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之上,除了呼啸的寒风,和白茫茫的一片,再无他物。两道遁光正朝着大雪轮城遁去。
“韦道友,你可知我北邙修士,为何人人皆修体魄?”石罡忽然开口。
“愿闻其详。”韦多宝回应。
“北邙苦寒,灵气虽有,却多含冰煞,寻常吐纳之法,吸入体内反受其害。唯有将体魄修炼得如寒铁一般坚韧,方能以自身气血炼化冰煞,化为己用。久而久之,北邙便以体修与佛修两道为尊了。”石罡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雄浑,“我石家,便是以炼体传家。”
韦多宝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后道:“原来如此,北邙的冰煞既是桎梏,亦是机缘。以体魄硬撼寒煞,化害为利,难怪北邙体修辈出。”
石罡微微颔首:“正是!我石家世代居于大雪轮城,便是承了这份苦寒磨砺,才能在北邙立足至今。”接着石罡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熟稔与自豪:“说起大雪轮城的格局,便是‘一堂三家’。”
“一堂,便是功德堂。那是大雪山金刚寺的脸面,由金刚寺外寺主持,统管着全城的阵法、凡人生计和散修入籍。手里握着‘功德金光’的分配权。”
韦多宝心中微动,这与他之前的推测相符。
“三家,则是石、赵、韩。”石罡朗声一笑继续道:“我们石家,祖上与金刚寺渊源极深,世代在此开采寒铁矿。城里七成的寒铁矿石生意,还有那些负责挖矿的体修,都归石家管。若你丹器阁有这方面的需求,改日我们再找时间共商合作,彼此之间互利,对双方都有益处。”
“而赵家则把持着城中大部分地火坊和炼器铺。那帮人脾气火爆,跟我石家不对付,总觉得我们卖矿的漫天要价。不过他们的炼器手艺确实有些独到之处,城中执法队的制式法器多半出自赵家的炼器铺。”
“至于韩家…”石罡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他们做的是药材和丹药生意,路子野得很,跟外来的商队关系紧密。听说韩家老祖跟东海那边有些香火情,手里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中域货色。”
说罢,他目光微沉,似从闲谈中收回思绪,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大雪轮城的轮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不过,近些年来,冰煞之势渐烈,连城外的冰葬幽谷都生出了‘白灾’这等异象。我担心…北邙的寒煞,恐怕并非是天地自然所致。”
韦多宝心中一动,暗自将石罡的话与方才谷中所见联系起来——那漫天霜花、天魔煞气、风眼漩涡,绝非单纯的自然灾劫。他并未接话,只是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
不多时,那座如巨轮般的宏伟城池已近在咫尺。巨大的冰墙在极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护城大阵的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梵文。
二人按下遁光,落在城门外。入城的过程颇为顺利。守城的功德堂佛修验看了韦多宝手中的功德金牌和石罡的家族信物后,便挥手放行。
入得城内,地火带来的暖意扑面而来。街道上人声鼎沸,与城外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韦道友,冰葬幽谷此行你我共患难,乃是缘分。”石罡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座装饰豪奢的酒楼道,“那是韩家的产业‘醉仙楼’,虽比不得中域的仙家福地,但那里的‘雪莲酿’却是大雪轮城一绝。不如由我做东,痛饮几杯,也好让石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韦多宝停下脚步,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拱手道:“石道友盛情,在下心领。只是此番冰谷之行,神魂略有损耗,急需闭关调养。且手中几件法器受损,也需尽快修复。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再叙道法。”
石罡也不强求,体修性子直爽,但也听得出这是托词,不过修真者各有隐秘,他也不便强求,便爽朗一笑:“也好!丹器阁我亦有耳闻,改日定去叨扰。”
二人互留了传讯符,便在街口分道扬镳。
丹器阁内,李长风与秦越二人正在柜台后低声商议着什么,见韦多宝归来,二人脸上皆露出喜色,迎了上来。
“韦道友。”李长风目露关切,一眼扫过韦多宝周身,见韦多宝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韦多宝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后院的静室,示意二人跟上。
后院地下静室内,韦多宝袖袍一挥,一只特制的玉盒便从灵兽袋中飞出平稳落在石桌上。接着指尖轻点,玉盒盖弹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在玉盒打开的瞬间散溢而出,让静室内的温度骤降。盒内,百余枚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蚕茧静静躺着。
见此,秦越双眼猛地一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应片刻,压抑不住喜色:“寒光冰蚕!而且生机如此旺盛…韦道友,这足以支撑我们自制符纸的计划了!”
“不仅是符纸。”韦多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蚕茧,“此物吐出的丝,坚韧异常,水火不侵,亦是炼制法袍的上佳材料。”
他看向秦越,语气平静道:“秦道友,这批冰蚕还是虫卵,需要尽快孵化。你精通药理,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调配出能让冰蚕尽快孵化,且不伤其本源的灵液。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列出清单。”
秦越郑重点头:“此事交给我,我这就去整理清单。”
待韦多宝交代完此事,李长风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给韦多宝:“韦道友,这是功德堂前日派人送来的。吴道明长老对我们提前交付的骨牌极为满意,已经兑现承诺。这是天字八号铺面的地契令牌,比我们现在这里大了十倍不止,而且自带三口三阶上品地火井。”
韦多宝接过令牌,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搬迁之事便由你来主持,务必安稳。新铺面地方大了,灵械流水线可以扩建,伙计也可在城中多招募一些。”
李长风应下,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韦道友,我已将那处理蚕丝的织机设计了出来,只是…其中几个核心的传动符文,太过精巧,需要你协助一下…”
韦多宝抬手打断了他:“无妨,此事不急。你先将框架炼制出来,核心符文,待丹器阁搬迁至天字八号铺后,我亲自铭刻。”
韦多宝顿了顿又道:“接下来,是丹器阁能否在北邙真正扎根的关键,二位道友多费心了。”
秦越与李长风皆是神色一肃,郑重应是。
韦多宝不再多言,转身走入最里间的静室。石门缓缓合上,对他而言,无论是冰蚕还是新铺面,都只是为了获取更多资源,以支撑他自身大道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