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吗?”
纪黎明把帖子递过去。
“去。”
许稚玉接过,扫了一眼。
“正好见识见识‘破军’。”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纪黎明提醒。
“知道。”
许稚玉擦汗。
她把毛巾扔给丫鬟。
“你打算怎么应对?”
“见招拆招。”
纪黎明笑了笑。
“需要我配合吗?”
许稚玉瞥他一眼。
“别添乱就行。”
“那怎么行。”
纪黎明凑近些。
“咱们现在可是‘相看’的关系。”
“总得表现得亲密些。”
许稚玉后退一步。
“保持距离。”
次日,孙家别苑。
纪黎明和许稚玉到得最晚。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孙若薇迎上来,笑容温婉。
“纪郎君,许大小姐,就等二位了。”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云纹襦裙,清雅脱俗。
武崇义在一旁挤眉弄眼。
李世杰坐在主位,永乐郡主挨着他。
“抱歉,来迟了。”
纪黎明拱手。
“无妨。”
孙若薇引两人入座。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赏剑。”
她拍了拍手。
侍女捧着一个长匣上前。
匣子打开,寒光乍现。
一柄古朴长剑静静躺在红绒上。
剑身泛着幽蓝光泽,剑脊有暗纹。
“好剑。”
许稚玉眼睛一亮。
“许大小姐识货。”
孙若薇微笑。
“这便是‘破军’。”
她看向李世杰。
“还要多谢世子割爱。”
李世杰颔首。
“宝剑赠英雄。”
“许大小姐若喜欢,便收下吧。”
许稚玉没急着接。
“孙三小姐先说条件。”
孙若薇笑容微僵。
“许大小姐说笑了。”
“赔罪礼而已,哪有什么条件。”
“是吗?”
许稚玉起身,走到剑匣前。
她伸手握住剑柄。
“锵——”
长剑出鞘,龙吟声起。
“确实是好剑。”
许稚玉挽了个剑花。
“可惜”
她看向孙若薇。
“剑是赝品。”
满座皆惊。
孙若薇脸色一白。
“许大小姐何出此言?”
“破军剑乃前朝名将佩剑。”
许稚玉手指轻弹剑身。
“史书记载,剑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十三两。”
“此剑”
她掂了掂。
“顶多八斤。”
孙若薇强笑道。
“许大小姐说笑了,史书未必准确。”
“还有。”
许稚玉翻过剑身,指向剑脊暗纹。
“破军剑的纹路是北斗七星。”
“此剑却是九曜连珠。”
她抬眼。
“孙三小姐,被骗了吧?”
孙若薇指甲掐进掌心。
“这这是从齐王府换来的”
她看向李世杰。
李世杰端起茶盏。
“库房里的东西,我也记不清真假。”
他语气平淡。
“既然许大小姐说是赝品,那便是赝品。”
孙若薇脸色青白交加。
纪黎明忽然开口。
“虽是赝品,但做工精良。”
他接过长剑。
“大小姐若不喜欢,不如转赠给我?”
许稚玉挑眉。
“你要这赝品做什么?”
“挂书房里,充充门面。”
纪黎明笑道。
“总比放着落灰强。”
孙若薇忙道。
“纪郎君喜欢,拿去便是。”
“那怎么行。”
纪黎明摇头。
“既是赔罪礼,还是得许大小姐做主。”
许稚玉看他一眼。
“你喜欢就拿着吧。”
“谢大小姐割爱。”
纪黎明收剑入匣。
武崇义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孙若薇深吸口气,重新挂上笑容。
“剑赏完了,不如移步花厅用膳?”
“好啊。”
永乐郡主起身。
“我正饿了。”
花厅里,宴席已备好。
孙若薇安排座位时,故意把许稚玉安排在李世杰对面。
自己则坐在李世杰身侧。
纪黎明看在眼里,没说话。
酒过三巡,孙若薇忽然举杯。
“许大小姐,我敬你一杯。”
“昨日家妹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许稚玉端起酒杯。
“孙七小姐已经受到惩罚。”
“此事不必再提。”
“许大小姐大度。”
孙若薇饮尽杯中酒。
“其实”
她放下酒杯,欲言又止。
“孙三小姐有话直说。”
李世杰开口。
孙若薇咬了咬唇。
“家父近日为南疆之事忧心。”
“不知世子有何高见?”
这话问得突兀。
李世杰神色不变。
“朝政大事,非我等能议论。”
“可”
孙若薇柔声道。
“家父说,南疆百姓苦不堪言。”
“若能招抚,免了战乱”
“孙阁老心系百姓,令人敬佩。”
李世杰打断她。
“但有些事,不是招抚能解决的。”
孙若薇眼神微闪。
“世子说得是。”
她转向许稚玉。
“许大小姐久在军营,想必更知兵事。”
“若出兵南疆,胜算几何?”
许稚玉放下筷子。
“十成。”
孙若薇一愣。
“这”
“南疆土司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许稚玉语气笃定。
“只需一员良将,三月可平。”
“许大小姐好气魄。”
孙若薇笑了笑。
“只是不知,这良将何处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许稚玉抬眼。
“若陛下允准,我愿请战。”
满座寂静。
武崇义差点呛到。
纪黎明眼神微动。
李世杰缓缓放下酒杯。
“许大小姐”
“女子不可为将?”
许稚玉接过话。
“前朝有木兰从军,本朝有昭陵长公主镇守边关三十载。”
“为何不可?”
昭陵长公主是当今皇帝亲姑姑,一生未曾婚嫁,只镇守边关。
直至战死。
孙若薇柔声劝道。
“许大小姐志向远大,但战场凶险”
“孙三小姐。”
许稚玉打断她。
“你可知南疆三城,死了多少百姓?”
孙若薇噎住。
“你可知土司叛军,屠了多少村庄?”
许稚玉站起身,她叹了口气。
“罢了”
她说完,转身离席。
纪黎明跟着起身。
“失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
孙若薇脸色难看。
李世杰忽然笑了。
“许大小姐,真乃巾帼英雄。”
他看向孙若薇。
“孙三小姐,今日这宴”
“倒让我见识了。”
说完也起身离开。
永乐郡主赶紧跟上。
武崇义抹了抹嘴。
“孙三小姐,多谢款待。”
他拍拍屁股走了。
转眼间,花厅里只剩孙若薇一人。
她猛地摔了酒杯。
“许稚玉”
丫鬟战战兢兢上前。
“小姐”
“我没事。”
孙若薇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
“今日是我失策了。”
“许稚玉比我想得还要难缠。”
她看向丫鬟。
“去查,许稚玉最近在做什么。”
“是。”
丫鬟匆匆退下。
孙若薇看着满桌残羹冷炙,眼底寒光闪烁。
“想当将军?”
“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另一边,纪黎明追上许稚玉。
“你真要请战?”
许稚玉脚步不停。
“你觉得我在说笑?”
“不是。”
纪黎明拉住她手腕。
“南疆瘴疠之地,地形复杂。”
“连老将都不敢轻言必胜。”
“所以更需要出其不意。”
许稚玉抽回手。
“土司骄横,定然轻视女子。”
“这正是机会。”
纪黎明沉默片刻。
“我陪你。”
“什么?”
许稚玉愣住。
“我说,我陪你上战场。”
纪黎明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一个文官”
“文官怎么了?”
纪黎明挑眉。
“我可以当军师。”
“算账管粮,排兵布阵,我都行。”
许稚玉怔怔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
纪黎明笑了笑。
“我不想当鳏夫。”
“你——”
许稚玉耳根发热。
“谁说要嫁你了?”
“现在没说要嫁。”
纪黎明慢悠悠道。
“咱们可还是相亲,难道你不想和我想,想和别人相?”
“没”
“那不就得了,你不就只能嫁给我了?”
“你想得美。”
许稚玉转身就走。
脚步却轻快了些。
纪黎明跟上去。
“说真的,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许稚玉想了想。
“若有良策,可到九成。”
“什么良策?”
“火攻。”
许稚玉压低声音。
“南疆多竹林,土司依山建寨。”
“若用火攻,事半功倍。”
纪黎明眼睛一亮。
“好主意。”
他想了想。
“还可以用疑兵之计。”
“怎么说?”
“兵分三路。”
纪黎明分析。
“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后奇袭。”
“还有一路”
他顿了顿。
“断其粮道。”
许稚玉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真是文官?”
“如假包换。”
纪黎明笑道。
“不过兵书还是看过几本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世杰的马车驶过寂静长街,车轮碾在青石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直接回府。”
“是。”
车厢里,陈情书就放在手边。
李世杰指尖抚过纸张边缘。
“巾帼不让须眉”
他低声自语,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车夫忽然勒马。
“世子,前面有人拦车。”
李世杰抬眼。
月色下,孙若薇孤身站在路中央,一身素衣。
“世子。”
她躬身行礼,“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世杰沉默片刻,推开车门。
“孙三小姐请。”
两人走进路边茶舍。
孙若薇亲自斟茶,手指微微发颤。
“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无妨。”
李世杰端坐,神色平静。
“孙三小姐有事?”
孙若薇咬了咬唇。
“今日宴上,若薇失言了。”
“南疆之事我不该妄议。”
李世杰端起茶盏。
“孙三小姐若只是为此,大可不必。”
“不”
孙若薇抬眼,眼眶微红。
“我是想求世子一事。”
“说。”
“家父家父年事已高。”
她声音哽咽。
“此次南疆争议,他承受着巨大压力。”
“若战事一起,兵部便要抽调钱粮”
李世杰放下茶盏。
“孙阁老身为朝廷重臣,理应知晓轻重。”
“可世子有没有想过?”
孙若薇忽然抬头。
“镇国公府为何极力主战?”
李世杰眼神一凝。
“许大小姐为何要请战?”
孙若薇往前倾身,压低声音。
“许家三代掌兵,如今却只剩一个女儿。”
“若许稚玉真上了战场”
她顿了顿。
“赢了,是许家功勋。”
“输了”
“陛下会如何看待许家?”
李世杰神色不变。
“孙三小姐多虑了。”
“是吗?”
孙若薇苦笑。
“世子聪慧,何必自欺欺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家父整理的,近十年边军粮饷账目。”
李世杰接过,扫了几眼,眉头微蹙。
“许家军”
“耗资最巨,战果却非最多。”
孙若薇轻声说。
“朝中早有人不满。”
“此次若再让许稚玉领兵”
“恐生变故。”
李世杰合上文书。
“孙三小姐究竟想说什么?”
“招抚。”
孙若薇直视他。
“若世子愿在朝中支持家父”
“孙家愿全力助世子。”
李世杰笑了。
“助我什么?”
“世子心知肚明。”
孙若薇垂眸。
“东宫之位空悬已久”
“放肆!”
李世杰骤然起身,面色沉冷。
“此等妄言,你也敢说?”
孙若薇跪倒在地。
“若薇失言,请世子恕罪。”
她抬起头,泪光盈盈。
“可世子难道真不想”
“送孙三小姐回去。”
李世杰转身。
“今夜之事,我就当没听过。”
侍卫上前。
孙若薇被搀扶起身,深深看了李世杰一眼。
“世子三思。”
她说完,匆匆离去。
李世杰站在茶舍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回府。”
马车上,他重新展开那份粮饷账目。
指尖停在“许家军”三个字上。
“许毅”
他低声念出镇国公的名字。
第二日,大朝会。
太极殿前百官肃立。
许稚玉破例获准列席,站在武官末尾。
纪黎明作为吏部侍郎之子,因专门求了陛下,今日也能随父入朝。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宣——”
“百官进殿!”
钟鼓齐鸣。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威严。
“南疆之事,诸卿可有奏议?”
孙阁老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当以招抚为上。”
他躬身陈词。
“南疆地势险恶,大军难行。”
“不如封土司为王,令其自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