩膀受伤的队员服下珍贵的清心丹压制魔毒。
李铁拄着剑,半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战斗时间不长,但强度极高,消耗巨大。他低头看向胸口,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枚石子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只是温度已恢复正常。
刚才那一切……真的是这枚石子带来的?林风给的这颗“宁神石”,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护身和破魔效果?
“李铁!”赵队长处理好伤员,大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特殊的护身法器或宝物?”他的语气带着探究,也有一丝后怕和庆幸。
其他队员也纷纷看向李铁,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感激。刚才若不是李铁突然爆发,他们可能真的凶多吉少。
李铁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否认或解释,但看到赵队长和队员们殷切的目光,又想起刚才战斗中那股奇异的力量确实源自胸口……他心中乱成一团。该怎么说?说是一个朋友给的普通石头?谁会信?可如果承认有特殊宝物,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觊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含糊道:“回队长,弟子……弟子也不知。刚才危急关头,只是觉得胸口家传的一枚旧玉佩有些发烫,然后……然后就感觉力气大了些,对魔气的抵抗也强了点。可能……是祖上积德,玉佩有些灵性吧。”他将“石子”说成“玉佩”,稍微合理了些。
赵队长将信将疑,但此时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李铁的肩膀:“不管怎样,你救了大家!此事我会记下,回去后为你请功!现在,立刻打扫战场,收集有价值的样本,特别是那些魔化妖兽的晶核和心核!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一炷香后,我们立刻转移!”
“是!”众人领命,强打精神开始行动。
李铁也站起身,跟着一起处理魔物尸体。他偷偷摸了摸胸口,那枚石子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惊人的爆发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风……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而远在青玄门后山洞府的林风,也在水镜前缓缓睁开了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果道果’与‘净灵道果’结合的远程触发防护,效果还不错。李铁,这份‘礼物’,希望你能善用,活着回来。”
他的目光,却投向了南疆更深邃的黑暗处。
“魔化兽群……开始主动出击狩猎了么?南宫仇,你的爪子,伸得越来越长了。”
夜色更深,危机四伏的南疆丛林,第三小队拖着疲惫和伤痕,悄然隐入更深的黑暗,寻找着下一个暂时的庇护所。而他们的行踪,是否已在某些存在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