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卫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沉一凝的心酸过往,字里行间不忘把沉一凝夸成一朵花,总共上那么几年学,学的成语能用的都用上了。
他见过方佩云很多次,以前给季中临当勤务兵时,方佩云经常提着好吃的来给季中临送,有时候季中临在开会或者办公,方佩云就会把吃的交给沉卫军。
方佩云是方政委的女儿,原先沉卫军还以为季中临在跟方佩云谈对象,结果季中临说没有,只是两家关系比较好。
沉一凝和季中临结婚后,沉卫军被调到后勤部,再没见过方佩云,今天一见,差点没认出来,方佩云比以前更成熟,更漂亮。
沉卫军总结道:“一凝在农村过得太苦了,幸好遇上中临哥。”
方佩云鼻孔出气,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过,挺出人意料的,原先欺负一凝的大麻子竟然也来了宁城。”沉卫军摇摇头,感叹世事难料。
他快要结婚了,对象也是部队的,两人前阵子去家具市场采买家具,意外在一家店里碰上李大麻子。
当时李大麻子正在维修顾客破损的柜子。
虽然之前两人有过结,但毕竟是老乡,沉卫军便跟李大有聊了几句。
李大麻子出狱之后,正赶上恢复高考,找他做书桌的人络绎不绝,订单排到一年以后,他一寻思,干脆跟人合伙开了家具厂。
这人不修篇幅,臭气熏天,不洗澡不刷牙,但木工技术实在了得,堪称鲁班在世,没有不会打的家具,新奇玩意儿,琢磨几天就能造出来。
改革开放后,全国各地招商引资,家具厂被大老板收购,打造成从原料到售后一条龙服务的大型家具公司。
去年公司在宁城开分公司,李大麻子作为一号木工师傅,来到宁城指导公司车间生产。
这几年不但钱赚的盆满钵满,连人都让搓澡的搓出本来面目,除了还是一脸麻子,一口黄牙,外表衣着干净利索。
沉卫军说:“技术就是生产力,这话一点没错,你说是不是,方同志?”
方佩云眼珠子转了转,“你说的李大有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沉卫军还真问过李大麻子,因为当时他和对象一起去的,顺嘴就问了问李大有是否已经结婚。
结果李大麻子撅着厚嘴唇,愤懑地说:“结什么结,被女人伤透了。”
沉卫军当时想笑没好意思笑。
李大麻子凭真本事飞黄腾达,虽然相貌长得不是一般磕碜,但肯定有女人对他下得去嘴。
宝强的爱情也是爱情,狗剩的媳妇也是女人。
沉卫军对方佩云说:“李大有一心扑在事业上,看破红尘,就想为国家做贡献。”
方佩云说:“他技术真那么好吗?我妈前段时间还说想给家里换个衣柜,现在的衣柜门都快掉下来了。”
“有一说一,李大有木匠手艺十里八乡出名,他就在红星家具厂工作,方同志,你有需要,可以去问问。”沉卫军建议。
聊一段时间,方佩云脚冻得发麻,跟沉卫军告了别。
过两天,季国明从山东回来,晚上,杨文慧躺床上跟他说沉一凝回宁城了。
“反正中临和一凝已经和好,咱们就别计较那么多,毕竟是小两口过日子,劝和不劝离,只要他们好好的,咱们少插手。”
季国明在被窝里听得发笑,他想起沉一凝写得那封信,丁广生神秘兮兮转交给他,看完之后,他就知道,季中临逃不出沉一凝的五指山,这小沉连后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杨文慧哪是在劝他,分明是在劝自己放下成见,心无芥蒂的再次接受沉一凝。
当杨女士的丈夫三十年,季国明不说对自己媳妇了如指掌,也了如脚掌。
他故意道:“这小沉,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当季中临冤大头呢,我们家又不是饭店,有钱没钱都能进来瞅瞅。你打电话给季中临,让他有点骨气,临阵别做软脚虾。”
杨文慧心头一急,翻身对着季国明吹枕头风,“老季,你不知道,我听季中临的意思,三年前一凝去首都也是逼不得已,季中临那猫嫌狗弃的脾气,把一凝给伤透了。而且,佩云好象还插了一脚。”
季国明挑眉,“怎么还有佩云的事?”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也不想知道,无非吃醋勾心斗角那档子事,谁没经历过?”杨文慧冷哼,“我可还记得你那个艳红妹妹。”
季国明:“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季中临都还没出生,再说,我跟艳红纯属同乡,啥事没有,你别没完没了的。”
杨文慧气呼呼道:“我没完没了,当年你妈死活要把我赶出家门,让艳红嫁给你当媳妇。”
“”季国明无奈地笑了,“文慧,慧慧,咱们还是说儿子的事,你再这么翻旧帐,小心我妈晚上出来找你。”
杨文慧伸手拧季国明骼膊,有些仇,想起来就要报一次。
接着,她转回到原来的话题:“佩云到现在不找对象,不结婚,梁安愁得要命。”
“这孩子以为中临跟一凝彻底不行了,就等中临从西北回来,再续前缘。”
“你说这事闹得,那天一凝回来,去梁安家吃饭,佩云脸色很难看。”
季国明说:“我早就说过,中临和佩云不合适,你和梁安非要撮合他们。佩云哪降得住我们家臭小子,野的跟狗一样,套上狗圈都牵不牢。”
他想了想,又说:“老方对这闺女也是操碎了心,他明年退休,打算带着梁安和佩云回老家,彻底断掉佩云的念想。”
杨文慧一听,挺舍不得梁安离开,两人几十年的好友,但似乎离开对佩云确实更好。
“老季,除夕我们把梁铭章和一凝也请到家里来一起过吧,季中临也没说回不回。”
季国明说:“我没意见。以前梁铭章在老方家里过除夕,今年干脆把老方他们一家也叫来,过年嘛,热闹。”
转眼,到了除夕这天,鹅毛大雪飘满天,瑞雪兆丰年。
红纸屑铺满巷口,鞭炮声此起彼伏,硫磺味钻进衣领,呛得人眯起眼。
方玉山一家三口下午就到了季家。
季家锅炉烧得旺,楼上楼下温暖如春,窗棂上福字格外鲜艳。
梁安、杨文慧和李妈在厨房里包饺子,季国明、方玉山客厅下棋,方佩云、季玲玲弹琴唱歌,屋里其乐融融。
傍晚,梁铭章和沉一凝过来,提着两瓶茅台,一箱鸡蛋。
杨文慧听到动静,放下擀面杖,从厨房出来迎接,季国明也顾不上下棋,迎上去。
沉一凝从包里拿出两条围巾,一条黑色,一条蓝色,说:“爸,妈,过年好。”
杨文慧也不想那么多了,大过年的,谁也不难为谁,拿过蓝色围巾围到脖子上,问季国明,“好看吗?”
“不如我这条黑色的好看。”季国明也把围巾挂在脖子上。
沉一凝笑着说:“都好看。”
梁铭章对季国明说:“亲家公,过年好。”
季国明笑道:“一凝她爸,今晚喝两杯,饺子配酒,越喝越有。喝多了在家里住下,别回去了。”
梁铭章说:“那躬敬不如从命。”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敲门声,众人齐齐望过去。
马上吃年夜饭,这个点,谁会来?
方佩云眼睛直直地望着大门,紧张到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