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踩在落叶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她跟着凯瑟琳走了很久，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树林里闷得很，她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也没力气抬起来。刚才拼命感知敌人，现在头嗡嗡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敲。
凯瑟琳停下脚步，蹲在地上看了看。她说：“再走两百步就出去了，你能行吗？”
米娅没回答。她靠着倒下的树干坐下，手撑着膝盖，喘气。眼前发黑，但她还是闭上眼，试着感觉周围有没有危险。她能感觉到杀气、紧张、害怕这些都很清楚。可就在她要停下来的时候，东南边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气。
是一片空。
就像那里本该有人，有东西，有声音，但什么都没有。段逸以前讲过，这种地方叫“能量断层”。战场上不该出现这种空缺，一旦被发现，就是突破口。
米娅猛地睁眼，想喊凯瑟琳，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抬起手，在地上画了个歪歪的箭头，指向东南。手指刚抬起来，整条手臂就软了。
她知道这很重要。可段逸还在昏迷，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写清楚。她只能靠那根连着他们的线，把感觉送过去。
她把手按进土里，闭上眼。她不管自己多累，只想把刚才那种“空”传出去。她没法说位置，就用感觉代替：那边是冷的、静的，被人忘了，像烂叶子藏在树皮下。
她把这股感觉推出去，顺着那根线送走。她不知道段逸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动。但她必须试。
她的手指在抖，额头冒汗。她咬住嘴唇，继续推。一秒，两秒她觉得自己也在往外漏，像水从破桶里流出去。终于，那股感觉离开了身体，沿着线飞走了。
她松了口气，往后一倒，背撞上树干。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散了。嘴角有一点点放松，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事。然后她慢慢滑下去，头歪到一边，不动了。
段逸漂在一片绿光里。
周围有很多小亮点，像萤火虫。他知道这是他的意识海，也是“生命之种”的地方。可他进不去中心，只能在外面飘着，像站在家门口却打不开门。
他记得自己倒下了。护盾破了，敌人冲进来，他拼到最后，然后就不知道了。现在他能感觉到手下那些人的状态——大部分在待命，少数在巡逻，能量正常，但他指挥不了他们。
突然，一股波动冲进意识海。
不是警报，也不是求救。更像是一段情绪：冷、空、被忽略的地方。紧接着，一个方向跳出来——东南。
他皱眉。这不是系统自带的信息，也不是程序触发的。更像是有人强行塞进来的一段感觉。
但这感觉很准。
他是管项目的，最清楚补给有多重要。前线打得再猛，后面断粮断药，立刻就会垮。如果敌方后方真有个空洞，那就是弱点。
他努力集中精神。记忆还乱，但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他下不了复杂命令，连完整句子都想不出来。但他可以发一段最简单的指令。
他在脑子里想：三个人，带燃烧粉，去东南方向，烧掉物资，然后马上回来。不杀人，不惹事，只毁东西。目标是切断补给。
他把这段指令变成一道短信号，通过生命之种放出去。信号顺着链接传到最近的灵田，唤醒了三个正在休息的工兵。
他们同时停下动作。
一个正拿着铲子清理水沟，铲子停在半空。一个靠墙打盹，眼睛突然睁开。第三个在吃干粮，咬了一半就站起来。
他们不说话，也不问为什么。转身，排队，朝东南走。步伐一样，动作整齐。他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但他们收到了命令——那就执行。
夜里，三个矮小的人影穿过废墟，绕开亮灯的哨位，贴着塌墙前进。背包里装着特制的燃烧粉，碰到空气就会自燃，能烧十分钟。足够毁一批车或仓库。
他们走得慢，但稳。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脚踩碎石的轻响。
米娅靠在树干上，脸侧着，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手指蜷着，掌心全是泥。头顶树叶晃了一下，露水落下，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子。
凯瑟琳回来找她。她在五十步外就看到那个身影，快步走过来。她蹲下，摸鼻息，又摸脖子。
“还活着。”她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星星。时间差不多了。她不能把她留这儿。她伸手扶米娅肩膀，准备抱起，忽然看见地上的箭头。
她盯着看了两秒，顺着方向看过去。那边是敌人后方，地形复杂，没人去过。她皱眉，又看米娅的脸。女孩眉头松了，像是睡着了，不是疼晕的。
她没动米娅。掏出战术板，在背面画了张图，标出箭头方向，圈起来写了“疑点”。收好板子，一手托肩，一手抱腿，把米娅抱了起来。
米娅很轻，不像活人。
凯瑟琳背着剑，抱着人，往翡翠残境走。林子越来越黑，她没减速。回去后第一件事是让林语者看看米娅，第二件事是查东南方向有没有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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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三十步，身后那棵倒下的树旁，泥里留着半个脚印，快被落叶盖住了。
段逸在绿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感觉到指令被执行了。三个光点正往目标移动。他知道这不是他主动下的命令，是他残存意识推动的结果。他像半梦半醒的人，做了事却不记得怎么做的。
他想再看一眼战场，可意识开始下沉。那根线松了，他又被拉回深处。但他没完全断。链接还在，很弱，但一直连着。他不再是彻底昏迷，而是能接收信息，也能发出碎片指令，只是管不了全局。
他最后感觉到的，是米娅传来的那股波动。他知道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他没说话，也没回应。但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现在，他沉下去了，像石头掉进井底。但在井底，那颗由绿光缠成的“光种”还在轻轻跳，等下次醒来。
凯瑟琳走过碎石坡，看见前面岩壁下有一点微光。那是幽影斥候设的引导灯。她加快脚步，怀里米娅的呼吸蹭着她胸口，一下一下，很轻。
她走到灯下，放下米娅，拍拍她的脸。没反应。摸额头，不烫。解开外套检查，没有伤。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她低声问，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冷。
旁边一个工兵递来水壶。她接过，拧开，倒一点在米娅嘴边。水顺着嘴角流，她咽了一下。
凯瑟琳把水壶别回腰间，站起身，看向东南。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记得那个箭头的方向。
她拿出战术板，翻到背面，看自己画的图。她没下令查，也没调人。现在还不行。
她合上板子，插回腰带，弯腰抱起米娅。
“等你醒了再说。”她说。
她走向岩洞入口，身影快被黑暗吞没时，左手按在战术板上，手指收紧。
洞里有一盏油灯。林语者坐在角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凯瑟琳走进来，把米娅放在铺了干草的石台上。
“她怎么样？”林语者问。
凯瑟琳摇头：“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传出去了，然后就倒了。”
林语者走过来，手放米娅额头上，闭眼感受。几秒后睁眼：“精神透支，需要休息。但她留下了东西。”
“什么？”
“不是具体消息。是一种方向感。模糊，但很强。”
凯瑟琳看着米娅苍白的脸，没说话。
外面，风穿过山谷，发出低吼。
三名工兵已经越过边界，趴在一座旧谷仓外的沟里。他们看着里面堆满木箱和麻袋，互相点头。一人悄悄打开包，取出三包燃烧粉，埋在墙角干草下。
他们退后十步，蹲下等。
月亮被云遮住，四周漆黑。
一人抬起手，比了个倒计时。
三，二，一。
手落下。
下一秒，干草冒出火星，迅速烧起来。火焰爬上墙，照亮了仓门上的标志——那是影教后勤队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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