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规矩银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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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无声,阴风更盛。

孩童蜡像脸上的血泪,已不再是滴落,而是汇成细流,汩汩地淌进脚下积水,将那一片污水都染成了暗红色,散发出一股铁锈混合甜腥的怪味。

对应的小黑漆棺材震颤得也越来越厉害,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间,甚至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低微的、仿佛指甲刮擦内壁的“咯咯”声。

危机正在加剧!规则六的触发似乎进入了一个危险的加速阶段。

必须尽快点燃长明灯!

陈默保持着低眉的姿态,脑中念头飞转。

规则是死的,但执行规则的方式可以是活的。

他之前试图“求取”,是站在“求助者”或“协商者”的角度。

但这可能错了。

在这个被强行赋予的“衙役”身份背景下,在这个刻意营造的、充满森严等级和潜规则的“古代民间”场景里,一个夜巡的衙役,面对一家在宵禁时间仍有“异动”、且疑似违规的棺材铺,应该是什么态度?

不是请求,是稽查!不是协商,是威压!

那些贴在门上的《寿材铺规》,是这个“王掌柜”自己定的规矩。

但在这永安县的地界上,最大的规矩,应该是王法,是县衙的禁令!一个衙役,代表的就是王法!

陈默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不再刻意压低声音,也不再维持那副谦卑询问的姿态。

他缓缓挺直了腰背,右手依旧握着朴刀,左手却猛地抬起,将刚才从怀中掏出的、作为“等值之物”备用的那枚暗紫色鬼晶,用力地、啪的一声,拍在了棺材铺门槛外沿的青石板上!

鬼晶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暗紫色的晶体在惨淡光线下幽幽反光,内部流转的阴性能量即使被诡域规则压制,也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凡的波动。

“衙门办事!”

陈默开口,声音不再平稳,而是带上了公门中人特有的、一种混合了不耐与威严的腔调,在这鬼气森森的街道上朗声道。

“有人举报,西街王氏寿材铺,夜间异动频发,恐有作奸犯科、滋扰邻里之举!本差奉命巡查,即刻查验!里面的人,速速开门应卯!”

他刻意将“举报”、“作奸犯科”、“滋扰邻里”、“奉命巡查”、“应卯”这些官面词汇咬得很重,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甚至带着找茬意味的口吻。

同时,他手中的朴刀也微微抬起,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进击或格挡的姿势。

他不是在请求进入,而是在勒令开门接受检查!他拍在门槛上的鬼晶,此刻也不再是“贿赂”或“等价物”,而是成了某种“证物”或“垫脚石”,或者说,是一种姿态——老子不是来求你的,是来查你的!识相的就配合!

这一番作态和措辞的突然转变,似乎触动了这个诡域场景下某种更深层的“规则逻辑”。

“吱呀呀——”

那扇紧闭的、贴着褪色封条的木门,竟然真的缓缓向内侧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光线变得明亮了一些,带着一种油脂燃烧时的浑浊感。

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陈年木料、劣质油漆、蜂蜡、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香的气味,从门内汹涌而出。

门内景象,也透过缝隙,映入陈默低垂但余光锐利的眼帘。

并非预想中的棺材作坊或灵堂。

门内空间不大,更像是一个前厅。

地面铺着青砖,靠墙是一排黑漆柜台,柜台后是高大的、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木料边角、以及一些用白布盖着的不明物体的货架。

柜台一角,果然放着一个青花瓷坛,坛口盖着木塞。

而柜台后面,靠近通往后院的门帘处,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因为光线和角度,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出身材似乎有些臃肿,一动不动,仿佛也是一尊蜡像。

但陈默的十凶瞳却捕捉到,那个轮廓散发着凝实的、暗黄色的能量光晕,与外面那些蜡像类似,却又更加“鲜活”一些,并且带着一种审视与权衡的冰冷意念。

那就是“王掌柜”?或者说,是这个场景里,代表“王掌柜”的规则化身?

门开了缝,但并未完全敞开,里面的“人”也没有出声或上前。

陈默心中冷笑。

看来,光摆出官差架子还不够,还需要再添一把火,或者说,再“按规矩”走一步。

他想起了规则十的后半句:

“若门自开,需低眉顺目,口称‘王掌柜安好’,奉上银钱或等值之物于门槛,而后速退,不可停留。”

现在门开了(虽然是迫于他的威势),他需要“奉上银钱或等值之物于门槛”。

他拍在门槛上的鬼晶,算不算?或许算,但可能不够“规范”。

在这个古代场景里,“银钱”恐怕有特指。

陈默目光一扫,落在了柜台下那个青花瓷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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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油在里面。

要拿到灯油,必须进去,或者让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直接进去风险太大,违反规则十“非请勿入”和“速退”的警告。

他需要一样东西,既能满足“奉上银钱”的规矩,又能作为一个“交易”或“命令”的由头,让里面的“王掌柜”把灯油给他送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朴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衙役公服。

一个念头闪过。

他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幅度很大,皂靴重重踩在门槛外的积水上,溅起水花。

左手不再低垂,而是按在了腰间(虽然那里空空如也,但动作要到位),右手朴刀“铛”地一声,刀柄重重地顿在青石门槛上,发出沉闷而极具威慑力的响声。

“王掌柜!”

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呵斥与不耐烦。

“本差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怎的?宵禁时分,你这铺子前‘守灵人’不安分,惹出动静,惊扰四邻,按律当查!本差念你也是多年老铺,给你个机会——速取灯油,将门外异象平息了!否则,休怪本差公事公办,拿你回衙门问话!”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柜台后那个臃肿的轮廓,同时,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将刚才顿在门槛上的朴刀刀柄,微微抬起,然后用刀柄的末端,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拨弄了一下门槛上那枚暗紫色的鬼晶。

鬼晶被拨动,在青石板上滚动了一小段,发出“咕噜噜”的轻响,正好滚到了打开的门缝边缘,一半在内,一半在外。

这个动作,含义模糊。

既可以理解为衙役不耐烦地用刀柄磕碰东西,也可以理解为……将某种“物件”“推”了过去。

果然,柜台后那个臃肿的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集中的“注视感”落在了门槛那枚鬼晶上,然后,缓缓移到了陈默身上。

片刻的死寂。

连门外孩童蜡像的血泪流淌声和棺材的“咯咯”震颤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减弱了些许。

然后,柜台后的臃肿轮廓,终于动了。

它(他)以一种极其缓慢、略显僵硬的姿态,从昏暗的角落阴影里,挪动了出来。

惨淡的暗红光线照清了它的样子。

那确实是一个体态臃肿的男人,穿着深褐色、沾满不明污渍的绸缎褂子,一张脸肥肉横生,油光满面,两只小眼睛挤在肉缝里,闪烁着一种市侩而冰冷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他的笑容——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黄黑色的牙齿,但眼中毫无笑意,只有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戴着一张僵硬人皮面具的虚假热情。

他走到柜台边,目光先是在门槛那枚鬼晶上停留了一瞬,小眼睛里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那副虚假笑容。

他并没有直接去拿鬼晶,也没有去碰柜台下的青花瓷坛。

而是慢吞吞地弯下腰,从柜台底下(似乎是一个暗格),掏出了一锭东西。

那是一锭灰扑扑、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的银元宝,大约五两左右。

但那银色看起来死气沉沉,不像正常的银两,倒像是……用锡纸或某种廉价金属仿制的陪葬品!

胖掌柜用他那肥短的手指,捏着这锭“银子”,脸上的假笑更加“热情”,隔着柜台和门缝,对着陈默点头哈腰,用一种滑腻、谄媚又带着一丝古怪腔调的声音说道:

“哎呀呀,原来是陈爷夜巡辛苦!小老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铺子里些许小动静,竟惊动了陈爷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那锭灰暗的“银子”,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递了出来,放在门槛上,正好压在陈默那枚鬼晶旁边。

“陈爷您看,这深更半夜的,一点小意思,给陈爷您和弟兄们打点酒喝,压压惊。”

胖掌柜搓着手,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外面那点子小事,不劳陈爷费心,小老儿这就处理,这就处理!定不让它再惊扰街坊,污了陈爷的眼!”

他嘴上说着处理,身体却并没有动,只是那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仿佛在等待什么。

陈默心中明镜似的。

这就是“规矩”。

他摆出官差架子施加压力,对方就按“规矩”递出“买路钱”或者说“封口费”。

收下,意味着他认可这个“交易”,默许对方“处理”,同时自己也要“速退”。

如果他收了银子就走,外面的蜡像和棺材异动,胖掌柜或许真的会按规则去点燃长明灯平息。

但那样一来,他等于放弃了自己进去探查、寻找赵铁苏芮线索、以及深入了解这个诡域核心的机会。

他只是完成了一个“衙役收受贿赂,对夜间异象睁只眼闭只眼”的剧情片段。

这不够。

他需要更多。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锭灰暗的“银子”上,十凶瞳之下,那锭银子散发着与胖掌柜身上类似的、凝滞的暗黄色光晕,内部还缠绕着几丝灰黑色的、充满不祥的契约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银子,这更像是一种规则凭证,或者说,一种契约信物。

收下它,恐怕就与这个棺材铺,与这位“王掌柜”,甚至与这个诡域的某种规则,产生了更深的绑定。

风险很大,但或许……也是机会?

陈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左手,没有去拿那锭灰暗的“规矩银子”,而是先将自己那枚暗紫色的鬼晶捡了回来,收好。

然后,他才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那锭冰凉、粗糙、死气沉沉的银子。

入手沉重,触感怪异,仿佛捏着一块冰冷的、正在缓慢腐烂的肉块。

他掂量了一下银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门缝后那张虚假热情的脸,语气依旧带着官差的威严,但稍微放缓了一丝:

“王掌柜,倒是懂事。”

胖掌柜脸上的假笑更盛,腰弯得更低。

陈默话锋一转,将银子在手中又掂了掂,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铺子里的‘规矩’,你自己要守好。外面的‘东西’,也赶紧收拾利索了。若再有下次,惊动了上面,或者惹出更大的乱子……这点心意,恐怕就不够看了。”

他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暗示——我收了钱,暂时放过你,但你要把事情处理好,别给我找麻烦。

同时,“更大的乱子”也可能指别的,比如赵铁苏芮的失踪。

胖掌柜连连点头:

“是是是,陈爷教训的是!小老儿明白,明白!定当守好规矩,绝不给陈爷和衙门添麻烦!陈爷您慢走!”

陈默不再多言,将那块不祥的“规矩银子”揣入怀中(触感冰凉,仿佛一块寒冰贴在了心口)。

然后,他后退一步,右手朴刀收回,抱拳对着门内随意一拱,转身,迈着衙役那种略带外八字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收了贿赂、例行公事完毕准备离开的夜巡差人。

他走得并不快,耳朵却竖到了极致,十凶瞳的余光也死死锁定着身后的棺材铺。

在他走出大约十几步后,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灯芯被点燃。

紧接着,一股带着奇异甜腻香气的、昏黄温暖的灯光,从棺材铺门口那盏空置的石灯盏里亮了起来,迅速驱散了孩童蜡像周围的阴寒与灰雾。

蜡像脸上的血泪停止了流淌,头颅也缓缓地、僵硬地转了回去,恢复了蹲地玩耍的姿态。

对应的小黑漆棺材也停止了震颤,恢复了死寂。

长明灯,点燃了。

异动,平息了。

胖掌柜似乎按规则处理了问题。

但陈默的心,却沉得更深。

他怀中的那锭“规矩银子”,冰冷刺骨,仿佛在不断吸收他身上的热量。

而他知道,这场由灭国级诡主编排的“古代衙役夜巡戏”,远远没有结束。

他“收钱走人”的这一步,究竟是暂时安全了,还是已经踏入了一个更深的、以“规矩”为名的陷阱?

他摸了摸怀中那锭不祥的银子,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昏暗诡异、不知通往何处的街道。

下一个“剧情”,或者下一个“规则考验”,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而怀中的银子,或许就是关键的道具,或者……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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