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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寻人启事与古老回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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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规矩银子”散发着持续不断的阴寒,那股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正缓慢地从接触的皮肤向四肢百骸渗透。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更白的雾气。

他此刻对“古代贪官”这个身份有了切肤的体会——收下的不只是一锭银子,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份与这诡异世界更深层的契约。

他努力维持着“衙役”应有的沉稳步伐,但内心警铃从未停歇。

前方雾气略散,露出了他来时经过的那片区域。

青石板路、湿滑苔藓、沉默的蜡像,一切都与之前相似,却又似乎笼罩着更深的死寂。

他记得,进来时曾在某处看到过一张东西。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道两侧。

终于,在一家早已歇业、门板紧闭的茶肆侧墙边,他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红。

那是一张褪色大半的“寻人启事”,纸张泛黄卷边,用粗糙的墨迹写着字,边缘被风雨侵蚀得破碎不堪,像一道陈年的伤疤贴在斑驳的灰墙上。

陈默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并非因为劳累,而是怀中银子的阴寒和方才经历带来的精神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他走近几步,目光紧紧锁定那张启事。

纸张上的信息非常简单,甚至简陋:

寻女 翠儿

年十四,身量不高,左眉尾有一小痣,身着蓝底碎花袄。

于永安县内走失,知其下落者,报于西街纸马铺马婆婆处,必有重谢。

重酬:纹银十两。

没有具体日期,没有更多特征描述。

“翠儿”这个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在这片死寂诡域中,任何信息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线索。

陈默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着,试图找出任何逻辑上的漏洞、书写上的异常,或者隐藏的暗示。

墨迹陈旧,笔画却依旧清晰,透着一股执拗。

那个“重酬:纹银十两”的数字,让他不由想起怀中那锭冰冷、死寂的“规矩银子”。

十两……会比这五两的更加不祥吗?

他的目光停留在“西街纸马铺马婆婆处”这几个字上。

棺材铺的掌柜提过“马婆婆的纸人,点睛就能走”。

这个“马婆婆”,会是接收寻人线索的同一个人吗?一个制作纸人、似乎通晓某些阴邪手段的老妇人,同时又在寻找一个走失的少女?

“翠儿……”

陈默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一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形:这个被寻找的“翠儿”,会不会根本不是活人?或者说,她就是这个诡域的主诡异?

一个因某种原因(或许是走失、被害、或某种强烈执念)而滞留人间,最终演化成恐怖存在的少女亡灵?民间传说中,横死者、心愿未了者、被遗忘者,往往最容易积聚怨气,化为厉鬼。

一个拥有“灭国级”甚至“灭域级”潜质的诡异,其源头很可能就是某个被极度扭曲和放大的个体悲剧。

如果“翠儿”是主诡异,那么这个诡域——永安县夜巡的场景,这些蜡像、棺材铺、规矩银子、寻人启事……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她生前记忆的碎片,或者死后执念的投射?一个走失少女眼中(或死后怨念中)所理解的、扭曲的“县城夜晚”?

这个想法让陈默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诡域的规则逻辑,很可能就基于“翠儿”的认知、恐惧、遗憾和怨恨。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能量聚合体,更是一个被痛苦和执念彻底扭曲的“意识世界”。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幺娘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急切响起,但比之前在蜡像馆中被压制时清晰有力了许多:

“默郎,我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很淡,但非常非常古老……混杂着极深的怨念、失落,还有……一种孩童般的迷茫和愤怒。它不像是新生的诡异,其‘根’扎得很深,可能已经存在了漫长的岁月,在沉寂中不断累积、扭曲、成长……掌柜说的‘灭国级’,恐怕并非虚言。它此刻的状态更像是……沉睡中的一部分意识在主导这个‘游戏’,或者说‘重现’。”

灭国级……甚至可能是正在向灭域级迈进的古老诡异!陈默心头巨震。

这种级别的存在,其力量和影响范围已经超乎寻常想象,往往与一片土地、一段历史、甚至某个族群的集体记忆或创伤绑定。

“幺娘,你感觉怎么样?能支撑住吗?”

陈默在心中急问,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幺娘的声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暂时无碍。这片诡域的规则压制稍有松动,或许与你‘扮演’衙役获得一定认可,以及……那锭银子有关。”

幺娘的声音带着思索。

“那银子很奇怪,它像是一个‘信标’,也是一个‘锚点’,让你更深地嵌入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网络,但同时……也可能让你更难以脱离。你要小心。”

“我明白。”

陈默沉声回应。

“幺娘,你先尽可能隐藏好,保存力量。这个‘翠儿’,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找’。”

他的方式,就是利用好“衙役”这个身份。

在这个由“翠儿”的执念(假设如此)构建的扭曲“永安县”里,衙役代表着秩序、权威,甚至是“父亲”或“保护者”的某种象征(在旧时民间认知中)。

他必须将这个角色扮演到极致,才能获得更多权限,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

目光再次落回寻人启事。

“报于西街纸马铺马婆婆处”。

这是明面上的线索。

但他现在怀揣“规矩银子”,刚刚与棺材铺掌柜完成了一次“交易”,身份已经发生微妙变化。

直接去找马婆婆?或许是一条路,但可能过于直接,触发未知风险。

他需要更主动地探索,利用衙役的身份去“巡查”,去“询问”,去“发现”。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在阴风中微微颤动的寻人启事,仿佛看到那个名叫翠儿的少女,在泛黄的纸背后投来空洞而期盼的目光。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迈开步子,朝着街道更深处,雾气更为浓郁的方向走去。

皂靴踏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怀中银子的寒意依旧,但陈默努力将其视为一种“凭证”,一种被这个扭曲世界部分“接纳”的标志。

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有了变化。

棺材铺、香烛店减少,出现了更多的民居院落,但门扉无一例外紧闭着,窗户后面一片漆黑。

屋檐下的蜡像也从商贩、行人,变成了更生活化的形象:摇着扇子的老人、做着针线的妇人、嬉戏的孩童……但它们全都凝固着,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空洞而僵硬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瘆人。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能见度降至不足十步。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旧木材和廉价脂粉混合的怪味。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了声音。

不是之前蜡像馆的异响,也不是唱戏声,而是……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像是一个女孩子在压抑着哭泣。

声音来自右侧一条更窄的巷子深处。

陈默握紧了朴刀刀柄,十凶瞳在压制下艰难运转,试图看透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啜泣声飘飘忽忽,时有时无,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衙门夜巡,前方何人?”

陈默定了定神,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朝着巷子方向问道。

他没有贸然踏入,而是停在巷口。

啜泣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但陈默能感觉到,巷子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蜡像那种空洞的注视,而是带着情绪的、活物般的窥视。

几秒钟后,一个细弱、颤抖,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的声音,从巷子深处飘来:

“差……差爷?是……是差爷吗?”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惊恐和不确定。

陈默心中一动,但警惕丝毫未减。

“正是。永安县衙夜巡至此。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哭泣?可知宵禁时辰?”

他搬出官腔,既是试探,也是维持身份。

“我……我叫小莲……”

那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害怕……到处都是雾,还有……还有那些不动的人……”

小莲?不是翠儿。但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任何一个“活物”都绝不简单。

“你家在何处?为何深夜独自在外?”

陈默继续问道,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翻涌,却始终看不到人影。

“我……我家在城东柳条巷……我娘病了,我去给娘抓药,回来就……就迷路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

“差爷,您……您能送我回家吗?我……我认得路,就是……就是害怕……”

送她回家?陈默脑中飞速思考。

这是一个“任务”吗?触发式的剧情?还是一种陷阱?

他想起那些规则,似乎没有直接涉及“帮助迷路人”的条款。

但“衙役”的身份,似乎又天然包含着维持治安、帮助百姓的隐含义务。

拒绝会怎样?答应又会怎样?

怀中的银子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那股阴寒似乎顺着经脉,微微刺了一下他的心脏。

一种模糊的“催促”感传来。

“带路。”

陈默沉声道,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同情或热切,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速速前行,莫要耽搁。”

“谢谢差爷!谢谢差爷!”

女孩的声音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

接着,陈默看到,前方巷子深处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矮小的身影。

看轮廓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穿着深色的衣裙,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朝着陈默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步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声音。

陈默深吸一口气,握紧朴刀,跟了上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十凶瞳和全部感官都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异常。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长满青苔的院墙。

雾气在这里几乎凝结成实质,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那个自称“小莲”的女孩身影在前方忽隐忽现,如同鬼魅。

她似乎对路径很熟悉,拐弯抹角,毫不犹豫。

走着走着,陈默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熟悉——他们似乎正在绕圈子?或者,正在接近某个他“应该”熟悉的地方?

空气中那股陈旧木材和脂粉的混合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了一丝……微弱的、甜腻的腐香?

前方带路的“小莲”突然在一扇不起眼的、褪色的木门前停下了。

门楣低矮,门板陈旧,上面没有任何招牌。

但陈默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个地方的气息……和他刚才离开不久的西街棺材铺,隐隐有种同源的感觉!虽然外表截然不同,但那种深入建筑本身的、阴冷死寂的“味道”,如出一辙!

“小莲”缓缓转过身来。

雾气略微散开,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少女脸庞,五官清秀,但眼神空洞,左眉尾的位置,赫然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

她看着陈默,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

“差爷,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翠儿’姐姐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呢。”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那扇陈旧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民居院落。

而是一个灵堂。

正中央,一口黑漆棺材静静停放在两条长凳上。

棺材前方,供桌上白烛燃烧,烛火却是诡异的幽绿色。

供桌后方悬挂的白色帷幔无风自动,上面用墨汁写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奠”字。

而在供桌旁,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底碎花袄的、矮小的女子身影。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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