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羡闻言,心头一坠,曹?
原来,真有的人要嫁祸于他,还以如此迂回曲折的方式。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对方这般大费周章。
曹子羡念头流转,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这片龟甲?
徐百川瞧见他的动作,呵呵一笑,说:“怎么,被本官一言说中,心虚了,是不是对本官的如神推理,佩服得五体投地?”
异响传来,沉重的牢门又被推开。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年纪,身材修长,眉目轩朗,须长至腹,深沉练达,一袭儒袍洗得发白,腰佩玉带,背负长剑。
谷云申见到他,当即起身,郑重拱手。
那男子也微微颔首,算作回礼。
“陈大人。”徐百川连忙躬身,谄媚道:“此案脉络清淅,人证物证俱在,下官已然勘破,倒是劳烦陈大人您多跑这一趟了。”
男子闻言,眉头一蹙,道:“谁给你的自信?”
“下官……下官说的不对么?”徐百川脸上笑容僵住。
李宁主动给曹子羡介绍:“这位是大理寺正,陈邦舟,陈大人。”
陈邦舟看向曹子羡,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我刚从曹府过来,你父亲托我给你带句话。”
陈邦舟顿了顿,似是斟酌词句,道:“他的意思是,你既已离家,名姓也从族谱上划去,那么从今往后,你的所作所为都与曹家再无半点干系。”
此言一出,谷云申、安无恙、李宁三人皆是神色一变。
徐百川眉头紧皱,抢先说:“大人,这怕是曹家为求自保,行的断尾求生之计,可不能上当啊,将此子推出来顶罪,自己置身事外。”
陈邦舟摇头,回答:“我已核实过,在邱家案发之前,他便被曹家除名。”
曹子羡默不作声。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其中的利害得失,他已在心中盘算推算过无数遍。
只是,父亲的冷漠,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曹子羡站在原地,石壁上渗出的寒气一点点地钻进骨头。
“稍后,各方的断案好手会在邱家汇合,进行二次勘察。听闻你在断案一道颇为了得,跟着一起去吧。”陈邦舟说道。
徐百川急了,说:“大人,万万不可,邱小姐临终前,在地上写了一个‘曹’字,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你可见过现场?”陈邦舟反问。
“自然是见过的。”
“那个‘曹’字有多大?”
“啊?”
陈邦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凶手行事老练,是专业的杀手。现场诸多痕迹都被他们刻意抹除,地上那么大一个血字,他们会看不见?”
“呃……”徐百川额上见汗。
陈邦舟不再看他,吩咐:“徐大人,邱家你变变不用去了,劳烦你再去一趟曹家,进行调查,这样以来,才更有说服力。”
“好,好,下官这就去。”徐百川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李宁低声说:“子羡,这人脑子一直不太灵光。因此,他虽是荣国公的门生,但荣国公从来不对他委以重任。”
“那荣国公真是知人善任啊。”曹子羡感慨。
李宁笑了笑,说:“所以啊,徐百川当了叛徒,投奔清流一党,但荣国公也没怎么生气,估摸着是觉得,只要徐百川在清流中正常发挥,也算是变相卧底了。”
“咳。”
陈邦舟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道:“好了,莫要议论朝政。我们即刻出发,去邱家。”
说着,陈邦舟示意狱卒打开了曹子羡的镣铐。
陈邦舟望着曹子羡的眼睛,说:“邱家灭门,性质恶劣,陛下尤为关注,若是找不到凶手,只能依照现有证据来办案,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曹子羡懂了,凶手抓不到,就把他推出去顶罪,来平息皇帝的怒火。
一行人走出牢狱,外面黑压压地站了一群,当先四人气度非凡:林知盈,叶渐青,陈天渊,赵青岩,而后是梁凯等几十名降妖力士,披坚执锐,雁翅排开,森然杀气惊得宿鸟簌簌而起。
曹子羡走上前,依次拱手行礼:“陈大人,林佥事,叶兄……”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青岩身上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诧异。
“赵大人?”
赵青岩朝着他一笑,算是回应。
邱府门前,车马停当。
曹子羡望着那块熟悉的牌匾,一时有些出神。
不知何时,赵青岩走到了他身侧,低声说:“世事无常,你莫要太过自责,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出真凶,还逝者一个公道。”
“是。”曹子羡收回目光,躬敬点头。
赵青岩不再多言,先一步走了进去。
叶渐青凑了上来,问:“子羡,你认识赵老黑?”
曹子羡点头:“十九岁那年,我被污蔑谋杀,当时的京都府尹,便是赵大人,多亏他明察秋毫,我才能免于刑罚。”
“原来如此。”
叶渐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林公他老人家大发慈悲,赦免了咱们之前贪墨的罪过。”
“真的?”曹子羡有些意外,“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那批钱,连同那堆天材地宝,全都被没收充公了。”
曹子羡轻叹一声,幸好自己提前搬了一箱回家,不然可就全军复没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东西也算是洗白上岸。
“对了,那两个人呢?”曹子羡想起此事。
“白洁被押送到刑部去了,算是一场政治交换。至于另一个嘛,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女了。”叶渐青解答。
曹子羡愕然地望着他:“什么情况?这就拿下了?”
叶渐青得意地一扬下巴:“哎,只能说我叶某人魅力太大。她弃暗投明,把知道的情报都吐了个干净,上面特批,让她跟在我身边伺候,将功补过。”
“厉害。”曹子羡由衷说道。
曹子羡走进邱家院子。
故地重来,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心中感慨良多。
曹子羡望着院中的桃树,此刻开得正盛,繁花似锦,枝干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曹子羡轻声感慨。
谷云申恰好从旁经过,闻听此言,脚步一顿,赞道:“好诗。”
曹子羡嘴角一扯,独自在院中漫步,花雨漫天纷飞,落在他肩头,像无声的雪。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曹子羡走到了邱婷的闺房。
他走了进去,房中布置一如往昔,目光流转间,瞥见地板上那片发黑的血迹,心头猛地一震,象是被针扎了一下。
林知盈站在他的身后,知他心中伤悲,便没有出言打扰。
曹子羡的目光掠过屋内陈设,最后停在书柜上,随即,他眉头一蹙,伸手取下一册薄本,封皮是天青色的,右下角绣着的一枝兰草
“这是……邱小姐的日记?”林知盈有些诧异。
“日记这等私密之物,为何会被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况且,邱小姐不喜欢别人看她的日记,当时白洁不就”曹子羡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这是邱小姐刻意放在这里的?”
“日记里应该有邱小姐留下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