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陈默的意识，如同沉溺在沸腾的血海与癫狂的熔岩之中。
理智早已被撕碎、研磨，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战斗本能和对毁灭的纯粹渴望在驱使着这具伤痕累累却力量澎湃的躯体。
全鬼化的状态下，他的身躯早已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暗红、紫黑交织的能量如同活体铠甲覆盖全身，狰狞的骨刺与角质层扭曲生长，背后那对残破的能量蝠翼无意识地扇动着，搅动起混乱的气流。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除了那双疯狂旋转着猩红、灰败与紫黑电芒的十凶重瞳外，肩胛、胸口、甚至手臂的角质缝隙间，竟然又缓缓裂开了数道狭长的缝隙！
“啵…啵…”
轻微的破裂声中，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眼睛”从那些裂缝中睁开！
有的瞳孔细长如蛇，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幽绿光芒；有的眼白占据大半，中心只有一点针尖大小的漆黑，散发着窥探灵魂的邪异；还有的如同碎裂的琉璃，倒映着支离破碎、充满恶意的景象……这些眼睛并非实体，更像是他体内狂暴混杂的能量与十凶鬼楼凶煞本源结合后，具现化出的“规则之眼”！
每一只眼睛睁开，都让陈默周身的气息更加混乱、更加暴戾，同时也让他对周围能量流动、规则薄弱点甚至对手情绪波动的感知，达到了一个病态敏锐的程度！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回荡：战！杀！要么撕碎眼前的一切，要么就在这极致的毁灭中燃烧殆尽！
他方才那强行收力、反身硬抗吕布一击的“理智”火花，早已被更汹涌的疯狂吞没。
后背传来的剧痛和几乎散架的感觉，反而像是浇在烈焰上的热油，让他更加兴奋，更加渴望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来填补这痛苦的空虚！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狂暴能量和骨刺覆盖、已看不清原本面容的脸上，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一个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无边狂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目光如同刮骨的冰刀，扫过护在貂蝉身前的吕布，以及吕布身后，那位绝代佳人。
貂蝉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此刻这份美，却因为脖颈上那个清晰无比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五指手印，而蒙上了一层凄厉与……脆弱。
那手印深深嵌入她白皙如玉的肌肤，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仅破坏了那份完美的表象，更似乎在不断侵蚀、污染着她那以“情”与“美”为核心的规则本源！
她轻轻捂着脖颈，指尖有金色的光尘试图驱散黑气，却收效甚微，柳眉紧蹙，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与掌控，浮现出真实的痛楚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惊惧。
陈默的目光停留在那手印上，笑容更加张狂肆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他的鬼化之力，尤其是混杂了高品质鬼晶疯狂意志与自身“精神病”态狂暴规则的那部分，对貂蝉这种偏向“概念”、“情感”、“表象”的诡异，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克制与污染效果！
“疼吗？美人儿？”
病态陈默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砂纸摩擦。
“这才刚刚开始……嘻嘻……让我把你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捏成和我一样的……艺术品吧！”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那毫不掩饰的、要将最美好事物彻底玷污毁灭的欲望，让久经风浪、甚至亲历过连环计与乱世倾轧的貂蝉，心底也禁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战场上将领的杀伐，也不是政客的阴谋，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序的、癫狂的恶！
吕布感受到怀中貂蝉轻微的颤抖和脖颈处那刺眼的伤痕，胸中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几乎要将他本就凶戾的神智彻底焚烧殆尽！
“狂徒——！！某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他再也不顾什么局势，什么领域对抗，猛地一催赤兔马，人与马化作一道燃烧着血焰与绿火的毁灭洪流，方天画戟撕裂长空，带着崩灭一切的意志，朝着陈默狂冲而去！这一击，再无保留，是他无双武勇与滔天怒火的极致燃烧！
幺娘见状，强提一口气，手中异变的长短双刀交错，灰白紫三色能量狂涌，就要上前拦截，为陈默分担压力。
然而，病态陈默却猛地一挥手，一股狂暴的混杂能量将幺娘稍稍推开。
“我的……猎物……别抢……”
他癫狂地笑着，面对吕布那毁天灭地的冲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
他将手中那柄明灭不定的七寸锦黑刀，猛地往脚下一插！
“嗤！”
刀身没入地面半尺，如同定海神针。
紧接着，他双臂猛地向两侧摊开，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要吼穿苍穹的咆哮！
“鬼楼——！！！”
随着这声咆哮，他周身所有狂暴的能量，那些睁开的诡异眼睛，甚至他灵魂深处与十凶鬼楼的契约联系，都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抽取、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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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在他背后，那片本就因各种规则碰撞而极度不稳定的虚空，猛然剧烈扭曲、塌陷！无尽的黑暗从中涌出，迅速凝聚、拔高！
一幢巨大、巍峨、古朴、残破到极致的楼阁虚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那楼阁不知有几重，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材质构成，飞檐斗拱间挂着残破的牌匾与看不清字迹的楹联，窗户空洞漆黑，如同无数只凝视人间的鬼眼。
楼身之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火焰灼烧、甚至某种巨大爪痕留下的恐怖印记，散发着一种万古沧桑、镇压无尽凶煞、又仿佛自身便是灾厄源头的恐怖气息！
十凶鬼楼的虚影！尽管只是第一层权限强行牵引而来的一缕投影，但其出现的刹那，整片空间的规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貂蝉的“倾国之域”粉金光晕剧烈摇曳、黯淡，幺娘的混沌“墓园之域”也震荡不休，连吕布冲锋带来的血焰与杀意，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速度与威势都为之一滞！
鬼楼虚影微微倾斜，对准了冲锋而来的吕布与赤兔马，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要将万物拖入永恒沉沦与凶煞混乱的吸摄与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貂蝉瞬间花容失色，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
“这……这是何物？！”
她从这楼阁虚影上，感受到了比吕布的凶煞、比她自身的“倾国”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也更加……不可抗拒的恐怖位格！
这绝非寻常诡异所能拥有！这个疯狂的家伙，到底与什么东西绑定在了一起？！
吕布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赤兔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死死抵住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巍峨的鬼楼虚影，即便以他的狂傲与凶戾，也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本能的颤栗与……一丝被挑衅后更加暴怒的疯狂！
“装神弄鬼！给某——破！！！”
吕布怒发冲冠（如果他有头发的话），将毕生武勇与凶煞之气灌注于方天画戟，戟刃之上血光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仿佛能开天辟地的血色雷霆，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鬼楼虚影，悍然劈去！
眼看鬼楼虚影的镇压之力与吕布的舍命一击就要碰撞，引发可能彻底摧毁这片脆弱空间、甚至将所有人都卷入不可测深渊的恐怖爆炸——异变，再起！
毫无征兆地。
在陈默与吕布之间，在那鬼楼虚影投下的阴影边缘，一点猩红的光芒凭空出现。
那光芒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却红得纯粹，红得妖异，红得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警示”与“不祥”。
下一刻，红光骤然扩张，化作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光滑如镜、内部缓缓旋转着深红色涡流的——完美圆形光圈！
光圈出现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鬼楼虚影的镇压之力，吕布劈出的血色雷霆，乃至周围弥漫的各种规则场域，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拨开”、偏移。
紧接着，一只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从红色光圈那旋转的深红涡流中，优雅地踏了出来。
鞋跟轻轻落在布满裂痕与尘埃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随即，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容不迫地，从光圈中完全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面料考究的纯黑色燕尾服，内衬雪白的衬衫，系着暗红色的领结。
脸上戴着一张光滑如瓷、没有任何五官雕刻、只反射着周围景象扭曲倒影的纯白色面具。
双手戴着同样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套。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能量冲击，也没有散发任何恐怖的气息。
相反，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偶然闯入混乱战场的、准备赴宴的绅士，与周围的血腥、破碎、狂暴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身影出现的瞬间——那巍峨恐怖、散发着镇压之力的十凶鬼楼虚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过。
微微一颤，随后……竟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淡化、透明，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那股令貂蝉色变、让吕布冲锋受阻的恐怖吸摄与镇压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陈默维持着双臂摊开、仰天咆哮的姿态，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与鬼楼虚影的联系被某种更高层次、更加“优雅”而“绝对”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切断了！
强行抽取力量带来的反噬和联系被切断的冲击，让他闷哼一声，周身狂暴的能量瞬间紊乱，鬼化状态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身上那些睁开的诡异眼睛也痛苦地闭合了大半。
吕布劈出的那道血色雷霆，在失去鬼楼虚影这个主要目标后，轨迹也发生了偏转，擦着那燕尾服男人的身侧飞过，撞在远处的残垣断壁上，引发一阵坍塌，却未对那人造成丝毫影响。
燕尾服男人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抬手轻轻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微微侧头，那张光滑的面具“看向”惊魂未定、脖颈伤痕依旧的貂蝉，以及怒视着他、却因鬼楼虚影消失和这诡异出场而暂时按兵不动的吕布。
一个温和、悦耳、带着磁性，却又没有丝毫情感温度的男性嗓音，从面具下传来，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婵儿，奉先。”
“此地不宜久留。”
“随我回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主人呼唤自家宠物的理所当然。
貂蝉娇躯微微一颤，看向那燕尾服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敬畏，有顺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与不甘。
但她没有犹豫，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是。”
吕布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燕尾服男人，手中方天画戟紧握，凶煞之气翻腾，显然极为不甘，也对这突然出现、举止诡异的男人充满了敌意。
但他似乎也认得此人，或者受制于某种更深的契约，在貂蝉低声回应后，他狠狠地瞪了状态不稳、依旧死死盯着他们的病态陈默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却没有再出手。
燕尾服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吕布的态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对着那猩红色的光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貂蝉最后看了一眼陈默和幺娘，身形飘起，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旋转的深红涡流之中，消失不见。
吕布又狠狠剜了陈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然后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赤兔马嘶鸣一声，四蹄踏动，载着他，同样冲入了红色光圈。
地面上，那匹诡异强悍的赤兔马（实体？），也化作一团幽绿火焰，倏地投入光圈内。
转眼间，吕布与貂蝉，连同赤兔马，便从这片破碎的战场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尾服男人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光滑的面具再次“看向”单膝跪地、气息紊乱却依旧用疯狂眼神盯着他的病态陈默，以及挣扎着站稳、如临大敌的幺娘。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旧时代贵族式的鞠躬礼。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不是送走了两个恐怖的诡异，而是送别了两位普通的客人。
“一场精彩的……余兴节目。”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感谢款待。”
“期待下次……更加正式的会面。”
“告辞。”
说完，他直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后一步，退入了那猩红色的光圈之中。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的瞬间，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红色光圈，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轻轻一闪，随即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而惊悚的幻觉。
走廊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残垣断壁间簌簌落下的尘埃，以及陈默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幺娘不稳的能量波动声。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对峙与战斗，就以这样一种突兀、诡异、带着难以言喻“优雅”压迫感的方式，戛然而止。
病态陈默依旧死死盯着红色光圈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癫狂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戏弄”后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暴怒与屈辱。
他体内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这种“打断”和“无视”，酝酿着更加危险的风暴。
幺娘散去手中的双刀（它们重新化为两枚黯淡的乌木簪），踉跄走到陈默身边，灰白紫三色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警惕。她看着陈默身上明灭不定的鬼化状态和那些痛苦闭合的诡异眼睛，又看了看红色光圈消失的虚空。
那个戴面具的燕尾服男人……他究竟是谁？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化解鬼楼虚影的力量？他带走了吕布和貂蝉，目的何在？他所说的“下次正式会面”又意味着什么？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留下的谜团与无形压力，却比直面吕布貂蝉时，更加沉重，更加让人不安。
这个诡域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而陈默，在极致的疯狂与暴怒之后，那强行维持的“精神病”状态，终于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剧烈的反噬、重伤、以及精神上的冲击，如同三座大山，瞬间将他淹没。
眼前一黑，他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光滑如瓷、反射着扭曲景象的纯白面具，以及面具后，那双并不存在、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