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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全面进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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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日,周日。

凌晨四点五十分,距离总攻启动还有三小时零十分钟。

我站在“多多麻辣烫”中央厨房的二层观察台上。这间位于北京南五环外的厂房,是两个月前钱佩玖通过层层转手租下的,面积四千平方米,对外宣称是“华北地区骨汤预制中心”。此刻,厂区内灯火通明,十六口直径两米的汤锅正在同时工作,高压蒸汽从锅沿的缝隙中嘶嘶溢出,带着骨髓与香料混合的浓郁气息,在挑高十二米的厂房顶部汇聚成一片乳白色的雾霭。

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骨汤。

观察台下方,被防爆玻璃隔开的独立区域里,楚玉带领的十二人舆情监控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三面墙壁被液晶屏幕完全覆盖——左侧是全网实时舆情热力图,关键词“观澜”“速味客”“食品安全”的搜索量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三的速度爬升;中间是十五个重点城市主流媒体的后台监控界面,编辑系统里的待发稿件标题已经变成刺眼的红色;右侧是加密通讯频道,连接着散布在全国三十七个城市的“特殊联络员”。

楚玉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战术背心,外面套着防静电白大褂,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瀑布。

“所有a类媒体渠道确认回执已收到。”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我的耳中,“b类自媒体账号的预热内容,已在过去两小时内分三批发布,互动数据达到预期阈值。c类行业账号的深度分析稿件,定稿版本已通过三次交叉校验,随时可以投放。”

我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厂房另一侧。

那里是罗桐的“技术作战室”。八台服务器机柜呈环形排列,中间是六块曲面屏组成的监控阵列。屏幕上跳动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流——那是“金苹果”智慧餐饮平台的底层架构实时状态图。一百二十七万个用户会话连接、四万三千家合作门店的订单数据流、十七个中央仓库的供应链调度指令所有这些,都化作绿色和蓝色的光点在拓扑图上流动。

罗桐坐在环形工作台中央,双手放在一块透明的触摸板上。他没有戴眼镜,瞳孔里倒映着数据的光泽。在他左手边,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被罩在防误触的透明保护壳下,连接着三条不同颜色的光纤——一条通往香港的金融数据中心,一条通往新加坡的云计算节点,一条通往本地备份服务器阵列。

“漏洞触发程序已完成最终加载。”罗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倒计时同步至国家授时中心原子钟,误差正负零点三毫秒。触发后,系统将按照预设的‘渐进式崩溃’模型运行:第一阶段,用户端点餐界面出现三秒延迟;第二阶段,订单数据库开始随机丢失非关键字段;第三阶段,供应链调度算法产生自相矛盾的指令;第四阶段,核心交易模块逻辑锁死。整个过程预计持续二十七分钟,足以让所有合作门店意识到‘系统出了问题’,但又来不及启动任何有效的应急预案。”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她说这是“胜利者的计时器”。表盘上的小表盘显示着农历日期——十月初四,宜破屋、坏垣、求医,忌开市、嫁娶、入宅。

倒是很应景。

“老板。”高丽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刚刚从二号汤锅舀出的原汤,汤色呈淡淡的乳白,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金黄色油膜,那是骨髓中的油脂在十六小时文火慢炖后与汤体完美融合的标志。

“尝尝火候。”她把碗递给我,“按照您的吩咐,今天的骨汤里加了五指毛桃和海底椰,比例调整过了。”

我接过碗,没有立刻喝。

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热气带着复杂的层次涌入鼻腔——首先是猪筒骨经年累月沉积的醇厚,那是时间的味道;然后是老母鸡皮下脂肪融化后的鲜甜,那是生命的馈赠;接着是云南火腿经过三年风干浓缩的咸香,那是阳光与风的作品;最后,才是五指毛桃那若有若无的椰奶香气,和海底椰清润的微甘。

但这不是全部。

在“食卦”的感知里,这碗汤的气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平衡态”。五种基本味觉对应的能量场——咸属水、酸属木、甜属土、辣属金、苦属火——在汤碗上方三尺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太极图。黑白两鱼首尾相衔,阴阳平衡,没有任何一处能量过亢或过衰。

这是一个“吉卦”。

在食卦传承的古老口诀里,食物气场的平衡意味着“时运调和,诸事顺遂”。但我知道,这不是天意,而是人力——是高丽仙带着十二个熬汤师傅,在过去三个月里失败了四百二十七次后,才找到的完美配方比例。

我睁开眼睛,喝了一小口。

!汤体在舌尖铺开的瞬间,味蕾像被温柔的潮水漫过。咸度精准地停留在激发鲜味的阈值上,甜味作为背景若有若无,苦味来自药材但已被熬煮转化,酸味和辣味则完全没有——这是一碗纯粹的、只为衬托食材本味的骨汤。

“火候到了。”我把碗递回去,“通知所有门店,今天早上的第一锅汤,必须从这个批次取。每碗麻辣烫的售价下调两元,招牌骨汤免费续碗一次。”

“明白。”高丽仙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老板,梁雷那边问,八点钟的第一波舆论投放,要不要在我们的官方账号上做同步引导?”

“不要。”我摇头,“我们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今天只做一件事——发布门店实景后厨的二十四小时直播链接,配上‘透明厨房,良心熬汤’的标签。不评论任何行业事件,不提及任何竞争对手。我们要让消费者自己对比,自己判断。”

“懂了。”高丽仙点点头,端着托盘转身离开。

我重新看向下方的两个作战室。

楚玉正在和他的团队做最后一次简报。十二个年轻人围成半圆,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一份纸质流程图——这是楚玉坚持的,他说“电子屏幕会分散注意力,纸上的文字才有分量”。他们用荧光笔在不同的节点做标记,低声交流着每个环节的应急预案。

罗桐那边更安静。六个技术员坐在各自的工位前,戴着降噪耳机,眼睛盯着自己负责的模块。罗桐本人则站起身,走到那排服务器机柜前,用一块特殊的绒布,轻轻擦拭着机柜表面的指纹和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擦拭某种圣物。

这是他的仪式感。

我知道,对于罗桐这样的技术天才来说,代码不是工具,而是艺术品。而今天,他要亲手毁掉自己耗时九个月、写了四十七万行代码的作品——尽管这个作品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最终会自我毁灭的形态。

这需要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转身离开观察台,沿着钢铁楼梯向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与汤锅的蒸汽嘶鸣声、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装货叉车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凌晨五点二十分,我走进位于厂房地下一层的私人休息室。

这个房间只有十平方米,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嵌入式的小冰箱。墙上挂着一张北京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记号笔标注着“多多麻辣烫”所有门店的位置,以及观澜旗下主要品牌的分布。

我拉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启动了“食卦”。

不是看这瓶水——水是无味之物,卦象难显。而是看我自己的“气场”。

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在我的感知里,身体周围三尺的空间,正流动着复杂的能量场。心口处代表“火”的红色光晕比平时更活跃,那是复仇的渴望在燃烧;肝脏对应的“木”系能量呈现出锐利的青色,象征着谋略与决断;肾脏的“水”光沉静幽蓝,是耐心与隐忍;肺部的“金”气凝实如剑,代表执行力;脾脏的“土”黄厚重温润,那是根基与守成。

五气流转,生生不息。

但在这循环之中,我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在心脏与小肠相连的经络节点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瘀斑。

那是“心火过旺,灼伤小肠”的征兆。

在食卦的医理中,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火本该下移温暖小肠,助其分清泌浊。但若心火过亢,反而会灼伤小肠脉络,导致运化失常。对应的症状会是口腔溃疡、小便短赤、心烦失眠。

而更深层的原因是:仇恨。

我睁开眼睛,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流顺着食道下滑,暂时浇灭了那团暗火。

但我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食卦的反噬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从“味觉丧失”这种显性的惩罚,转化成了更隐蔽的形式——每一次我动用卦象谋算人心、布局陷阱,都会在身体里留下一点暗伤。这些暗伤平时不显,但会在我情绪剧烈波动时,像埋藏的火山一样喷发。

今天,就是火山喷发的日子。

我坐进行军床边的椅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我用铅笔手绘的六十四卦推演图。

过去三个月,每天晚上我都会用三枚乾隆通宝起卦,推演次日的运势。这是食卦传承中的“卜食之法”——以食物气场为引,以钱币落位为象,窥探短期吉凶。

昨天的卦象是:雷水解(?),九四爻动。

解卦,顾名思义是“解脱困境”。卦辞说:“解而拇,朋至斯孚。”意思是解脱脚拇指的束缚,朋友就会带着诚信到来。这对应的是我们今天的总攻——解开观澜这个困局的束缚,那些被邹帅压迫的“朋友”(供应商、员工、小股东)自然会归附。

但九四爻是变爻,爻辞却很微妙:“解而拇,未当位也。”王弼注解说:“虽得解除,然未当其位,犹有艰难。”意思是虽然解开了束缚,但位置不对,还有艰难。

我盯着那个爻辞看了很久。

然后,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一行字:

“胜局已定,余波未平。小心盟友反噬,警惕功成之刻的变数。”

写完,我把这一页撕下来,用打火机点燃。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落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这是的规矩——天机不可久留,看过就要销毁。

凌晨五点五十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楚玉推门而入,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凝重:“老板,刚监测到一个异常信号。”

“说。”

“观澜集团总部的内部安防系统,在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协议。”楚玉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我,“信号源是邹帅的董事长办公室,接收方是三个未经备案的境外ip地址。我们的监听设备只能捕捉到数据流的大小和加密方式,无法破解内容,但从数据包特征分析,很可能是跨境资金调拨指令。”

我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金额能估算吗?”

“根据数据包长度和加密层级推算,单笔指令可调动的资金上限在八千万到一点二亿人民币之间。”楚玉说,“三个ip地址分别对应开曼群岛、瑞士和新加坡的私人银行服务器。如果邹帅真的在调动境外资金”

“他想跑。”我打断他,“或者,他想在最后时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楚玉点点头:“要拦截吗?罗桐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干扰那几家银行的验证系统,让转账指令延迟十二小时生效。”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摇头:“不,让他转。”

“老板?”

“一点二亿,对现在的观澜来说是杯水车薪,救不了火。”我把平板还给他,“但如果我们拦截了,邹帅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通讯被监控,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让他把钱转出去——等他以为自己还有退路的时候,我们再切断这条路,那种绝望会更彻底。”

楚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还有,”我补充道,“通知我们在境外的人,盯紧这三个账户。一旦邹帅完蛋,这些钱或许可以用更合法的方式,回到该回的地方。”

“比如,赔偿给供应商?”

“比如,赔偿给供应商。”我重复道,“去吧,还有两个小时。”

楚玉离开后,我又在休息室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我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深蓝色的棉质工装裤,灰色的连帽卫衣,白色的厨师围裙。这是我过去半年在“多多麻辣烫”最常穿的装扮,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平整。

今天,我不需要西装革履。

今天,我需要回到那个最原始的身份——一个熬汤的厨子。

换上衣服,我走出休息室,重新回到中央厨房。

凌晨六点十五分,第一批配送车辆开始装货。

二十辆冷藏厢式货车在月台前排成两列,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用叉车将打包好的骨汤桶、预制菜品、调料包装进车厢。每辆车的车门上都喷着“多多麻辣烫”的logo——一个笑脸形状的麻辣烫碗,下面是八个字:“骨汤现熬,安心之选”。

高丽仙站在月台中央,手里拿着发货单,用对讲机指挥着装车顺序。

“一号车,朝阳区三十家门店,骨汤六十桶,牛肉卷三百公斤,蔬菜包一千五百份”

“二号车,海淀区二十八家门店,骨汤五十六桶,虾滑两百四十公斤,豆制品八百份”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清晰有力。

我走到她身边:“今天的所有配送,必须提前一小时到达门店。七点半前,所有门店要完成接货、备料、熬制第一锅汤的全部流程。”

“已经安排好了。”高丽仙点头,“所有配送员今天都是双倍工资,早上五点就到位了。另外,我在每个片区都安排了一辆备用车,装载着三倍的应急库存。如果哪家门店今天出现异常火爆的情况,备用车能在二十分钟内补货。”

“很好。”我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通知所有店长,今天如果遇到任何特殊情况,比如有不明身份的人来闹事、有媒体记者突然采访、甚至有执法部门上门检查,第一原则是配合,第二原则是录音录像,第三原则是立刻向你汇报。不要擅自处理,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我已经在店长群里发了三遍通知。”高丽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而且让每个人都回复‘收到并理解’。不过老板”她压低声音,“真的会有人来闹事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邹帅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当他意识到我们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定会反击。而最直接的反击方式,就是攻击我们最脆弱的环节——门店。”

高丽仙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我会让每个门店今天至少保持三名男性员工在岗,后厨的监控全部开启实时上传模式,和前厅的监控形成无死角覆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做吧。”

我离开月台,走进汤锅区。

十六口汤锅还在沸腾,但火候已经调到最小。熬汤师傅们正拿着长柄漏勺,小心地撇去汤表面最后一点浮沫。这是骨汤熬制的最后一道工序——浮沫是骨髓中的血水和杂质,必须彻底清除,汤色才会清亮,味道才会纯净。

我走到二号汤锅前,接过师傅手里的漏勺。

漏勺是特制的,直径四十厘米,勺面密布着直径一毫米的细孔。我把它轻轻探入汤中,贴着汤面缓缓移动,像在抚摸一池温热的玉石。

这个动作,我已经做了成千上万次。

在县城那家“多多麻辣烫”的后厨,在省城的中央厨房,在北京的这间厂房每一次,当我的手指接触到漏勺的木柄,当我的眼睛注视着汤面细微的波动,我的心就会安静下来。

食物不会欺骗你。

你投入多少时间,它就会还你多少醇厚;你付出多少耐心,它就会给你多少回甘。这是一场最公平的交易——没有捷径,没有侥幸,只有火候与时间的对话。

撇完浮沫,我舀起一勺汤,倒在旁边的不锈钢检验碗里。

汤色如琥珀,透光看去,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悬浮在汤中的胶原蛋白颗粒——那是十六小时慢炖后,猪骨中的胶原完全融化的标志。这些颗粒会在冷却后形成天然的“芡汁”,让汤体在入口时有轻微的挂喉感,那是骨汤的精华所在。

我端起碗,再次启动食卦。

这一次,我没有看汤的气场。

而是看这碗汤与“今天”这个时间点的契合度。

在食卦的时空推演中,每一个时间点都有其独特的“气运场”。就像潮汐有涨落,月相有圆缺,每一天的天地能量都在以某种规律流转。而食物,作为天地精华的凝结物,其气场会与当日的能量场产生或和谐、或冲突的互动。

这碗凌晨六点二十分熬成的骨汤,在卦象中呈现出“水火既济”的意象。

既济卦(?),卦辞曰:“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意思是小事亨通,利于守正。开始时吉利,但最终会有混乱。

这几乎精准地预言了今天的局势——我们的总攻会顺利启动(初吉),但过程中会有波折,结局可能超出控制(终乱)。

但卦象不是命运,只是趋势。

我放下碗,对熬汤师傅说:“这锅汤,单独封存,不配送。如果今天有特殊客人来,就用这锅汤招待。”

“特殊客人?”师傅有些疑惑。

“比如,”我看向厂房大门的方向,“穿着制服的人。”

师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离开汤锅区,走到厂房东侧的小门。

推开门,外面是一个五十平米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沿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凹痕。

这是这间厂房唯一保留下来的原貌。

两个月前,钱佩玖带我看这个厂房时,我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口井。她说要填平,我坚持要留下。为此我们争执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各退一步——井留下,但周围要加装安全护栏,而且要定期检测水质。

但我留下这口井,不是因为怀旧。

而是因为食卦。

第一次走到井边时,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纯净的“水气”。在卦象中,水主智、主财、主流动。而这口井的水气场,呈现出罕见的“润下”之象——清澈、沉静、有向下渗透滋养万物的特性。

这是一口“财井”。

在古老的风水学说中,庭院中有活水是聚财之兆。。

我走到井边,解开护栏的锁扣。

俯身向下望去。

井水深幽,倒映着凌晨灰蓝色的天空,和我的脸。

水面上,我的倒影微微晃动,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底深处,那团火还在燃烧。

我拿起井边的木桶,扔进井里。

木桶撞击水面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空洞而悠长。

拉起一桶水,我用手掬起一捧,喝了一口。

冰凉、清甜,带着一股类似梨子的微香。

但更重要的是,在食卦的感知中,这口水下肚的瞬间,我心脏处那团暗火被稍稍压制了。井水的“润下”之气,中和了心火的“炎上”,让五脏气机的流转顺畅了一些。

这是自然的疗愈。

我站在井边,喝完一整捧水。

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那种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烟丝、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气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

“钱总来得真早。”我说。

钱佩玖走到我身边,她今天穿了一套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深灰色,配珍珠项链。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发髻,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国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加密通讯界面。

“刚和香港那边通完话。”她把卫星电话递给我,“做空机构已经全部就位,子弹上膛,只等十点钟的扳机。另外,我们通过离岸基金建立的空头头寸,现在的名义价值已经超过九亿港币。如果今天观澜的股价跌幅超过百分之四十,我们的浮盈会超过两个亿。”

我没有接电话,而是看着井水:“两个亿,够买多少碗麻辣烫?”

钱佩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老板,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玩笑。”我转过身,看着她,“我是真的在算。我们一碗麻辣烫的平均毛利是十二块,两个亿,差不多要卖一千七百万碗。按每家店日均五百碗计算,够我们所有门店卖整整三年。”

钱佩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你是在提醒我,不要被数字冲昏头脑?”

“我是在提醒我自己。”我重新看向井水,“复仇是一回事,赚钱是另一回事。但无论哪一样,都不该让我们忘记最根本的东西——我们卖的是一碗汤,一碗让人吃了觉得温暖、觉得安心的汤。如果为了赢,把这碗汤变成了毒药,那我们和邹帅有什么区别?”

钱佩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矛盾。一方面,你布局的手段比谁都狠,算人心算得比谁都准;另一方面,你又总是在关键时刻,说出这种近乎天真的话。”

“这不矛盾。”我摇头,“狠,是对敌人。天真,是对初心。如果因为对敌人狠,就把自己的初心也丢了,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钱佩玖盯着我看了很久。

晨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在商海沉浮了二十年的女人,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复杂情绪——有欣赏,有疑惑,也许还有一丝忌惮。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八点钟的第一波舆论攻击,我会按照原计划执行。但十点钟的做空,我建议把抛售规模下调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留一点余地。”钱佩玖望向远处厂房的方向,“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要杀人。把邹帅逼到绝路就够了,没必要让他真的跳楼。而且留一点空间,也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观澜的股价不是一次性崩盘,而是震荡下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盟友”和“敌人”,可能会因为利益计算而露出马脚。有些关系只有在压力下才会显现真容,有些背叛只有在绝望时才会发生。

“可以。”我点头,“具体幅度你和罗桐商量,但底线是——今天收盘前,观澜的股价跌幅不能低于百分之二十五。这是触发质押平仓线的临界点。”

“成交。”钱佩玖伸出手。

我没有立刻握。

而是从井里又打了一桶水,倒进旁边的铜盆里。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那是五种不同的药材,用棉布包着,系着红绳。

“这是什么?”钱佩玖问。

“安神汤的料包。”我把布包浸入水中,“白芷、茯苓、远志、酸枣仁、夜交藤。熬煮四十分钟,喝下去能宁心安神。你今天会需要它的。”

钱佩玖看着水中渐渐晕开的药材颜色,眼神柔软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然后,她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女商人模样:“谢谢。不过我更需要的,是胜利的消息。”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银杏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站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房门口。

然后,我抬起手腕。

手表显示:六点五十分。

距离八点,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距离邹帅的帝国崩塌,还有七小时十分钟。

我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启动食卦。

这一次,我推演的不是汤,不是井,不是任何人。

而是“今天”这个完整的时间场。

在我的感知里,以这口井为中心,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正在形成。旋涡的中心是平静的,但边缘已经开始剧烈扰动——那是无数人的情绪、欲望、恐惧、期待汇聚成的洪流。

这洪流中有邹帅的愤怒,有钱佩玖的野心,有楚玉的专注,有罗桐的决绝,有高丽仙的忠诚,有梁雷的热血,有所有供应商的绝望,有所有股民的恐慌

还有我的仇恨。

所有这些情绪,都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碰撞、撕裂、重组。

而我,站在旋涡的中心。

我必须稳住。

因为食卦的最后一诀是:“卦象衍天机,食气定虚玄。”

天机可以推演,但最终定住虚妄、显化真实的,是那一口“食气”——是食物中蕴含的、连接天地的根本能量。

而对现在的我来说,那一口“食气”,就是即将送往京城三百家门店的、十六小时慢熬的骨汤。

那是我在这场战争中,最后的锚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睁开眼睛,走回厂房。

七点整,所有配送车辆全部发车。

二十辆冷藏车驶出厂房大门,在晨曦中排成长龙,驶向北京城的各个方向。

我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道路拐角。

然后,我转身,对站在身后的楚玉说:

“开始吧。”

楚玉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整个作战室:

“所有单位注意,现在是十月二十八日上午七点整。”

“‘烟火’行动,进入最后倒计时。”

“一小时后,总攻开始。”

七点三十分,北京国贸三期,观澜集团总部。

邹帅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那张宽三米二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七份不同的报纸——《财经日报》《证券时报》《北京商报》《新京报》每一份的头版,都还停留在昨天的新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很快,像在弹奏一支无声的、焦躁的曲子。

办公室的窗帘全部拉开,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晨景。但邹帅没有看窗外,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上那三部手机——一部是工作用的华为ate,一部是私人用的iphone,还有一部是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在等电话。

等银行的电话,等投资人的电话,等一切能告诉他“钱到了”的电话。

三天前,他动用了观澜最后的流动资金,在二级市场强行护盘,把股价从暴跌的边缘拉了回来。那场操作耗尽了集团账面上最后一点现金,但也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市场看到了观澜“不差钱”的姿态,那些蠢蠢欲动的空头暂时收敛了。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真正的救命钱,必须在这周到位。否则,到期的债务、拖欠的货款、员工的工资任何一项都能压垮这头已经失血过多的巨兽。

桌上的华为手机震动起来。

邹帅立刻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工商银行张行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按下接听键。

“张行,早啊。”他的声音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是不是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张行长沉默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让邹帅的心沉了一下。

“邹董,”张行长的声音很正式,甚至有些冷淡,“关于您申请的那笔一点五亿流动性贷款,我们分行信贷评审会刚刚开完会。”

“结果呢?”邹帅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很遗憾,没有通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邹帅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声音还保持着平静:“张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观澜的信用记录您是知道的。这次只是暂时的流动性紧张,只要这笔钱到位,最多三个月,我一定能”

“邹董。”张行长打断了他,“这不是信用记录的问题。评审会的七位委员,有五位投了反对票。反对的理由很一致。”

“什么理由?”

“他们看到了今天早上的新闻。”

邹帅愣住了:“什么新闻?”

“您还没看?”张行长的语气有些惊讶,“建议您打开《新京报》的客户端,或者随便哪个新闻app。头条,都是关于观澜的。”

邹帅猛地放下手机,抓起桌上的ipad。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他点了三次才解锁屏幕,打开《新京报》的客户端。

首页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头条标题,黑体加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眼睛:

《直击速味客后厨:过期肉重新贴标,消毒池洗拖把,记者暗访触目惊心》

标题下方,是一张巨大的配图。

图片里,一个穿着速味客工服的工作人员,正把一箱已经发黏的鸡腿肉从冷库里拖出来。肉箱上的生产日期标签被撕掉了一半,隐约能看到“2023年3月”的字样。而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崭新的标签打印机,和一叠空白的“2023年10月”标签。

邹帅的呼吸停止了三秒钟。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视频。

视频显然是偷拍的,镜头有些晃动,但画面清晰。拍摄者似乎伪装成了新入职的员工,戴着口罩和帽子,胸前别着偷拍设备。

视频开始,是一个戴着厨师长胸牌的中年男人,正在训话:

“都听好了啊,这批肉是上个月底到的,仓库温度控制器坏了几天,稍微有点变色。但没关系,用冰水泡两个小时,再用调料腌一下,顾客吃不出来。”

画面切换,来到餐具清洗区。

一个阿姨正在用刷子清洗餐盘,她脚边的池子里泡满了待洗的餐具。但就在这个池子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另一个池子里,泡着三把脏兮兮的拖把。而两个池子之间,没有任何隔断。

视频继续,第三段画面更惊人。

在食材预处理区,几个员工正在分装蔬菜。但他们没有戴手套,直接用手抓;切菜的案板边缘已经发黑,显然很久没有彻底清洁;地面的排水沟里,堆积着腐烂的菜叶和油污

!视频总长八分十七秒。

播完最后一帧,画面黑下去,然后跳出一行白字:

“以上画面均拍摄于2023年10月15日至25日,地点为速味客北京中央厨房及三家门店后厨。本报已保留全部原始素材及时间戳证据。”

邹帅僵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刘脸色煞白地冲进来:“邹董!不好了!《财经日报》《证券时报》全都发了!还有十几个自媒体大v也在转!微博热搜已经冲到第三了!”

邹帅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证券时报》的记者,邹帅三天前刚和他吃过饭,承诺会给他一个独家专访。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记者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邹董!视频是怎么回事?观澜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问题?我们报社现在压力很大,总编要求我必须拿到您的官方回应,一小时内就要发稿!”

邹帅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是假的”,想说“是竞争对手的抹黑”,想说“我们已经报警了”。

但他知道,这些说辞在如此清晰的视频证据面前,苍白得可笑。

“我我需要时间核实。”他最终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您尽快!”记者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电话接连打进来。

有供应商的:“邹董,我们看到新闻了,我们很担心那笔货款什么时候能结?”

有加盟商的:“总部是不是要垮了?我们的保证金怎么办?”

有媒体记者的:“请问观澜集团对食品安全问题有何回应?”

还有银行、券商、律师、朋友、甚至一些他很久没联系过的“关系”

每一通电话,都是一把锤子,砸在他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邹帅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手机全部扫到地上。

三部手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电池崩飞。

“假的!都是假的!”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咆哮,“是小张!一定是小张那个杂种干的!”

秘书小刘吓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鼓起勇气:“邹董,公关部李总监已经到公司了,他建议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制定应对方案。另外,市场监管局的电话已经打前台了,说要派人来实地检查”

“让他去应付!”邹帅吼道,“让李总监去!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舆论给我压下去!花多少钱都行!”

“可是”小刘的声音越来越小,“李总监说,现在的情况,花钱可能也”

“那就花更多的钱!”邹帅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水晶烟灰缸在墙上炸开,碎片四溅。

小刘不敢再说话,低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邹帅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困兽在笼中冲撞。

走了十几圈后,他停下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cbd的早晨刚刚开始。上班族们像蚂蚁一样从地铁站涌出,走向一栋栋写字楼。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送外卖的电瓶车在车流中穿梭。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但邹帅知道,不一样了。

从那个视频发布的那一刻起,观澜集团这座他用了二十年搭建起来的大厦,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缝。而这道裂缝,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他闭上眼睛,试图冷静下来。

二十年的商海沉浮,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危机。五年前的“地沟油事件”,三年前的“老鼠门”,他都挺过来了。每一次,他都用钱、用关系、用强硬的姿态,把危机压了下去。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这一次的攻击太精准了——时机选在他资金最紧张的时刻,证据确凿到无法辩驳,传播渠道覆盖了从主流媒体到社交网络的所有层面。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爆料,更像是一场策划了数月的、多兵种协同的饱和式打击。

而且,攻击才刚刚开始。

邹帅猛地睁开眼睛。

他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备用手机,开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是一个慵懒的、带着起床气的声音。

“王主任,是我,邹帅。”邹帅的声音压得很低,“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但我这边出了点事,需要您帮忙。”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看到新闻了。”

“那是诬陷!”邹帅急声道,“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王主任,您在宣传部那边有熟人,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让那些媒体先把稿子撤下来?至少至少给我们一点澄清的时间!”

王主任叹了口气:“小邹啊,不是我不帮你。但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发稿的这几家媒体,都不是地方小报。而且我听说,素材是一个月前就有人匿名递到总编室的,经过了完整的调查核实流程。现在稿子已经发了,全网都在转,你让我怎么去打招呼?让宣传部下令全网删稿?你知道那要承担多大的政治风险吗?”

邹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而且,”王主任继续说,“我刚刚收到消息,食药监那边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今天上午就会进驻观澜。这已经不是媒体舆论的问题了,是行政执法层面的问题。小邹,听我一句劝,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调查,把问题控制在食品安全这个层面,不要让它扩散到其他领域。”

“其他领域?”邹帅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王主任的声音变得严肃,“观澜的财务情况、资金链、还有你个人的一些投资行为,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议论。如果这次食品安全事件引发了全面的审计和调查,那些问题会不会被翻出来?”

邹帅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我现在能给你的建议是,”王主任放缓了语气,“第一,立刻公开道歉,承认管理疏忽,承诺全面整改。第二,拿出真金白银赔偿消费者,把姿态做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所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问题,在调查组介入之前,自己先处理干净。明白吗?”

“明白。”邹帅的声音干涩。

“那就这样,我还有会。”

电话挂断了。

邹帅拿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

他明白王主任的潜台词——有些关系,在平时可以用,但在风暴来临时,那些关系首先要做的,是自保。而自保的第一步,就是和他划清界限。

墙倒众人推。

这句老话,他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分量。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邹帅走过去,按下免提。

“邹董,”是李总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我们联系了五家公关公司,他们都表示拒绝接单。理由是‘舆论风险太高’。另外,我们自己的官方微博刚发了声明,说视频内容‘部分不实,正在核实’,结果评论区已经被骂了三万多条。最麻烦的是,有十几个消费者拿着昨天的购物小票,直接到我们总部楼下维权了,说要退一赔十”

“让保安拦住!”邹帅吼道,“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

“拦不住啊邹董!人越来越多了,还有记者在现场直播!保安队长说,如果强行驱散,可能会引发肢体冲突,到时候”

“那就让他们闹!”邹帅切断通话。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头痛。

剧烈的、像是要裂开的头痛。

这种痛他太熟悉了——每次压力大到极限时,就会这样。医生说是偏头痛,开了很多药,但都没用。只有一种方法能缓解:赢。

只要赢了,头痛自然就消失了。

但这一次,他怎么赢?

对方打的是组合拳。食品安全只是第一拳,接下来一定还有第二拳、第三拳直到把他彻底打趴下。

而他现在,连防守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

还有机会。

邹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光。

他还有一张牌。

一张他准备了很久,但一直舍不得打的牌。

他重新拿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海外的号码。

“是我。”他用英语说,“计划提前启动。把我名下所有能动的资产,全部转移到bvi账户。另外,给我准备一份新的身份,和最近一班离开北京的机票。”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明白。资金转移需要二十四小时,新身份需要四十八小时。最快的方式是先飞香港,再从香港转机。”

“那就定明天最早的航班。”邹帅说,“不,等等明天上午我要见一个人。”

“谁?”

“小张。”邹帅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在走之前,我要见他最后一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明白。航班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国泰航空cx347,北京飞香港。身份材料会在您登机前送到。”

“好。”

挂断电话,邹帅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酒柜前。

打开柜门,取出一瓶麦卡伦25年威士忌。这瓶酒是他三年前花八万块拍下的,一直没舍得开。

但今天,他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但也带来了一种虚假的暖意。

他拿着酒瓶,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观澜集团总部的大门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拉着横幅,还有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拍摄。保安组成人墙拦着,但人群还在不断聚集。

更远处,街对面的星巴克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虽然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邹帅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是我。

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静静地看着观澜楼下的混乱。

那一瞬间,邹帅几乎要冲下楼,冲进星巴克,把那个杂种从椅子上揪起来,用酒瓶砸烂他的头。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然后,他举起酒瓶,对着街对面,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干杯。”他对着空气说,“第一回合,你赢了。”

“但游戏还没结束。”

上午九点五十分,香港中环,交易广场。

罗桐坐在一家对冲基金的交易室里,面前是六块曲面屏组成的监控阵列。这里是基金的客户区,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但此刻百叶窗全部拉下,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冷光和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他戴着降噪耳机,耳麦里传来楚玉的声音:

“做空报告已经同步上传至彭博、路透、金融时报终端。三家研究机构的官网访问量在五分钟内暴增三倍,服务器已经出现卡顿。”

“舆情监测显示,‘观澜财务造假’关键词的搜索量在过去半小时内环比增长1200。a股股吧里,关于观澜股份的讨论帖数量激增,负面情绪占比87。”。市场已经开始恐慌。”

罗桐的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他的手指放在一个红色的按键上——那是连接着香港交易所交易系统的直接接入端口。通过这个端口,他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时向市场抛出预先设定好的卖单组合。

但这还不是时候。

做空报告需要时间发酵。

市场的恐慌需要时间酝酿。

猎人的子弹,要在猎物最慌乱、最无助的时刻射出,才能一击毙命。

九点五十五分,距离港股开盘还有五分钟。

交易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是这家对冲基金的合伙人之一,姓陈,英文名charles。

“罗先生,一切就绪。”charles的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基金的账户已经完成杠杆调升,可用于做空的头寸规模是平常的三倍。另外,我联系了另外三家关系密切的基金,他们也会在开盘后同步行动。初步估计,第一波集中抛售的规模,会达到观澜控股日均成交量的百分之四十五。”

罗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那是观澜控股的隐含波动率指数。

这意味着,期权市场的交易员们,已经开始用真金白银下注——赌观澜的股价今天会暴跌。

“期权市场有异常吗?”罗桐问。

charles立刻调出期权链数据:“看跌期权的未平仓合约在过去一小时增加了八万手,主要集中在行权价6港元到7港元区间——这比当前股价低30到40。买入这些看跌期权的资金,大部分来自我们无法追踪的离岸账户。”

罗桐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离岸账户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和钱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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