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临因为恶作剧事件被他爹抽了几皮带,梁一凝吓得不轻,发起烧来。
杨文慧和季国明押着儿子登门致歉,季中临再三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再有此事,他不姓季。
季国明:“”
章夏说:“中临,阿姨这几日外出参加文艺晚会,白天一凝爸爸不在家,你来照顾凝凝,将功补过吧。”
梁平赞成,“中午吃饭你去食堂买。”
季中临找借口:“我还要上学呢。”
杨文慧拆台:“你那学上不上的区别不大。”
季国明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
隔天一早,季中临端着一笼包子,被杨文慧踢出家门,到梁家送早饭。
章夏给季中临盛一碗小米粥,放了一把勺子,季中临头一回喝粥用勺子。
梁平吃完去部队上班,章夏坐餐桌边,一直陪着两个孩子吃饭,有说有笑。她临走前,嘱托季中临,厨房有橙子,客厅抽屉有糖,想吃随便拿,大茶缸里晾凉了白开水,记得多喝水。
季中临点点头,深觉妈与妈之间差别挺大,他妈从来没这么温柔过,一天到晚扯着嗓子吼他。
梁一凝倚靠床头,看小人书,季中临坐她书桌前,百无聊赖,他看她好几次,她头也不抬。
这小屁孩记仇。
他走过去,故意拿走她的小人书,“病了多睡觉,别看了。”
梁一凝瞟他一眼,躺下来,说:“那你念给我听。”
季中临早想去床上躺着了,坐着不如躺着,他脱鞋爬上床,倚着床头,念:“豹蝉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原来她见王允近来忧心国事,愁眉不展,想到自己一个弱女子,不能分愁解忧。豹蝉从小选入府中”
“貂蝉。”梁一凝打断他,“貂,不是豹。”
“我说呢,怎么会有人姓豹。原来姓貂。”
梁一凝:“我爸说,据史料考证,貂蝉姓任。”
“”任貂蝉?
到中午吃饭时间,季中临去食堂打饭,问她吃什么。
梁一凝说:“你背我去,我想看看有什么吃的。”
“你真麻烦,食堂做什么吃什么呗,还挑咋地。”
季中临说完,梁一凝已经趴他背上,两只小手圈紧他脖子,笑嘻嘻:“起驾。”
“”
他起了兴致,两脚交替跨步,左前、右前、左后、右后,三步一停顿。
嘴里哼唱:“我的大嫂哇!我父是有名的猪员外,我母名叫猪美容,一母所生哥儿八个,我是小老疙瘩名叫猪悟能。”
梁一凝好象在哪听过这词,叫什么《猪八戒背媳妇》。
一晃中学毕业,各奔东西。有人种地,有人当兵。
梁一凝和季中临做一年同桌,平常不大交流,一个小屁孩,一个傻大个,没共同语言,倒是经常分享零嘴吃。
季中临有亲戚在香港,隔三差五寄好吃的好穿的。梁一凝妈妈会做糖,花生糖、蜂蜜糖、麦芽糖,她吃季中临的零嘴,也分给他糖吃。
关系靠零食维持正常水平。
毕业这天,开茶话会,大家热聊以后的出路。
班里有个十七岁的女生居然说,再过几个月满十八岁结婚。
把十一岁的梁一凝吓到了,她快速看一眼旁边的季中临,“你年龄也不小了,毕业之后也结婚吗?”
“胡说八道。”季中临弹走裤腿上的瓜子皮,不知道谁他妈嗑瓜子,把皮扔他裤子上,“我要去当兵,体检通过了,航空兵,将来开飞机那种。在这一点上,你没必要羡慕我。”
梁一凝说:“我爸爸调回上海,我要回上海读高中,在这一点上,你也没必要羡慕我。”
季中临一听读书上学,发自肺腑道:“我同情你。”
窗外,璨烂的阳光通过玻璃倾泻进来,可以看到远处青山连绵。
分别在即,梁一凝随口说:“季中临,以后可能我们见不到了。”
季中临眸光动了一下,多少有些分别的伤感,“要不咱们互送个分别礼?”
他翻了翻包,没什么可以送的,最后拿出一个用过的笔记本,撕掉前面两页装模作样抄的课文,“就当新的吧,送给你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梁一凝不嫌弃地收下了,回赠他一根带橡皮的铅笔,“礼轻情意重,这根笔你拿着,寓意你做人笔直。”
季中临把笔扔书包里,突发奇想,“如果我以后给你写信,就用这支笔写。”
“不用了,你写的字我不太认识。”
“”
季中临二十一岁从莫斯科回国,荣升少校。
那是个夏天,天蓝、树绿,蝉鸣鸟叫,院子里自行车晒得滚烫。季国明让他开车去火车站接人。
“接谁?”
“外交部翻译——梁一凝。”
从首都来的火车,下午两点半到达宁城,季中临举块木板子,上面写着“梁一凝”,就这个人,就这个名字,久远模糊到只剩下一根笔那么细。
曾经的小屁孩居然去了外交部当翻译,不得了。
他兴奋地望着从站台出来的人,迫不及待想看看她变成什么样子,女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她不会戴上眼镜成四眼了吧。
短短十几分钟,他觉得等了很久,成串汗珠从耳后顺着脖颈往下流。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穿纯白色连衣裙,戴宽边凉帽,帽子下掩映乌发雪肤。明亮的眼睛、嫣红的唇,浓墨重彩像苏联美术馆展出的油画女郎。
“你来接我吗?”她走到他面前问,笑容明媚。
季中临几乎移不开眼,心脏某处塌了一块,他甚至听到坍塌的爆裂声,“梁一凝?”
“对,我是梁一凝。”她打量他,呼吸微乱,“我看你有些面熟。”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对暗号:“铅笔,铅笔,我是本子。”
梁一凝脚步一顿,再次看向他清爽的寸头,好看的五官轮廓,面容逐渐与小时候某个人重合,“季中临?”
季中临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一凝同志,我等你很久了。”
梁一凝握住他的手,明眸微漾,“感谢你来接我,中临同志,我走了很长的路才到这里。”
汽车轰鸣,阳光清透,载着两人驶向家的方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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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五个月的陪伴。为了不请假,时常更新一章,见谅。
创作是一段愉快的旅途,因为有读者的回应和支持,我乐在其中,下一段旅途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