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反对!”
镇国公许毅大步上前。
“土司残暴,屠戮百姓。”
“若再封王,何以告慰死难同胞?”
两人当庭争执起来。
文官主和,武官主战。
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揉了揉眉心。
“够了。”
殿内霎时安静。
他看向李世杰。
“世杰,你有何看法?”
李世杰出列。
“皇祖父,孙儿以为”
他顿了顿。
“当战。”
孙阁老脸色一变。
李世杰从袖中取出陈情书。
“此乃镇国公府所呈,陈述南疆之患。”
太监接过,奉到御前。
皇帝展开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许稚玉。”
“臣女在。”
许稚玉上前跪拜。
“这陈情书,是你所写?”
“是。”
“你说三月可平南疆?”
“是。”
皇帝盯着她。
“凭何?”
“凭三策。”
许稚玉抬头,目光坚定。
“一曰火攻,南疆多竹,可焚其寨。”
“二曰分兵,正面佯攻,奇袭其后。”
“三曰断粮,困其于山,不战自溃。”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武官队列中,几位老将暗暗点头。
孙阁老冷笑。
“纸上谈兵。”
“那便让臣女一试。”
许稚玉叩首。
“若不能三月平叛,甘受军法。”
满殿哗然。
皇帝沉默良久。
“许稚玉,你可知女子领兵,亘古未有?”
“前朝木兰,本朝昭陵长公主,皆为先例。”
许稚玉朗声道。
“臣女不才,愿效先贤。”
皇帝看向许毅。
“镇国公,你意下如何?”
许毅单膝跪地。
“臣”
他咬牙。
“臣请陛下准战。”
孙阁老急道:“陛下三思!女子领兵,有损国威!”
“陛下!”
纪黎明忽然出列。
“学生有本奏。”
皇帝挑眉。
“你是”
“吏部侍郎纪文渊之子,纪黎明。”
“你有何事?”
纪黎明奉上一本册子。
“此乃学生核算的南疆战事账目。”
太监接过呈上。
皇帝翻开,渐渐露出诧异神色。
“这是”
“招抚所需,白银八十万两,绢帛十万匹,且年年需赏。”
纪黎明朗声道。
“而平叛所需,军饷粮草合计五十万两,一劳永逸。”
“学生还算了一笔账。”
他看向孙阁老。
“若将省下的三十万两,用于安抚百姓,重建城池”
“可活数万人。”
孙阁老脸色铁青。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学生是不懂。”
纪黎明微笑。
“但学生懂算账。”
“陛下的国库,每一两银子都该花在刀刃上。”
皇帝合上册子。
“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匆匆出列。
皇帝将册子递给他。
“核算一下。”
户部尚书细细翻阅,额头渐渐冒汗。
“回陛下”
他跪倒在地。
“纪公子所算分毫不差。”
殿内死寂。
皇帝缓缓起身。
“准战。”
两个字,掷地有声。
许稚玉重重叩首。
“谢陛下!”
“且慢。”
皇帝看向她。
“朕许你领兵,但”
他顿了顿。
“需有人监军。”
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最后停在纪黎明身上。
“就你吧。”
纪黎明一愣。
“学生”
“你不是会算账吗?”
皇帝淡淡道。
“替朕看好军饷。”
“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纪黎明深吸一口气,躬身。
“学生遵旨。”
退朝时,百官神色各异。
许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去。
孙阁老经过时,冷冷看了许稚玉一眼。
“好自为之。”
李世杰走到纪黎明身边。
“恭喜。”
“何喜之有?”
纪黎明一副自己不想这样的模样。
“监军这差事可是要命的。”
“总比上阵厮杀安全。”
纪黎明叹了一口气,他看向不远处。
许稚玉正被几位老将围着说话。
阳光照在她身上,铠甲泛着冷光。
十日后,点将台。
旌旗猎猎,战鼓震天。
许稚玉一身银甲,单膝跪地。
皇帝亲授虎符。
“朕等你凯旋。”
“臣,定不辱命。”
许稚玉接过虎符,转身面对三军。
“出征!”
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
纪黎明骑马跟在她身侧,回头望了一眼。
城楼上,纪夫人正挥着手帕。
武崇义跳着脚大喊。
“阿黎!活着回来!”
他笑了,挥挥手。
“走了。”
马蹄踏起烟尘。
渐行渐远。
第一夜扎营时,许稚玉召集将领议事。
“南疆地形图。”
她铺开羊皮地图。
“土司主力在此,青云寨。”
手指点在一处山坳。
“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副将皱眉。
“将军,硬攻伤亡太大。”
“所以不硬攻。”
许稚玉看向纪黎明。
“纪监军,你说呢?”
纪黎明沉吟片刻。
“断水。”
他指向地图。
“青云寨倚靠这条溪流。”
“若在上游筑坝”
许稚玉眼睛一亮。
“围而不攻,待其自乱。”
“正是。”
纪黎明点头。
“同时派小股部队袭扰,疲其兵力。”
一位老将抚须。
“此计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
许稚玉拍板。
“王副将,你带三千人筑坝。”
“李参将,你领一千骑兵袭扰。”
“其余人,随我正面扎营。”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两人。
许稚玉卸下头盔。
“没想到,你真懂兵法。”
“略知一二。”
纪黎明递过水囊。
“倒是你,第一次领兵就如此镇定。”
“装的。”
许稚玉喝了口水。
“手心里全是汗。”
纪黎明笑了。
“我看不出来。”
“那是你眼拙。”
许稚玉白他一眼。
两人对视,都笑起来。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怎么回事?”
许稚玉起身。
亲兵匆匆进来。
“将军,抓到几个探子。”
“带进来。”
三个土人打扮的汉子被押进来。
个个精瘦,眼神凶悍。
许稚玉打量他们。
“谁派你们来的?”
无人应答。
纪黎明忽然开口。
“青云寨的?”
中间那汉子眼神微动。
“看来是了。”
纪黎明蹲下身。
“回去告诉你们寨主。”
“朝廷大军已至,降者免死。”
汉子啐了一口。
“汉人女子领兵,笑话!”
许稚玉剑尖抵住他咽喉。
“再笑一个试试?”
汉子梗着脖子。
“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
许稚玉收剑。
“放他们走。”
亲兵一愣。
“将军”
“放。”
三人被松开,面面相觑。
“还不滚?”
他们慌忙跑了。
纪黎明挑眉。
“攻心之计?”
“嗯。”
许稚玉擦着剑。
“让他们回去传话,动摇军心。”
“聪明。”
纪黎明赞道。
许稚玉却蹙起眉。
“但我总觉得”
“太顺利了?”
“对。”
她看向地图。
“土司能在南疆盘踞数十年,不该如此简单。”
纪黎明若有所思。
“你是说”
“有内应。”
纪黎明与许稚玉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许稚玉立刻叫来亲兵队长。
“查。”
她压低声音。
“特别是粮草辎重那边的人。”
“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
纪黎明铺开随军名册。
“王副将是孙贵妃远亲。”
他指尖划过几个名字。
“这几个,也是孙阁老举荐的。”
许稚玉冷笑。
“果然。”
“但没证据。”
纪黎明合上册子。
“现在动他们,反而会乱了军心。”
“那就将计就计。”
许稚玉走到沙盘前。
“他们不是想让我输吗?”
“咱们就演一出戏。”
五日后,筑坝工程“意外”受阻。
王副将匆匆进帐。
“将军,上游山石松动,进度慢了。”
许稚玉“焦急”地踱步。
“那怎么办?”
“不如强攻?”
王副将试探道。
“再给我五日。”
纪黎明忽然开口。
“我能解决石料问题。”
许稚玉“犹豫”片刻。
“好,就五日。”
王副将退下后,两人相视一笑。
“他信了。”
纪黎明低声道。
“鱼儿上钩了。”
当夜,王副将帐中溜出一个黑影。
直奔青云寨方向。
他走后不久,许稚玉的亲兵悄然跟上。
五日后,水坝筑成。
青云寨断水。
寨中果然大乱。
许稚玉按兵不动,继续围困。
第七日深夜,寨门忽然大开。
土司亲率主力突围。
直扑王副将驻守的东侧防线。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早已埋伏好的重兵。
火把骤亮。
许稚玉银甲白马,立于阵前。
“降者不杀!”
土司大惊失色。
“中计了!”
混战持续到天明。
青云寨主力尽殁,土司被生擒。
清点战场时,王副将“不幸战死”。
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
是写给孙阁老的。
纪黎明看完,递给许稚玉。
“果然是他。”
许稚玉将信扔进火盆。
“现在还不是动孙家的时候。”
三月之期未到。
南疆已平定大半。
只剩几处残部负隅顽抗。
这日,许稚玉正在查看地图。
亲兵来报。
“将军,抓到个形迹可疑的郎中。”
“带进来。”
郎中是个干瘦老头,背着药箱。
“军爷,小人只是采药的”
纪黎明忽然上前,掀开他的药箱。
底层赫然藏着一包粉末。
“这是什么?”
郎中脸色煞白。
“是是药材”
纪黎明拈起一点,凑近闻了闻。
脸色骤变。
“是疫毒。”
帐中众人皆惊。
许稚玉拔剑抵住郎中咽喉。
“谁派你来的?”
郎中瑟瑟发抖。
“小人不知他们给了小人一百两金子”
“长什么样?”
“蒙着面,但但听口音是京城人”
许稚玉收剑。
“押下去,严加看管。”
郎中带走后,她看向纪黎明。
“孙家这是狗急跳墙了。”
“不止。”
纪黎明眉头紧锁。
“疫毒若在军中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清查水源。”
然而已经晚了。
次日,后营开始有人发热。
短短三日,病倒近百人。
军医束手无策。
“将军,这疫病来得凶险。”
老军医面色凝重。
“若无对症之药,恐怕”
许稚玉握紧拳头。
纪黎明忽然起身。
“我去找解药。”
“你去哪儿找?”
“青云寨。”
纪黎明沉声道。
“土司善用毒,或许有解药。”
许稚玉拦住他。
“太危险了。”
“那也比等死强。”
纪黎明笑笑。
“放心,我惜命得很。”
他点了十名亲兵,趁夜出发。
许稚玉站在营门,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五指渐渐收紧。
三日后,纪黎明未归。
疫病却愈发严重。
许稚玉亲自去病营巡查,被军医苦苦劝住。
“将军,您不能进去!”
“我是主帅。”
许稚玉推开他。
“将士们能扛,我也能。”
她在病营待了半日,亲自给士兵喂药。
黄昏时分,营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纪黎明回来了。
浑身是“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陶罐。
“解药”
他翻身下马,踉跄两步。
许稚玉冲过去扶住他。
“你受伤了?”
“小伤。”
纪黎明扯出个笑容。
“快,拿去给军医”
话未说完,人已昏倒。
解药果然有效。
疫病渐渐控制住。
纪黎明昏迷了两天两夜。
醒来时,看见许稚玉趴在床边睡着了。
眼下带着青黑。
他动了动手指。
许稚玉立刻惊醒。
“你醒了?”
她声音沙哑。
“嗯。”
纪黎明想坐起来,被许稚玉按住。
“别动,伤口会裂开。”
她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
动作有些生硬,却小心翼翼。
纪黎明就着她的手喝了。
“疫病如何了?”
“控制住了。”
许稚玉看着他。
“你差点死了。”
“这不还活着吗?”
纪黎明笑道。
许稚玉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伤。
“疼吗?”
“疼。”
纪黎明实话实说。
“但值。”
许稚玉沉默良久。
忽然开口。
“回去之后”
她顿了顿。
“我们定亲吧。”
纪黎明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
许稚玉直视他。
“回去就定亲。”
“不嫌我文弱了?”
“嫌。”
许稚玉别过脸。
“但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纪黎明笑起来。
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许稚玉忙按住他。
“别乱动。”
纪黎明握住她的手。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