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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食者入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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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日,周一。

总攻结束后第七天,北京城迎来了深秋难得的暖阳。阳光穿透梧桐树金黄的叶子,在“多多麻辣烫”中央厨房会议室的落地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开三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左边那份最厚,是楚玉连夜整理的《观澜集团优质资产摸底报告》。整整二十七页,详细列出了观澜旗下在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三大经济圈的八十七处核心物业产权、三十四个区域性子品牌经营权、以及十九家盈利能力独立但被集团拖累的子公司。

楚玉用红笔在几个条目上画了圈——都是现金流稳定、资产干净、短期内就能剥离并产生效益的“肥肉”。

“按照目前的市场恐慌情绪和观澜的流动性危机,”楚玉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资产的估值至少被低估了百分之四十到六十。如果我们现在入场,可以用骨折价拿下。”

我点点头,手指划过那些被圈出的名字:“‘江南小厨’在苏州的十二家门店,‘粤鲜楼’在广州的中央厨房和配送体系这些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牌子,口碑基础扎实,只是被观澜的大品牌战略埋没了。”

“是。”楚玉推了推眼镜,“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资产的负责人现在惶惶不可终日。母公司丑闻缠身,总部资金链断裂,他们担心自己的项目会被集团抛售填窟窿。如果我们主动接触,给出合理的价格和独立的运营承诺,他们大概率会配合。”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我、楚玉、罗桐、高丽仙、梁雷、沈越,还有梁青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是猎手看到受伤猎物时的眼神。

“钱总那边什么动静?”我问。

高丽仙翻开她的笔记本:“钱总的资本团队从上周末开始,就在二级市场大规模扫货观澜系的债券和股票。根据我们监控到的数据,他们至少动用了五个亿的资金,重点收购那些质押率极高、即将被强制平仓的小股东手里的股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钱总昨天下午秘密约见了三家观澜的机构股东——都是外资背景的基金。会谈内容不详,但从会面时长和参与人员的级别判断,她在图谋的可能不只是捡便宜货。”

梁雷年轻气盛,忍不住插话:“老板,那我们还在等什么?观澜现在就是一头倒在地上的大象,谁先动手谁就能割下最好的肉!钱总想吃股权,那是虚的,我们要拿就拿实实在在的门店和供应链!”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沈越跟着点头,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天真的热切:“雷哥说得对!咱们‘多多’现在势头正好,如果能拿下观澜那些优质门店,一夜之间就能把版图扩大一倍!”

就连一向沉稳的梁青,也微微前倾身体:“老板,省城和县城的团队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组建八个谈判小组,同步接触这八十七个目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度。

我看着这群跟我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的伙伴,能感受到他们血液里沸腾的渴望。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复仇曙光、并且能从中获取巨大实际利益的复合冲动。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平静。

太顺利了。

从二十四章那场总攻发动,到观澜股价崩盘、口碑崩塌、邹帅被带走调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割。现在,猎物倒下了,我们要上前分食——逻辑上无懈可击。

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食卦的感知无声展开。

会议室里的气场,此刻呈现出一种复杂的混合态——梁雷、沈越身上是锐利的“金”气,主攻伐、进取;高丽仙、梁青身上是厚实的“土”气,主运营、守成;楚玉和罗桐身上是流动的“水”气,主智慧、渗透。

这些气场本来应该相互调和,形成一个稳固的进攻阵型。

但现在,我“看”到了一丝不协调——在每个人气场的边缘,都缠绕着一缕极淡的、躁动的“火”气。那不是复仇的正义之火,而是贪婪的欲火。

它在梁雷身上最明显,几乎要烧出他气场的轮廓;在高丽仙和梁青身上稍弱,但确实存在;就连一向冷静的楚玉和罗桐,他们的“水”气中也混入了这缕躁动的红色。

这是忘乎所以的前兆。

是猎手以为自己已经锁定胜局,开始计算战利品时,必然会产生的松懈与膨胀。

我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梁雷说得对,我们确实要动手。”我的声音平静,压下了会议室里躁动的气氛,“但不能乱动。观澜是倒了,但它不是一头死象,而是一头受伤的巨兽。巨兽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最致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玉若有所思:“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分食,但要分得聪明。”我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上的巨幅中国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楚玉,把你这八十七个目标,按照三个标准重新分类。”

“第一类,即战力。”我在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几个核心城市圈画上红圈,“那些地理位置绝佳、装修完善、团队健全、接手后立刻就能换招牌营业的门店和中央厨房。这类资产,我们要用最快速度拿下,不计较价格上百分之十以内的浮动。”

“第二类,潜力股。”我在二三线城市画上蓝圈,“那些品牌有基础、但经营不善的。收购后需要投入资金和团队改造,但一旦盘活,回报率会很高。这类资产,要精打细算,谈判周期可以拉长,用观澜的困境压价。”

“第三类,陷阱。”我在几个特定区域画上黑叉,“那些看似优质,但背后有复杂产权纠纷、或有隐性债务、或所在地政策即将变动的资产。碰都不要碰。”

楚玉飞快地记录着,眼睛发亮:“明白了。我马上重新整理,今天下午就能出细化方案。”

“高丽仙。”我转向她,“你负责组建谈判团队。从省城和县城调有经验的老店长过来,配合总部的法务和财务,组成八个谈判小组。记住,每个小组必须有一名我们绝对信任的核心成员带队——梁青、徐国俊、唐成他们都要上。”

“是。”高丽仙点头,“但老板,如果我们的人手都撒出去谈判,京城的门店运营和中央厨房”

“我来盯。”我说,“这段时间,我会常驻中央厨房。日常工作你远程指挥,重大决策我们随时沟通。

这个安排让高丽仙松了口气。她知道,有我在中央厨房坐镇,那十六口汤锅就不会出问题——那是“多多麻辣烫”的根,是我们在狂飙突进时不能动摇的锚点。

“梁雷、沈越。”我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们俩跟着高丽仙,做她的副手。多看、多学、少说。谈判桌上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价值几百万。”

梁雷用力点头,沈越则挺直了腰板。

最后,我看向罗桐:“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监控两件事——第一,钱佩玖资本的所有动向,她买了什么股票、见了什么人、调动了多少资金,我要知道细节。第二,观澜内部的反应。邹帅虽然倒了,但那么大的集团,不可能没有其他声音。董事会、管理层、甚至那些隐藏的关联方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报告。”

罗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钱总那边,我可以监控交易数据和公开信息。但观澜内部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孙姐(观澜前财务副总监)虽然给了我们材料,但她已经彻底隐身了。李菩提那边,也不太可能再提供更深的情报。”

“那就用技术手段。”我的声音很轻,“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观澜的通讯系统、内部网络,现在应该是最混乱的时候。找漏洞,埋后门,我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罗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点头:“我试试。”

会议开到这里,基本安排妥当。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投入这场瓜分盛宴。

但我叫住了楚玉。

“还有一件事。”等他人都出去了,我才低声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邹帅的妻子。”我说,“总攻开始后,她就带着女儿去了海南。我要知道她现在的具体位置、生活状态、以及有没有人接触过她。”

楚玉愣了一下:“老板,邹帅已经倒了,他的家人”

“邹帅是倒了,但仇恨不会。”我打断他,“他那样的人,不会甘心就这么结束。如果他还有什么后手,最可能托付的人,就是他的妻子。盯紧她,但不要打扰。我要的只是信息。”

楚玉明白了,郑重地点头:“我亲自去查。”

等他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还有刚才会议留下的余温——那种混合着野心、兴奋和一丝不安的温度。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装货的配送车。

那些车辆将把熬了十六个小时的骨汤,送到京城三百多家“多多麻辣烫”门店。那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敢于去分食观澜这头巨兽的底气。

但底气,有时候也会变成盲目的自信。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

食卦的内视再次展开。

这一次,我看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在我的气场中央,那团代表“心火”的红色光晕,此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稳定——它没有像梁雷他们那样躁动,而是像一块烧红的铁,表面平静,内里却积蓄着惊人的高温。

这是复仇之火尚未完全熄灭的征兆。

而在这团心火周围,代表“智慧”的蓝色水气与代表“根基”的黄色土气,正在被心火的高温不断蒸腾,变得稀薄。

这意味着,在复仇的巨大情绪驱动下,我的判断力、我的定力,正在被消耗。

“卦象衍天机,食气定虚玄”

我低声念着食卦要诀的最后两句。

天机可以推演,但最终定住虚妄、显化真实的,是那一口“食气”——是食物中蕴含的、连接天地人的根本能量。

而现在,我正带领我的团队,准备投入一场纯粹的资本与权力的掠夺。这和“食气”有关吗?和那碗连接着种菜农民、运输司机、熬汤师傅、吃饭顾客的麻辣烫有关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答案,需要我自己去找。

在分食观澜的盛宴开始之前。

上午十点,我如约来到钱佩玖位于国贸三期顶层的私人茶室。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雅的檀香混合着老普洱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茶室是中式风格,但做了极简的处理——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外是毫无遮挡的cbd全景。室内只有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几把明式圈椅,墙角一尊宋代风格的青瓷瓶中插着几支枯莲蓬。

钱佩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真丝旗袍,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她正坐在茶台主位,手法娴熟地洗茶、冲泡、分杯。

“张老板,来得正好。”她抬眼看见我,微微一笑,“这是朋友刚从云南带回来的百年古树普洱,你尝尝。”

我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那只小巧的白瓷杯。

茶汤呈深琥珀色,在杯中微微晃动,泛起油润的光泽。我端起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

香气很复杂——有老木头沉静的味道,有蜜糖的甜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中药的清凉感。这是存放得当的老茶才会有的层次。

但食卦的感知里,这杯茶的气场却呈现出一种“外实内虚”的状态。

茶汤表面的能量场厚实圆润,象征着它昂贵的身份和主人待客的体面。但在能量场深处,我却“看”到了一丝锐利的、不断向外扩张的“金”气——那是掠夺和侵占的欲望。

这杯茶,和泡茶的人一样,表面温润,内里锋芒毕露。

我喝了一小口。

茶汤滑过舌尖,先是醇厚的苦,然后是迅速化开的甜,最后喉间留下持久的回甘。确实是好茶。

“怎么样?”钱佩玖问。

“好茶。”我放下杯子,“但钱总今天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钱佩玖笑了,她的笑容很美,但眼底没有温度。

“张老板还是这么直接。”她又给我续上一杯,“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观澜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股价腰斩,信用破产,供应商围堵,监管部门进驻邹帅个人已经完了,但观澜集团这块牌子,还有它旗下那些实实在在的资产,还摆在那里。”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我们联手打下的猎物,现在到了分肉的时候。我想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平静地说,“拿下能立刻产生现金流和市场份额的实体资产——主要是地理位置好的门店、健全的中央厨房、以及几个有潜力的区域子品牌。这些东西能立刻融入‘多多’的体系,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钱佩玖点点头,但表情显然不满意:“很务实,也很保守。”

“保守?”我挑眉。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对,保守。”钱佩玖身子微微前倾,“张老板,你看到了门店,看到了厨房,看到了品牌。这些没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但你想过没有,观澜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是什么?”

“是它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壳。”钱佩玖一字一顿地说,“是它在全国三百多个城市积累下来的商业地产网络。是它背后那几千家供应商、几万家加盟商构成的生态系统。”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繁华的cbd。

“邹帅是倒了,但观澜这个平台还在。如果我们能通过资本运作,控制它的董事会,拿到它的控股权,那么——”她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我们就能以观澜为跳板,整合整个中式快餐市场。到那时,‘多多麻辣烫’就不再是一个连锁品牌,而是一个餐饮帝国的心脏。”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钱佩玖要的,从来都不是和谁平分天下。她要的是天下本身。

“钱总的野心,让我佩服。”我慢慢地说,“但你想过没有,要控制观澜的董事会,需要多少钱?需要面对多少阻力?观澜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我们看不见的股东,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个外来者,拿走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江山?”

“所以需要操作。”钱佩玖走回茶台,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已经接触了观澜的三个外资股东。他们现在对观澜彻底失去信心,愿意折价出售手里的股份。加上我在二级市场扫货的部分,只要再争取到两个国内机构股东的支持,我们就能在董事会拿到关键席位。”

!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资金测算表。

“初步估算,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动用至少十五亿资金。”钱佩玖说,“我自己能解决八亿。剩下的七亿,我希望‘多多麻辣烫’能出。”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条款。

计划很周密,每一步都有推演,每一种可能都有预案。能看出钱佩玖和她的团队,为了这个“吞并观澜”的计划,已经准备了很久。

也许,从我们合作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谋划这件事。

“七亿。”我合上文件,“钱总,你知道‘多多麻辣烫’现在全部的现金流和可动用资产,加起来是多少吗?”

“多少?”

“不到五亿。”我平静地说,“而且这五亿里,有三亿是供应商的货款、员工的工资、以及门店日常运营的备用金,不能动。真正能拿出来做风险投资的,不超过两亿。”

钱佩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张老板,账不是这么算的。‘多多’现在估值多少?如果引入战略投资,或者用股权质押”

“我不会拿‘多多’的股权去赌。”我打断她,“更不会拿那些信任我们的加盟商、供应商的血汗钱去赌一场资本游戏。”

茶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钱佩玖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茶壶里水沸的咕嘟声,和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

许久,钱佩玖轻轻叹了口气。

“张老板,我欣赏你的谨慎,也理解你对‘多多’的感情。”她的语气很柔和,但话语里的锋芒却丝毫没有减弱,“但你要明白,商业世界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天我们不打垮观澜、吞并它,明天就会有别的资本来做这件事。到那时,我们就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以为我们现在的行动,观澜那边会不知道吗?邹帅虽然倒了,但那么大的集团,总会有人站出来收拾残局。如果我们不趁现在他们最混乱的时候一击致命,等他们缓过气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

她说得没错。商业世界没有仁慈,只有生存。我们今天放过的对手,明天就可能成为杀死我们的刀。

但我还是摇头。

“钱总,你的计划很好,但我不能同意。”我站起身,“‘多多麻辣烫’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收购那些我们能消化、能转化的实体资产。至于控股观澜那是你的战场,我祝你成功。”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张老板。”钱佩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笃定,“等我把观澜拿下来,整合成新的餐饮巨头,到那时,‘多多麻辣烫’要么被收编,要么被碾碎。没有第三条路。”

我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茶台后,像一尊精美的、却没有温度的雕塑。

“也许吧。”我说,“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先熬好我的汤。”

我拉开茶室的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钱佩玖的野心,超出了我的预期。

她要的不是分食,而是吞并。不是合作,而是掌控。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同盟,已经名存实亡。

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从钱佩玖的茶室回到中央厨房,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高丽仙正在会议室里给八个谈判小组做最后的简报。看到我进来,她立刻停下,所有人都看向我。

“老板,钱总那边”高丽仙试探着问。

“谈崩了。”我简短地说,“她想要我们出七亿,帮她控股观澜。我拒绝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梁雷忍不住说:“老板,七亿虽然多,但如果我们真的能控股观澜,那回报”

“回报可能是零,也可能是负的。”我打断他,“控股一家负债累累、丑闻缠身、内部混乱的上市公司,需要的不仅是钱,还需要政治资源、法律团队、以及消化这个烂摊子的能力。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三百家麻辣烫店,和一群会熬汤的人。”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躁动。

“所以,忘掉钱佩玖的计划。”我走到会议桌前,看着墙上那张贴满了目标资产标记的地图,“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吃我们能吃下的肉。现在,告诉我进度。”

高丽仙立刻进入状态:“八个谈判小组已经组建完毕,组长分别是梁青、徐国俊、唐成,以及我们从省城调来的五位资深区域经理。每个小组配一名法务、一名财务、一名运营。所有人员已经完成目标资产的前期资料梳理,并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前,第三小组已经出发,前往接触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哪个目标?”

“‘江南小厨’在朝阳区的四家门店。”高丽仙调出资料,“这是观澜旗下定位中高端的简餐品牌,主打苏帮菜和淮扬点心。四家门店都在核心商圈,装修雅致,客单价在150元左右,单店月流水稳定在八十万以上。但因为观澜的丑闻,最近两周客流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供应商开始催款,员工人心惶惶。”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江南小厨’的品牌和门店资产,是独立注册在观澜旗下一个子公司名下的。这个子公司的法人,是邹帅的一个远房亲戚,完全不懂经营,现在只想套现走人。”

“报价多少?”

“我们初步评估,四家门店的资产价值(包括装修、设备、剩余租约)大约在两千万左右。但考虑到观澜的危机和品牌受损,我们的心理价位是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

我点点头:“谁带队去谈?”

“梁青。”高丽仙说,“她经验最丰富,而且省城的谈判风格更务实,不会像京城这边容易虚高。”

“好。”我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从现在起,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我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掠夺者。我们是商人,来做一笔公平的交易。对方需要现金救命,我们需要优质资产扩张。所以,谈判时态度要诚恳,条件要清晰,但底线要守住。明白了?”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去吧。”我挥挥手,“高丽仙,你坐镇这里,随时协调八个小组。有任何重大进展或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那幅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红色的是“即战力”,蓝色的是“潜力股”,黑色的是“陷阱”。

现在,第一个红色标记,即将被我们拿下。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午一点,我接到了梁青从谈判现场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谈下来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多少?”

“一千一百万。”梁青说,“四家门店,所有的设备、装修、剩余两年租约,以及‘江南小厨’品牌在这四家门店的区域使用权。另外,对方还答应,会协助我们平稳过渡,包括说服核心厨师团队留下。”

我微微皱眉:“这么顺利?”

“那个法人完全慌了。”梁青解释道,“他说现在每天都有供应商堵门,银行催贷,员工要工资。我们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愿意真金白银收购的买家。我本来报价一千三百万,他直接砍到一千一百万,只要求三天内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首付款。”

“员工呢?什么反应?”

“大部分基层员工愿意留下,只要工资按时发。管理层有些犹豫,但看到我们给出的待遇和职业规划,也动心了。最重要的是——”梁青压低了声音,“我私下接触了‘江南小厨’的行政总厨,他透露说,观澜总部已经三个月没给门店拨运营资金了,他们连买食材的钱都是垫付的。现在有人接手,他们求之不得。”

我沉默了几秒钟。

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慌乱的原业主,渴望稳定的员工,优质但被低估的资产。

但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梁青,”我说,“合同条款仔细看了吗?有没有隐藏的债务或纠纷?”

“法务和财务都审过了,很干净。”梁青说,“而且我们要求对方出具了最新的征信报告和涉诉查询,都没有问题。”

“那就签吧。”我最终说,“但付款节奏要控制。首付百分之三十,交接完成后再付百分之四十,运营稳定三个月后付尾款。另外,员工劳动合同要重新签,工龄可以连续计算,但试用期和考核标准要按照我们的制度来。”

“明白。”梁青顿了顿,“老板,我感觉观澜真的不行了。连‘江南小厨’这样的优质资产都这么轻易放手,其他那些更差的,岂不是任我们宰割?”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成群倒地时的、本能的兴奋。

“也许吧。”我说,“但还是要小心。签完合同立刻回来,我需要听详细的汇报。”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

中央厨房的院子里,配送车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远处,京城的楼宇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我们拿下了第一块肉。

一块肥美、干净、几乎送到嘴边的肉。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就能吞下观澜最精华的实体资产,让“多多麻辣烫”的版图扩大一倍。

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但为什么,我心里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食卦的直觉在提醒我——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

一个经营了这么多年、市值曾经超过三百亿的商业帝国,即便在创始人倒下的巨大危机中,其崩塌和瓦解也理应是一个更为复杂、反复、甚至充满回光返照的过程。那种“树倒猢狲散,任人宰割”的景象,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食卦的感知在发出微弱的警报,但我选择将它暂时压下。

也许是我多虑了。也许邹帅的专制统治早已让集团内部离心离德,他一倒,整个体系就瞬间丧失了抵抗意志。也许我们真的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我转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下午三点,梁青带着签好的意向书和满面红光回到了中央厨房。会议室内立刻召开了一场小型的庆功会兼情况分析会。

梁青详细还原了谈判的每一个细节:对方法人如何急切,如何对观澜总部破口大骂,如何生怕我们反悔。她还带回了几份“江南小厨”近三个月的内部经营数据,流水下降的曲线触目惊心,但成本结构和客户画像依然优质。

“老板,这是个标杆。”梁青总结道,“‘江南小厨’的顺利拿下,消息很快就会在观澜内部的小圈子里传开。那些同样惶惶不可终日、手握优质资产却找不到出路的子公司负责人和区域经理,会主动来找我们。我们可以从‘收购’变成‘挑选’。”

她的话点燃了会议室里更炽热的情绪。沈越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那四家门店改造为“多多麻辣烫”高端体验店后的菜单。梁雷则建议立刻组建“接收小组”,确保无缝衔接。

我看着这群被胜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胜利)鼓舞的伙伴,知道此刻任何冷静的提醒都会被当作冷水。我点了点头,肯定了梁青的工作,并指示高丽仙立刻按照预案启动接收流程。

但同时,我私下给了罗桐另一个指令。

“查两件事。”在他离开会议室前,我低声说,“第一,深入查那个‘江南小厨’法人远房亲戚的背景,尤其是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讯和资金往来。第二,监控观澜集团总部今天下午到明天所有的内部通讯关键词,特别是涉及资产处置、谈判、以及‘止损’或‘诱饵’之类的词。”

罗桐眼神一凝:“你怀疑这是陷阱?”

“我不确定。”我摇头,“但顺利得不正常。去查,用你最擅长的办法,我要知道水面下有没有漩涡。”

罗桐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八个谈判小组陆续传回消息。如同梁青预测的,“江南小厨”的成功案例产生了催化效应。另外三个小组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家位于天津港的冷链物流公司(观澜旗下),一家为观澜供应定制调味品的工厂,以及“粤鲜楼”在深圳的两个黄金铺位,都表达了强烈的出售意向,报价均低于我们的预期。

分食的盛宴,似乎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摆上餐桌。

钱佩玖那边也传来消息。楚玉汇报,她的资本在下午的港股交易中,又斥资近两亿港元,吞下了观澜控股超过3的散筹,动作迅猛而坚决。她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更接近资本市场心脏、也更危险的路。

晚上七点,我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今天所有的进展报告。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中央厨房晚班熬汤的蒸汽在夜色中氤氲成一片暖白。

高丽仙敲门进来,端着一碗新熬的骨汤和几样小菜。“老板,您晚饭还没吃。”

我道了谢,接过汤碗。汤气扑鼻,但我没有立刻喝,而是任由那温热湿润的气息笼罩面部。在食物最本真的气息里,我再次启动食卦,不是为了看人,而是为了感受这间屋子、这个夜晚、以及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事的“势”。

闭目内观。意念如丝线般延伸,触及那些报告,触及地图上的标记,触及脑海中梁青兴奋的脸、钱佩玖冷静的眼、以及邹帅最后那张平静到诡异的面容。

纷繁的信息流中,卦象缓缓凝聚。

不是吉,也非凶。

而是 “泽水困”(?)之象。

困卦:泽中无水,困顿穷厄。象征陷入困境,进退维谷。

但此卦并非绝卦。卦辞有云:“亨,贞,大人吉,无咎。”意思是,虽处困境,但只要坚守正道,对大人(有德行者)而言仍是吉利的,没有灾祸。关键在于,如何理解这“困境”?

我们正在攻城略地,形势一片大好,何来“困”局?

我的意识聚焦于卦象的细节。“泽水困”,上卦为兑(泽),下卦为坎(水)。水在泽下,泽中无水,是为干涸困顿之象。这指向的,或许是资源(水)的错位或虚假。表面上我们看到一片可以取水的“泽”(观澜的资产),但真正探下去,却发现下面是空的,或者水流向别处。

这更像是一个等待猎物的干涸的陷阱?

我的心猛地一缩。

恰在此时,罗桐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老板,查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让我查的那两件事。”

“说。”

“第一,那个‘江南小厨’的法人。”罗桐调出一份资料,“他过去一个月,除了和我们接触,还密集联系过三个号码。其中一个号码,经定位和部分信息还原,属于观澜集团现任临时ceo办公室的一名高级助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第二,”罗桐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从今天下午三点,也就是我们签下‘江南小厨’意向书的消息可能传回观澜总部后,其内部加密通讯网络中,关于‘资产处置’的讨论量激增了五倍。其中,有几个高频出现的关联词,除了‘出售’、‘谈判’,还有‘评估’、‘接触反应’、‘名单优先级’。”

他抬起头,看着我:“这不像是慌乱中的溃散。更像是有组织的测试和筛选。”

我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和通讯记录分析。食卦刚才的警示,与眼前的技术证据,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们签下的‘江南小厨’,是观澜主动抛出来的第一块诱饵。”我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我们的收购偏好、决策速度、还有价格底线。用一块相对独立、优质的肉,来让我们尝到甜头,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当我们扑向他们真正想让我们吃下的‘资产’时,可能就是陷阱张开的时候。”罗桐接道,“那些所谓的‘潜力股’里,恐怕混杂着真正的毒药——产权不清的、债务隐藏的、或者根本就是用来套住我们资金和精力的空壳。”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城依旧繁华,但在我眼中,那些闪烁的灯火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若隐若现的网。

我们以为自己是扑向受伤猎物的秃鹫。

却不知,那看似倒下的巨兽,正睁着一只冰冷的眼睛,看着我们接近,甚至主动递出了第一块带着钩子的肉。

观澜没有死。

邹帅的倒下,或许只是让它进入了另一种形态。一种更隐蔽、也更危险的形态。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罗桐问,“其他小组的谈判,还继续吗?”

我沉默了片刻。

“继续。”我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策略要变。立刻通知所有谈判小组,暂停一切实质性条款的敲定。告诉他们,接下来只谈意向,不做承诺,重点从‘价格谈判’转向‘尽职调查’,特别是法律和财务的深层调查,把时间拉长。”

“另外,”我补充道,“让楚玉动用所有媒体和行业内的资源,散出风声,就说‘多多麻辣烫’资金链紧张,后续收购可能乏力。我们要装出被‘江南小厨’这块肉噎住的样子。”

“示弱?为什么?”罗桐不解。

“为了看清,到底谁在撒网,网的边缘又在哪里。”我走回桌边,看着那碗已经微凉的骨汤,“如果观澜真的在布局,我们的‘犹豫’和‘乏力’,会逼他们拿出更多的‘诱饵’,或者露出破绽。”

罗桐明白了,立刻转身去执行。

我重新坐下,端起了那碗汤。汤已温,但入口依然醇厚。食物的温暖沿着食道下滑,稍稍安抚了心底升起的寒意。

分食者已然入场。

但宴席的布置者,似乎不止我们一方。

真正的狩猎,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需要从贪婪的食客,变回清醒的猎手。但是我们能否清醒过来,又是否愿意清醒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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