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女冤枉!”
孙若涵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她膝行几步,声音凄切。
“伍二少爷定是被人收买了,故意陷害臣女!”
长公主蹙起眉。
“何人收买?”
“许大小姐!”
孙若涵猛地抬头,指向许稚玉。
“定是她设计陷害!”
许稚玉站着没动。
她身上还披着纪黎明那件外袍。
“证据。”
她只说了两个字。
“对质便是。”
纪黎明忽然开口。
他斜倚在椅边,发梢还在滴水。
长公主看他一眼。
“纪郎君有何高见?”
“伍二说孙七小姐许诺将庶妹许配给他。”
纪黎明笑了笑。
“不妨请那位庶妹过来问问。”
孙若涵脸色骤变。
“不可!”
“为何不可?”
长公主眼神看过去。
“来人,去请孙家九小姐。”
侍女应声而去。
孙若涵瘫软在地。
花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纪黎明拨弄玉佩的轻响。
许稚玉侧目看他。
“纪郎君倒是热心。”
“救命之恩。”
纪黎明回视她,桃花眼弯起。
“总得报答。”
许稚玉移开视线。
“不必。”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女孩被带了进来。
她约莫十二三岁,穿着半旧的衣裙。
见到满厅的人,吓得直哆嗦。
“孙九娘。”
长公主放缓语气。
“你姐姐可曾提过你的婚事?”
孙九娘怯怯地看向孙若涵。
“七姐姐七姐姐说”
“说什么?”
“说要把我许给伍家二少爷”
孙九娘声音细如蚊蚋。
“说伍家虽然没落了,但但好歹是伯爵府”
“你胡说!”
孙若涵尖叫着扑过去。
却被侍女死死按住。
长公主脸色彻底沉了。
“孙七小姐,你还有何话说?”
孙若涵浑身颤抖。
她忽然转向伍文定。
“是你!是你逼我说的那些话!”
伍文定一愣。
“我何时逼你了?”
“就在三天前,你去我家找我哥哥。”
孙若涵语速极快。
“你偷听到我和丫鬟说话,就拿这个要挟我!”
伍文定瞪大了眼。
“我”
他急得额头冒汗。
“我根本没去过孙府!”
孙若涵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去了,你还偷走了我的玉佩!”
她转头看向长公主。
“殿下,臣女的羊脂玉佩就在他那儿。”
长公主微微挑眉。
“可有凭证?”
“有!”
孙若涵咬牙。
“玉佩背面刻着‘涵’字,是我及笄时祖母所赠。”
伍文定气得浑身发抖。
“你血口喷人!”
“搜身便知。”
孙若涵紧追不放。
长公主看向身旁嬷嬷。
“去查。”
嬷嬷应声上前。
在伍文定身上仔细搜寻。
片刻后,竟真从内袋里摸出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剔透。
背面赫然刻着小小的“涵”字。
满厅皆惊。
伍文定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
他猛然反应过来。
“是你!是你刚才在河边塞给我的!”
孙若涵冷笑。
“河边那么多人,我如何塞给你?”
纪黎明忽然轻笑一声。
“有意思。”
他踱步到伍文定面前。
“伍二,你今日穿的可是新衣?”
伍文定愣住。
“是是啊。”
“谁做的?”
“府里的绣娘”
纪黎明弯腰捡起那枚玉佩。
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这玉佩上的络子”
他顿了顿。
“是孙府针线房的样式。”
孙若涵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
纪黎明将玉佩递给长公主。
“殿下看看便知。”
长公主接过玉佩。
仔细端详那枚编成如意结的络子。
“确是孙府样式。”
她抬眼看向孙若涵。
“这又作何解释?”
孙若涵嘴唇颤抖。
“许是许是他偷的”
“偷?”
许稚玉忽然开口。
“孙七小姐方才还说。”
“这玉佩是你及笄时祖母所赠。”
“如此珍爱之物。”
“怎会让人轻易偷走?”
孙若涵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急中生智。
“定是丫鬟不慎遗失”
“哪个丫鬟?”
纪黎明追问。
“叫什么名字?”
“何时遗失?”
“在何处遗失?”
一连三问。
逼得孙若涵步步后退。
“是是春桃”
“三天前”
“在花园”
她声音越来越小。
“春桃?”
纪黎明挑眉。
“若我没记错。”
“孙七小姐的贴身丫鬟。”
“三日前因偷盗被发卖出府了。”
孙若涵彻底僵住。
她怎么忘了。
春桃的事,京中不少人家都知道。
长公主缓缓放下茶盏。
“孙七小姐。”
“你还有何话说?”
孙若涵瘫坐在地。
泪水涟涟。
“臣女臣女只是一时糊涂”
“好一个一时糊涂。”
许稚玉冷声道。
“推人下水。”
“栽赃陷害。”
“如今又污人偷窃。”
她往前一步。
“孙七小姐这糊涂。”
“倒真是步步为营。”
纪黎明接话。
“殿下。”
“此事已明。”
“孙七小姐设计害我在先。”
“诬陷许大小姐在后。”
他顿了顿。
“至于伍二”
伍文定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哀求。
“虽受人指使。”
“但推我下水是真。”
纪黎明看向他。
“你自己说。”
“该如何处置?”
伍文定冷汗涔涔。
他看看孙若涵。
又看看纪黎明。
最后一咬牙。
“殿下!”
“学生愿将功折罪!”
长公主挑眉。
“如何将功折罪?”
“学生学生还有一事要禀报!”
伍文定深吸一口气。
“孙七小姐今日之举。”
“并非临时起意。”
孙若涵猛地抬头。
“伍文定!你闭嘴!”
“让她说。”
长公主声音一沉。
侍女立刻捂住孙若涵的嘴。
伍文定擦了擦汗。
“半月前。”
“孙七小姐曾与学生妹妹相约茶楼。”
“她那时便说”
他迟疑地看了眼许稚玉。
“说什么?”
“说许大小姐挡了她的路。”
“迟早要让她身败名裂”
“还有她还说了许大小姐和齐王世子走得太近。”
伍文定咽了口唾沫。
“明明她一母同出的姐姐孙三小姐才该是世子妃人选”
许稚玉眼神一冷。
“荒谬。”
长公主却抬手制止她。
“继续说。”
伍文定偷瞄孙若涵被按住的狼狈模样。
“她还说今日赏花宴是个机会。”
“若能一箭双雕,既毁了许大小姐名声。”
“又能攀上纪郎君”
纪黎明轻笑。
“所以我就成了棋子?”
“不敢不敢!”
伍文定连连磕头。
“学生也是被逼无奈啊!”
“孙七小姐拿我父亲贪墨的事要挟”
他话一出口,自知失言。
慌忙捂住了嘴。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
长公主面色沉如水。
“你父亲的事,稍后再说。”
她看向孙若涵。
“孙七小姐。”
“你可知污蔑皇亲是何罪?”
孙若涵疯狂摇头。
泪水糊了满脸。
“殿下臣女没有”
“齐王世子与许大小姐的事。”
“臣女只是只是听旁人议论”
“哪个旁人?”
许稚玉突然问。
孙若涵愣住。
“是是”
“说不出来?”
许稚玉步步逼近。
“还是说——”
“根本就是你编造的?”
“我没有!”
孙若涵尖叫。
“是齐王世子亲口说的!”
此话一出。
连纪黎明都挑了挑眉。
长公主放下茶盏。
“来人。”
“去请齐王世子。”
侍女匆匆离去。
孙若涵脸色煞白。
浑身抖得像筛糠。
许稚玉却异常平静。
她甚至找了个椅子坐下。
纪黎明凑到她身边。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许稚玉反问。
“世子不会说那种话。”
纪黎明笑了。
“你就这么信他?”
许稚玉没接话。
只紧了紧身上的外袍。
齐王世子来得很快。
他约莫十八九岁。
眉眼英挺,气度不凡。
进门先向长公主行礼。
“姑母。”
长公主颔首。
“世杰。”
“今日赏花宴上出了些事。”
“牵扯到你。”
“想问你几句话。”
齐王世子李世杰目光扫过厅内。
在许稚玉身上顿了顿。
“姑母请问。”
“孙七小姐说。”
“你曾亲口提及与许大小姐的私情。”
李世杰脸色一沉。
“绝无此事。”
他转向孙若涵。
“孙七小姐。”
“我何时与你说过这些话?”
孙若涵嘴唇颤抖。
“上月上月诗会上”
“哪日的诗会?”
“初三初三日”
李世杰冷笑。
“初三日我奉旨进宫。”
“整日都在陛下跟前。”
“如何参加诗会?”
孙若涵瘫软在地。
“那那可能是记错了”
“记错了?”
李世杰往前一步。
“那你倒是说说。”
“我是在何处。”
“如何与你说的?”
孙若涵语无伦次。
“是是在花园”
“哪座花园?”
“你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我说的原话是什么?”
一连串追问。
逼得孙若涵节节败退。
她突然抱住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够了。”
长公主出声。
“孙七小姐。”
“你今日言行,已犯下数罪。”
“本宫会如实禀报衙门。”
孙若涵猛地抬头。
眼中满是绝望。
“殿下!殿下饶命!”
她膝行向前。
“臣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您给臣女一个机会”
长公主却不再看她。
“带下去。”
侍女上前。
将哭嚎的孙若涵拖了出去。
花厅恢复安静。
长公主看向伍文定。
“至于你”
伍文定连连磕头。
“学生愿领一切责罚!”
“只求殿下只求殿下宽恕家父”
长公主沉吟片刻。
“你父亲的事。”
“自有御史台查办。”
“但你今日所为”
她顿了顿。
“杖五十,闭门思过三月。”
伍文定松了口气。
“谢殿下!”
他也被带了下去。
花厅里只剩四人。
长公主看向李世杰。
“世杰。”
“今日委屈你了。”
李世杰摇头。
“姑母言重。”
他看向许稚玉。
“只是连累了许大小姐。”
许稚玉起身行礼。
“世子客气。”
“该是我向世子道歉。”
李世杰笑了笑。
“无妨。”
他转向纪黎明。
“纪郎君受惊了。”
纪黎明摆摆手。
“还好。”
“就是衣服湿透了有点冷。”
长公主失笑。
“快回去换身衣裳。”
“别着了凉。”
她顿了顿。
“今日之事。”
“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
纪黎明行礼。
“谢殿下。”
他看了眼许稚玉。
“许大小姐”
“我送你回去。”
许稚玉摇头。
“不必。”
李世杰却开口。
“我送吧。”
“正好顺路。”
许稚玉犹豫了一下,她正要点头。
纪黎明见势不好,赶紧捂嘴咳了两声。
“咳咳我也冷得厉害。”
他脸色苍白地晃了晃身子。
“殿下,您看我这”
长公主失笑。
“行了,都送。”
她摆摆手。
“世杰,你负责把他俩都安全送到。”
李世杰颔首。
“姑母放心。”
三人告退。
出了花厅,天色已近黄昏。
李世杰的马车就等在门口。
他先一步上去。
转身朝许稚玉伸出手。
“许大小姐,当心脚下。”
许稚玉正要搭手。
纪黎明却抢先一步握住李世杰的手腕。
“世子,我先上。”
他踩着踏板钻进车厢。
动作流畅得哪像个“虚弱”之人。
李世杰挑眉。
许稚玉嘴角抽了抽。
她没再搭手,自己利落地上了车。
车厢宽敞。
可纪黎明偏要挨着许稚玉坐。
李世杰坐在对面。
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纪郎君今日受惊了。”
他温声开口。
“还好。”
纪黎明又咳了两声。
“就是河水太凉。”
“许大小姐为了救我,怕是也冻着了。”
他转头看向许稚玉。
“你脸色不太好。”
许稚玉面无表情。
“我很好。”
“哪里好?”
纪黎明伸手碰了碰她的衣袖。
“还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