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蜡映魂(1 / 1)

推荐阅读:

左侧巷道比主街更加狭窄幽深,两侧的土坯墙高耸,几乎将头顶那片混沌的暗红天光完全遮蔽,只留下一条逼仄的、如同伤口般的缝隙。

脚下的积水似乎更深了,踏上去发出“咕叽”的粘腻声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和隐约的甜腥——那糕饼的甜香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却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食物过度发酵后带着微酸的变质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仿佛有个无形的幽灵在巷道中徘徊、呜咽。

陈默握紧朴刀,十凶瞳在黑暗中无声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巷道中弥漫着稀薄的、灰白色的雾状能量,与主街上那种淡黄暗绿交织的诡域本源能量不同,这灰白雾气更接近…怨念的具现。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墙壁和地面的阴影中缓缓蠕动。

他放轻脚步,将衙役皂靴踩踏的声响压到最低,循着啜泣声和那股变质的甜香,一步步深入。

巷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墙壁也几乎一模一样,布满青苔和水渍。

若非十凶瞳能勉强分辨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和那灰白怨念的浓度变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陷入了鬼打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陈默在心中默默估算),前方的巷道似乎略微开阔了些,啜泣声也骤然清晰起来,仿佛就在前方转角之后。

陈默在转角处停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啜泣声变成了压抑的、仿佛喉咙被扼住的哽咽,期间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指甲刮擦墙壁的“沙沙”声。

他缓缓探出半张脸,朝转角另一侧看去。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另一条巷道或房屋,而是一个小小的、凹陷进去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背对着他,蹲着一个穿着碎花蓝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瘦小身影。

看背影,正是寻人启事上描述的“翠儿”!

她肩膀耸动,正在低声哭泣,双手似乎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已经发霉长毛的糕饼,那股变质甜腥的来源正是于此。

找到了?这么简单?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符合诡域的调性。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死胡同的墙壁上,爬满了浓密的、颜色暗沉发黑的藤蔓植物,在惨淡微光下如同纠缠的毒蛇。

地面除了积水和霉变糕饼,似乎还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干涸的印记,像是血迹。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压低了声音,用尽可能符合“衙役”身份的语气沉声问道:

“前方何人夜半在此哭泣?可是西街张老栓家的翠儿?”

蹲着的身影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首先映入陈默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少女脸庞。

五官还算清秀,但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白!她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晰的血泪,正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胸前的碎花蓝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一串含糊不清的、仿佛含着痰的咕哝声。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伸出一只同样惨白的手,不是去擦血泪,而是直接插进了自己面前的积水之中,然后猛地掏出一把湿漉漉的、黑红色的泥土,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咚咕咚”

她竟然开始用力咀嚼、吞咽那些污秽的泥土!脸上还露出一种混合了痛苦与诡异满足的表情!

陈默头皮发麻,几乎要立刻挥刀上前。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眼前的“翠儿”显然已经不是活人,甚至可能不是完整的“诡异”,更像是一个被强烈怨念和某种规则驱使的残念傀儡。

直接攻击,可能会触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想起寻人启事上的另一个线索——西街棺材铺王掌柜。

或许,解决这个“翠儿”事件的关键,不在她本身,而在那个棺材铺?

就在这时,吞咽泥土的“翠儿”动作突然停止。

她那双浑浊的白眼猛地“盯”住了陈默的方向(虽然她可能根本看不见),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僵硬、夸张到诡异的“笑容”,满嘴都是黑红的泥浆。

然后,她用一种尖细、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腔调,断断续续地唱了起来,调子赫然是之前那首诡异童谣的变种:

“糕饼甜姥姥家远”

“泥巴香睡棺材暖”

“官差来抬轿子快”

“王掌柜等新衣裳换”

唱完,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了积水和霉变糕饼之中,再无动静。

那身碎花蓝衫迅速变得黯淡、腐朽,如同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连同她的身体一起,化作一团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烟尘,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地上那几块发霉的糕饼和几缕残留的灰黑烟尘,证明她曾存在过。

而那句童谣般的呓语,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陈默的脑海里。

“王掌柜等新衣裳换抬轿子睡棺材”

线索再次指向棺材铺,并且似乎暗示着某种“仪式”或“流程”。

陈默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死胡同。

当他重新回到那个小小的十字路口时,发现环境似乎又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宵禁石碑依旧矗立,但石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孤零零的白色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奠”字。

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白光,比两旁房屋下的纸灯笼更加阴冷。

而十字路口的四条道路,除了他来的主街、通往死胡同的左侧巷道,以及更夫离去的方向,那第四条原本笼罩在更浓黑暗中、似乎不通向任何地方的道路,此刻在白色奠字灯笼的映照下,隐约显露出延伸的轮廓,路口的黑暗也淡去了一些。

仿佛这盏“奠”字灯笼,为他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通往“西街”棺材铺的方向。

陈默深深看了一眼那盏不祥的白灯笼,紧了紧手中的朴刀,毅然踏上了那条被灯笼微光照亮的道路。

这条路比主街更加破败萧条,两旁的房屋门窗破损严重,有些甚至完全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的纸钱灰烬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陈年木材和劣质油漆的气味。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拐角。

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家铺子。

铺面不大,门脸古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认出是“王氏寿材”四个字。

两扇对开的木门紧闭着,门板上贴着已经褪色残破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的字迹早已看不清。

门两侧的窗户也被木板从里面钉死。

这就是棺材铺。

但诡异的是,棺材铺的门前,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东西。

左边一排,是五个栩栩如生、与真人等高的彩色蜡像!

这五个蜡像都穿着古代的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姿态各异:一个老妪拄着拐杖,面带愁苦;一个中年男人扛着扁担,似要出门;一个妇人抱着婴孩,低头垂泪;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手持书卷,仰头望天;还有一个孩童,蹲在地上玩耍。

蜡像制作得极其逼真,皮肤纹理、毛发、服饰褶皱都清晰可见,甚至眼神中都仿佛带着情绪。

但在这死寂诡异的街道和棺材铺门前,这样一排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蜡像,非但没有增添生气,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不协调。

而在蜡像的对面,右边一排,则摆放着五口刷着崭新黑漆、棺盖紧闭的小型棺材!棺材不大,看起来像是给孩童或者身形矮小者准备的。

黑漆在惨淡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与色彩鲜艳的蜡像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蜡像与棺材,静静地对峙在棺材铺门前,仿佛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充满不祥意味的仪式。

陈默停下脚步,站在街道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诡异的场景。

他的十凶瞳全力运转,试图看透蜡像和棺材的本质。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栩栩如生的蜡像,内部并没有常规的生命能量或诡气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仿佛被强行固化的浑浊黄色光晕,光晕深处,隐约纠缠着丝丝缕缕的灰白怨念,与之前“翠儿”消散时的烟尘气息相似!

而那一排黑漆棺材,则散发着浓烈的阴冷死气和一种禁锢的规则波动,棺材板与棺身接缝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丝线在缓缓蠕动。

这些蜡像难道是用某种特殊方法,将人的“魂魄”或“残念”封存进去制成的?那棺材里装的又是什么?与蜡像对应吗?

“王掌柜等新衣裳换”

“翠儿”的呓语在脑中回响。

“新衣裳”是指这些棺材?还是指别的?

陈默的视线最终落在棺材铺紧闭的、贴着封条的大门上。

门缝下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线渗出。

他握紧朴刀,一步步走向棺材铺。皂靴踩在布满灰尘的街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当他距离蜡像和棺材阵列还有大约十步远时——

“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不是棺材铺的大门。

而是那排蜡像中,最靠近他的、那个蹲在地上玩耍的孩童蜡像,它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发出蜂蜡碎裂般的细微“咔咔”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将那张带着天真笑容的蜡质脸庞,正正地“对”准了陈默!

蜡像空洞的眼眶里,原本应该是眼珠的位置,此刻竟缓缓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蜡泪!

同时,那排黑漆棺材中,对应孩童蜡像位置的那口棺材,棺盖也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敲击棺木。

一股冰冷刺骨、混合着蜂蜡甜腻与尸骸腐朽气息的诡异阴风,凭空卷起,吹得陈默身上的衙役公服猎猎作响。

棺材铺的王掌柜似乎并不需要敲门。

“它”的“迎接”方式,更加直接,也更加恐怖。

陈默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朴刀,刀锋对准了那排诡异的蜡像和棺材。

十凶鬼楼的本源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左手指根处,纳戒的微弱感应传来,哀悼者之面的冰冷气息蓄势待发。

看来,想要见到这位“王掌柜”,完成这场诡域“副本”,必须先过了门口这关。

而这关的规则,恐怕就隐藏在这些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的蜡像,与那些密封的、内藏不详的黑漆棺材之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