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小姐落水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我们家小姐也落水了!”
纪黎明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以他的反应是完全可以躲过去的。
可是,他还是止住了本能。
在大家惊呼的目光下,被推得一个踉跄摔下了河里。
“纪郎君也掉水里了,快来人啊!”
“怎么那么不小心?”
对面岸边一群大家闺秀纷纷惊呼。
相对于之前那两位掉下去,让她们幸灾乐祸的小姐。
纪黎明掉下去,倒是让这些小姐们真心实意地担心。
不为别的。
只为他那被当今都夸赞为玉山倾雪,鹤影连云的容貌。
这万一被淹死了,她们不是没得看了?
就算没死,河里可是有枯枝石头什么的。
一个不好,损伤了纪郎君的脸
那简直就是天塌了。
这样一想,要不是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再加上长公主府的侍女在抢救河里的两位落水者。
她们怕是都脑子一热,也跳下去了。
尤其是和纪黎明年龄相仿的闺秀。
这救命之恩,又肌肤相亲,就算天王老子来了,纪郎君也娶定了。
啊呸,是嫁定了。
只不过她们的蠢蠢欲动到底被阻止了。
心有不甘,又眼睁睁见对面的侍卫跳下去。
不能亲自下去去救纪郎君的闺秀们,一个个都焦躁不安。
这时有一直关注纪黎明的闺秀脱口而出:
“我看清楚了,是伍二少爷推的纪少爷。”
这话一出,惊起一片闺秀。
都顾不上河里的纪黎明,全都怒视对面的伍二少爷。
就连这边的公子哥队伍,也诧异惊恐地看向伍二少爷。
离他最近的孙四少爷直接往旁边跳了一下。
“伍二,你别推我,我丑。”
伍二少爷脸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面有人看到。
明明他都那么隐秘了。
然而不等他解释。
一只拳头就迎面砸过来了。
是纪黎明那不讲理,又护短,同为纨绔的发小。
武安侯府的独苗苗世子,武崇义。
纪黎明不知道岸上发生的一切。
他“手忙脚乱”地在河里瞎扑腾。
他先是“躲避了”来救他的侍卫,还“无意中”给了他一肘子,让他无暇顾及自己。
然后拼了命,完全不知道方向地往河中间扑腾。
又“躲避了”想要抓住他抱着他,试图“玷污”他清白的孙七小姐。
最后像是一副快要溺亡的模样,撞上了正往岸边游的许大小姐。
许稚玉下意识接了个满怀。
她被撞得闷哼一声。
正要推开,却发现对方的手臂紧紧缠住了她的腰。
“救救命”
纪黎明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全喷在她耳侧。
“你松手!”许稚玉低喝。
她水性不差,可带着个胡乱扑腾的人根本游不动。
纪黎明却像八爪鱼一样扒着她往下沉。
“我我不会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也别勒我脖子!”
她试图掰开他的手,却发现这人力气大得离谱。
“松手不然我们都得死!”
许稚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水汽,也带着狠意。
纪黎明的手臂却缠得更紧,湿透的衣衫紧贴,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救我”
他的声音微弱,气息扑在她颈侧,痒得让她心烦意乱。
许稚玉憋着一口气,猛地向下沉去。
纪黎明猝不及防,呛了口水,手下意识松开。
她趁机挣脱,绕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别乱动!”
她低吼,拖着他往岸边游。
纪黎明果然“乖巧”了许多,只是偶尔扑腾一下,溅起大片水花。
“许许大小姐”
他断断续续地叫,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依赖。
“闭嘴。”
许稚玉看也不看他,余光扫过水面。
一米之远,孙若涵正狼狈地自己扑腾着,显然也没了力气。
她正怨恨地瞪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火花四溅。
“你倒是会挑时候。”
孙若涵抹了把脸,阴阳怪气。
“不及孙七小姐心思巧妙。”
许稚玉冷笑,手上却一点没松,拖着纪黎明继续游。
“你拽我下水,还想独善其身?”
孙若涵忽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
“诸位可都看见了,是她拽我下水的!”
她这一喊,岸上目光更集中了。
许稚玉脸色一沉,知道这蠢货是要把事闹大。
果然,岸上响起惊呼。
“真是许大小姐拽的?”
“看着像孙七小姐也太可怜了。”
“我可怜的纪郎君才是最可怜的,许大小姐,快把纪郎君送上来。”
议论纷纷,真假难辨。
纪黎明忽然“虚弱”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往许稚玉身上靠。
“冷”
他低语,睫毛上挂着水珠,脸色苍白,看得人心尖一颤。
许稚玉身体一僵。
“纪郎君还好吗?”
“快!快拉他们上来!”
岸上侍女侍卫乱作一团,几双手伸过来。
许稚玉刚要松手,纪黎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冰凉。
“别走”
他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像某种无辜的小动物。
许稚玉皱起眉,还没说话,就被一股力道拉上了岸。
湿淋淋地站在草地上,春风吹过,寒意刺骨。
一件宽大的外袍忽然罩在她身上。
带着清冽的松柏气息。
她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正是纪黎明。
他已经站直了,虽然浑身滴水,长发凌乱,却不见半分狼狈。
反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许大小姐当心着凉。”
“多谢。”
许稚玉冷淡道,伸手要脱下外袍。
纪黎明却按住她肩头,手指隔着湿衣传来微温:
“披着吧,你裙子湿透了。”
许稚玉动作一顿。
四周目光霎时变得暧昧起来。
“纪郎君,是她拽我下水的,你可别被她蒙蔽了!”
“哦?”
“就是她!”
孙若涵裹着丫鬟递来的披风,哭得梨花带雨。
“我好心与她说话,她突然就动手”
忽然人群自动分开,露出面色惨白的伍二少爷伍文定。
他是被武崇义揪着过来的,脸上还带着瘀青。
“阿黎,这狗东西怎么处置?”
武崇义揪着伍文定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往前一推。
伍文定踉跄几步,差点跪倒在纪黎明面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武崇义嗤笑。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当别人都是瞎子?”
他说着,目光扫过闺秀们。
立刻有人附和。
“对!我看见了,就是伍二推的纪郎君!”
“我也看见了!”
“伍二少爷好狠的心,纪郎君与你何怨何仇?”
七嘴八舌,全是讨伐。
伍文定的脸白得像个死人。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话来。
“我我只是脚滑”
武崇义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脚滑能滑出三丈远?”
孙若涵忽然冲过来。
她指着许稚玉,声音尖得刺耳。
“纪郎君,伍二少爷推你是他的错,可许稚玉拽我下水,大家都看见了!”
许稚玉连眼皮都没抬。
“证据呢?”
“我就是证据!”
孙若涵眼泪说掉就掉。
“你嫉妒我琴艺胜过你,就怀恨在心”
“琴艺?”
许稚玉抬眼,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
“孙七小姐莫不是忘了,我连琴有几根弦都记不清。”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
“那你为何拽我?”
“我拽你?”
许稚玉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外袍。
“当然是因为我都被推下水了,你这个罪魁祸首怎么能不陪着一起?”
话音落地,四周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孙若涵。
孙若涵那张精心妆扮的脸“唰”嘴唇抖了抖:
“你你血口喷人!”
她猛地转向纪黎明,泪珠滚落得恰到好处:
“纪郎君,你万不可听她胡言!”
“我怎会做这等事?”
纪黎明没接孙若涵的话。
他慢悠悠转向伍文定。
“伍二少爷。”
“纪纪兄”伍文定腿一软。
“我与你无冤无仇。”
纪黎明笑得很温和,“你推我做什么?”
“我没有!”
伍文定急得眼睛都红了,“我真的只是脚滑!”
武崇义抬手又要打。
却被纪黎明拦住了。
“阿义,别急。”
他往前走了两步,湿透的衣摆在地上拖出水痕。
“既然伍二少爷说是脚滑”
“那不如让大家看看。”
“你是怎么个滑法。”
他话音一落。
武崇义立刻会意,揪着伍文定就往河边走。
“来,滑一个给大伙儿瞧瞧。”
“若是滑不出刚才那架势”
武崇义狞笑,“老子就帮你滑进河里喂鱼!”
伍文定吓得魂飞魄散。
“我不去!我不去!”
他死死扒着地面,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
“纪郎君饶命!纪郎君饶命啊!”
“饶命?”
纪黎明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你告诉我,谁让你推我的?”
伍文定瞳孔一缩。
“没没人”
“哦?”
纪黎明站起身,掸了掸袖口。
“那就算了。”
他对武崇义摆摆手。
“扔下去吧。”
“好嘞!”
武崇义一把拎起伍文定,作势要往河里扔。
“我说!我说!”
伍文定尖叫起来。
“是孙七小姐,是孙若涵让我干的!”
全场哗然。
孙若涵脸色惨白如纸。
“你胡说什么!”
她冲上前,一巴掌扇在伍文定脸上。
“我何时让你做过这种事!”
伍文定被打得偏过头,却像是豁出去了。
“就是你!”
他指着孙若涵,声音嘶哑。
“你说只要我把纪郎君推下水,你就能趁机救他。”
“到时候救命之恩,纪家不得不认!”
“你还说还说事成之后,把你庶妹许给我!”
这话信息量太大。
围观的公子闺秀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孙七小姐竟如此歹毒?”
“庶妹?她庶妹不是才十三岁吗?”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孙若涵浑身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
她猛地转身,看向许稚玉。
“是你!一定是你收买了他!”
许稚玉看她,眼神冷得像冰。
“孙七小姐。”
“我今日是第一次见伍二少爷。”
“收买?”
她轻笑,“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心思龌龊?”
“你!”
孙若涵还要再说。
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
“够了!”
众人回头。
只见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带着一群侍女匆匆赶来。
“长公主殿下有令。”
管事嬷嬷扫视全场,目光在纪黎明和许稚玉身上顿了顿。
“请纪郎君、许大小姐、孙七小姐、伍二少爷到花厅一叙。”
“其余人等,各自散去。”
这命令一出,没人敢违抗。
围观的公子闺秀们虽然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武崇义松开伍文定,凑到纪黎明耳边。
“阿黎,我跟你去。”
“不用。”纪黎明拍拍他肩膀,“你在这儿等着。”
他看了眼许稚玉。
“许大小姐,请。”
许稚玉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外袍,率先往前走。
花厅里。
长公主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她不过三十出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说说吧。”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到底怎么回事。”
伍文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都是孙七小姐指使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还添油加醋地补充了许多细节。
比如孙若涵如何承诺,事成后给他多少好处。
比如她如何计划,在纪黎明落水后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
“她说她水性极好,定能抢在侍卫前面”
“到时候肌肤相亲,纪家为了名声,一定会娶她进门!”
“砰!”
长公主重重放下茶盏。
“孙七小姐。”
她看向孙若涵,眼神带着浓浓的不满。
“你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