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犹如仙音。”
有闺秀奉承道。
孙若薇谦逊一笑。
“献丑了。”
她目光转向李世杰。
“世子觉得如何？”
“甚好。”
李世杰颔首，语气平和。
“不过比起许大小姐的剑舞，少了几分气势。”
满座皆静。
孙若薇笑容微僵。
许稚玉抬眼。
“世子说笑了。”
“我哪会剑舞？”
“三年前春猎，你一剑刺穿黑熊眼眶。”
李世杰回忆道。
“那动作利落漂亮，我记得很清楚。”
许稚玉顿了顿。
“那时年少轻狂，让世子见笑了。”
“怎会。”
李世杰端起茶盏。
“巾帼不让须眉，是好事。”
孙若薇指甲掐进掌心。
“许大小姐的英姿，确实令人钦佩。”
“不像我们这些闺中女子，只会些雕虫小技。”
这话听着谦虚，实则暗藏机锋。
许稚玉看她一眼。
“孙三小姐过谦了。”
“琴棋书画是风雅，上阵杀敌是职责。”
“没什么高下之分。”
孙若薇微笑。
“许大小姐说得是。”
她转向永乐郡主。
“郡主，听说您新得了幅《寒江独钓图》？”
“是呀。”
永乐郡主来了兴致。
“就在书房挂着，一会儿带你们去看。”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看见没？”
“看见什么？”
“孙若薇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李世杰对许稚玉的态度。”
纪黎明故作恍然大悟。
“所以她刚才故意提起剑舞”
“对。”
武崇义点头。
“她想确认，李世杰是不是真对许稚玉有意。”
“结果呢？”
“结果”
武崇义勾起唇角。
“李世杰根本不上套。”
宴席过半，众人移步花园赏花。
纪黎明故意落在后面。
等许稚玉经过时，轻轻碰了下她的衣袖。
许稚玉脚步一顿。
“纪郎君有事？”
“聊聊？”
纪黎明示意旁边的凉亭。
许稚玉想了想，跟着走过去。
“昨日多谢你配合。”
纪黎明开门见山。
“配合什么？”
“配合演这出‘相看’的戏。”
许稚玉瞥他一眼。
“各取所需罢了。”
“是是是。”
纪黎明笑道。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
“说。”
“孙若薇今日冲李世杰来的。”
许稚玉挑眉。
纪黎明压低声音。
“她想嫁进齐王府。”
“我知道。”
许稚玉语气平淡。
“所以？”
“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扫清障碍。”
“比如你。”
许稚玉沉默片刻。
“我与世子清清白白。”
“她知道。”
纪黎明摇头。
“但她不放心。”
“孙家现在名声受损，急需靠山。”
“齐王府是最好的选择。”
许稚玉蹙眉。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结盟啊。”
纪黎明理所当然道。
“你现在是我‘相看’的对象，有人针对你，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许稚玉打量他。
“你想怎么结盟？”
“信息共享，互相照应。”
纪黎明伸出两根手指。
“我帮你盯着孙家，你帮我应付我娘。”
“成交。”
许稚玉爽快答应。
纪黎明反倒一愣。
“这么干脆？”
“不然呢？”
许稚玉转身要走。
“等等。”
纪黎明叫住她。
“还有件事。”
“李世杰对你”
“没有。”
许稚玉打断他。
“世子对我，只有欣赏。”
“就像将军欣赏良驹，伯乐欣赏骏马。”
“仅此而已。”
纪黎明挑眉。
“你确定？”
“确定。”
许稚玉语气笃定。
“那为什么”
“因为我姓许。”
许稚玉回头，目光平静。
“镇国公府的嫡女，不可能入皇室。”
“陛下不会允许，朝臣也不会答应。”
纪黎明明白了。
功高震主，本就是忌讳。
许稚玉说完，转身离开。
纪黎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黎！”
武崇义跑过来。
“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
纪黎明收回视线。
“孙若薇呢？”
“跟永乐郡主去看画了。”
武崇义压低声音。
“我刚才偷听到，孙若薇在打听世子喜欢什么。”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郡主说，世子最喜欢兵法。”
武崇义咧嘴。
“孙若薇脸都绿了。”
纪黎明失笑。
“那她有的学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惊呼。
“有人落水了！”
纪黎明和武崇义对视一眼，快步过去。
荷花池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落水的是安国公家小姐，她正在水里扑腾。
“怎么回事？”
李世杰闻声赶来。
“回世子，安小姐失足落水。”
有仆从禀报。
李世杰皱眉。
“还不快救人？”
侍卫正要下水，一道身影却抢先跃入池中。
是许稚玉。
她动作极快，几下就游到安小姐身边，抓住她的衣领往回拖。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许大小姐真是不拘小节。”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讽刺她行为粗鲁。
李世杰瞥她一眼。
“危急时刻，救人要紧。”
“世子说得是。”
孙若薇垂眸。
许稚玉把安小姐拖上岸，浑身湿透。
她抹了把脸，看向安小姐。
“你怎么掉下去的？”
安小姐瑟瑟发抖。
她紧紧搂着许稚玉，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放。
听到问话，安小姐眼神闪躲，低声道：
“有人有人推了我。”
许稚玉眼神一凛：“谁？”
安小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最后落在孙若薇身边的丫鬟身上，不过又飞快移开。
“没没看清。”
许稚玉心下了然，她松开手，站起身。
“安妹妹没事吧？快拿披风来。”
丫鬟递上披风，孙若薇亲自为安小姐披上。
“许大小姐也快去换身衣裳吧。”
她转头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吩咐。
“带许大小姐去客房。”
许稚玉没推辞，跟着侍女离开。
纪黎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武崇义凑过来：“有古怪。”
“嗯。”
纪黎明应了一声。
武崇义又兴致勃勃嘀咕，“安国公和孙家最近走得很近。”
“你是说”
“看看再说。”
客房内，许稚玉刚换上干净衣裳，门就被敲响了。
“谁？”
“是我。”
纪黎明的声音。
许稚玉打开门：“有事？”
纪黎明递过一个小瓷瓶。
“姜丸，驱寒的。”
许稚玉接过：“多谢。”
纪黎明却没走，反而闪身进屋，关上了门。
许稚玉挑眉。
“纪郎君这是做什么？”
“安小姐落水有蹊跷。”
纪黎明压低声音。
“她刚才看了孙若薇的丫鬟。”
许稚玉神色不变。
“我知道。”
“那你”
“没有证据。”
许稚玉坐下。
“安国公府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得罪孙家。”
纪黎明在她对面坐下。
“所以就白吃这个亏？”
“不然呢？”
许稚玉抬眼。
“跳回去把孙若薇也推下去？”
“未尝不可。”
纪黎明笑了。
许稚玉打量他。
“纪郎君看着温文尔雅”
“实际上心眼很小。”
纪黎明接话。
“尤其是对我‘相看’的对象。”
许稚玉别开视线。
“油嘴滑舌。”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大小姐换好衣裳了吗？”
是孙若薇的声音。
“好了。”
许稚玉起身开门。
孙若薇站在门外，笑容温婉。
“安妹妹受了惊，我先送她回去了。”
她顿了顿。
“许大小姐今日又救了人，真是侠义心肠。”
“过奖。”
许稚玉语气平淡。
孙若薇目光转向纪黎明。
“纪郎君也在？”
“来送姜丸。”
纪黎明晃了晃手里的瓷瓶。
“许大小姐方才下水，怕着了凉。”
“纪郎君真体贴。”
孙若薇笑意不变。
“两位感情真好。”
“孙三小姐说笑了。”
许稚玉走出房门。
“不过是礼尚往来。”
孙若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冷光。
她转身对纪黎明柔声道。
“纪郎君，借一步说话？”
纪黎明挑眉。
“孙三小姐请讲。”
孙若薇走到廊下。
“昨日家妹之事，给纪郎君添麻烦了。”
“孙七小姐已经受到惩罚。”
纪黎明淡淡道。
“此事就此了结。”
只不过是明面上的而已。
“纪郎君大度。”
孙若薇垂眸。
“只是”
她抬眼，目光恳切。
“家妹犯错，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有责任。”
“若有机会，定当亲自向许大小姐赔罪。”
“孙三小姐不必如此。”
纪黎明微笑。
“许大小姐不是小气之人。”
孙若薇摇头。
“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的。”
她顿了顿。
“不知许大小姐平日喜欢什么？”
“我好备礼。”
纪黎明眼神微动。
“许大小姐喜欢兵器。”
他故意道。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孙三小姐若想赔罪”
“送把宝剑最合适。”
孙若薇笑容一僵。
“纪郎君说笑了。”
“没说笑。”
纪黎明正色道。
“许大小姐最爱收藏名剑。”
“孙三小姐若得了一把，她定会高兴。”
孙若薇勉强维持笑意。
“我我记下了。”
她匆匆告辞。
纪黎明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
回到宴席。
许稚玉已经坐在原位。
武崇义凑过来。
“我好像看到孙若薇了，她找你干嘛？”
纪黎明没搭理他，而是在许稚玉边上坐下。
他侧过头来。
“孙若薇向我打听你的喜好，说要给你赔罪。”
武崇义见此撇撇嘴。
不过看在好兄弟一副真诚的模样，到底没拖后腿。
而是端着酒杯找其他人了。
许稚玉蹙眉。
“不必。”
“我说你喜欢兵器。”
纪黎明压低声音。
“让她送你把剑。”
许稚玉差点笑出来。
“你”
“怎么？”
纪黎明挑眉。
“不喜欢？”
“喜欢。”
许稚玉眼底闪过笑意。
“最好是把名剑。”
“那我再跟她说说。”
两人相视一笑。
李世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放下茶盏。
“纪郎君和许大小姐”
“倒是投缘。”
永乐郡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哥哥觉得他们相配吗？”
“容貌家世，都相配。”
李世杰语气平静。
“就是性子”
“一个温润，一个刚烈。”
永乐郡主托腮。
“倒也互补。”
李世杰没接话。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纪黎明和许稚玉并肩往外走。
“明日可有空？”
纪黎明忽然问。
“怎么？”
“说好的每月见五次。”
纪黎明数着手指。
“今日算一次，还差四次。”
许稚玉哭笑不得。
“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明日见不见？”
“不见。”
许稚玉拒绝得干脆。
“我要去军营。”
纪黎明一愣。
“军营？”
“父亲允我每月去三次。”
许稚玉语气平淡。
“跟着教头习武。”
纪黎明眼神亮了。
“我能去吗？”
“不能。”
许稚玉瞥他一眼。
“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
纪黎明理直气壮。
“我是你‘相看’的对象。”
“去探望未婚妻，天经地义。”
许稚玉脚步一顿。
“纪黎明。”
“嗯？”
“别得寸进尺。”
她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纪黎明看着马车驶远，勾起唇角。
武崇义凑过来。
“碰壁了吧？”
“你懂什么。”
纪黎明转身。
“这叫欲擒故纵。”
“纵你个头。”
武崇义翻白眼。
“许稚玉那是真不想理你。”
“现在不想。”
纪黎明慢悠悠道。
“以后可说不准。”
两人正斗嘴，一辆马车停在身侧。
车帘掀起，露出孙若薇的脸。
“纪郎君，武世子。”
她温声开口。
“方才宴上人多，未及好好道别。”
“孙三小姐客气。”
武崇义敷衍地拱拱手。
孙若薇目光落在纪黎明身上。
“纪郎君，关于赔罪礼”
她顿了顿。
“我确实寻到一把古剑，只是不知真假。”
“可否请纪郎君帮忙掌眼？”
纪黎明挑眉。
“我不懂剑。”
“但许大小姐懂。”
孙若薇微笑。
“我想请两位一同鉴赏。”
“若真是好剑，便赠予许大小姐。”
“若是不好，也免得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