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象饿死鬼托生的。
打出娘胎,他妈靠自己本事没喂饱过他,攒那点钱全买奶粉了。
能吃、能睡、更能哭,半夜饿哭,嚎得整栋楼爆炸。
季中临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给儿子冲奶粉,顺便感谢国家政策,生一个足够,够够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六个月,一凝爽快把孩子扔给李妈,打扮地漂漂亮亮上班去了。
季中临笑话她:“当初是谁言之凿凿说自己孩子让别人带,缺乏社会公德和责任心?”
一凝回击:“你带!”
“”季中临叛变也是快,“走走走,我送你上班。”
李妈抱着季向北出门晒太阳,丁广生他妈凑一块哄孩子。
丁妈端详季向北:“这娃长得象谁啊?”
李妈坚定地说:“这娃随他妈!模样随他妈,脑瓜子随他妈,脾气随他妈,哪哪都随他妈。”
她坚信季向北跟季中临不一样,季中临小时候太难带,转个身功夫,人跑没影了。刚做好的新裤子,穿两天,膝盖磨穿。
丁妈持反对意见:“这个娃象他爸,瞪着两个大黑眼珠子,滴溜滴溜,一看就皮。”
“说啥子嘛,你莫开腔!”李妈抱起季向北,气恼地走了。
四岁上托儿所,爷爷季国明退休,肩负接送任务。
季国明拉着他的小手慢慢往家走,“北北,老师教你们什么了?”
“不知道。”回答很干脆,专注踢脚下小石头。
季国明引导:“教没教一二三四,阿啵呲嘚?”
季向北一脚踢飞石头,石头撞马路牙子,弹到草丛里,他想起什么,说:“老师教小朋友必须把饭饭吃光,我还帮其他小朋友了呢。”
季国明隐隐有不祥预感。
第二天,一凝被叫到托儿所,老师严厉批评季向北抢其他小朋友饭吃,而且,老师着重强调,他只吃肉。
一凝:“”这胃口好象遗传的,没得办法。
过几天,季向北又因为中午死活不睡觉,并且严重影响其他小朋友睡觉罪名被叫家长。
次数多了,再叫家长,一凝坚决不去,她好歹算文艺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文化名人,要脸。
她让季中临去。
季中临扬言正处在提副司令的关键时刻,谁也不能给他光荣的军人生涯抹黑,谁眈误他提干,跟谁急。
季国明年纪大,受不了老师批评,让杨文慧去。
杨文慧振振有词,“压倒人民的三座大山搬走了,你竟然逼我再走老三路,重遭二茬罪?我在季中临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谁的报应谁自己扛!”
她憋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每个人啊,都有她精准的报应。”
季国明转身就走,杨文慧:“你干嘛去?”
“接小报应放学!”
杨文慧:“带上牛肉烧饼,北北爱吃。”
最后挨批的事,落在梁铭章身上,梁铭章去老师办公室,被面红耳赤教育一个小时。从怎么照顾孩子到引导孩子到提升孩子,老师唾沫横飞,“您回去,务必向他父母传达一下教育精神。”
“娃娃要从三岁抓起,四岁都晚了。”
放学,梁铭章接到季向北,抱他回家,季向北扭来扭去,“姥爷,你抱太紧啦。”
“姥爷怕一松手,忍不住把你扔了。”
一凝拍完戏回家,今晚他们一家三口要去外面吃饭。
她远远看见李妈坐石头墩上啃甘蔗。
没看到季向北。
走至跟前,一凝四处看了看,找不到儿子,“李妈,小北呢?”
李妈眼皮不抬,“树上。”
一凝抬头一看,儿子果然站一棵树杈子上,兴奋地冲她叫,“妈妈。”
“你小心啊。”
一凝又问李妈:“他爸呢?”季中临说先过来接儿子的。
李妈“噗”吐出甘蔗碎渣,面无表情,“另一棵树上。”
一凝仰起头,转半圈,在最高的那棵树上发现季中临,他扶着树干,正在找更稳当的落脚地。
她一把扔掉包,李妈惊讶:“你也上树?”
“不,我找根杆子把他俩捅下来!”她闪着调皮的大眼睛。
李妈起身,拍拍屁股,扛着半根甘蔗走了。
夕阳馀晖,身后传来大呼小叫的叫嚷声和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