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门口。
“阿弥陀佛,小僧明安,受林公之邀,前来救治病人。”
几位降妖力士见状,倏然散开,铁甲铮然作响,刀锋出鞘,带起数道寒芒,对准了来人。
“阿弥陀佛,诸位勿要急躁,小僧真的是好人。”
小和尚年方垂髫,齿白唇红,一袭月白僧袍,单掌合十,立在胸前,胯下骑着一头白虎。
几位降妖力士交流目光,并未退去。
荒谬!
哪有郎中骑着老虎来看病的?
肯定是国师殿派人来砸场子的!
“退下,让他进来,带到抱素楼。”一道声音自院内传来。
降妖力士闻声,动作整齐划一,收刀入鞘,让出一条路来。
其中一人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抱素楼前,几竿青竹疏疏朗朗。
青阳子双手负后,立于门口,身姿挺拔如松。
“你们关心同门的心,我理解。这样,礼品和心意我收下了,人还是回去吧。”青阳子认真地说道。
谷云申,叶渐青闻言,面色一僵。
汝听,人言否?
这时,一声低啸传来。
叶渐青回首望去,见到一只白虎徐步而来,通体毛色如雪,额前王纹凛然生威。
“我去,现在妖物竟然如此猖獗,都跑来镇妖司散步了?吃我一剑!”叶渐青朗声道。
谷云申将他拉住,五指如铁钳般,化去了他的气机。
青阳子眼神一亮,快步上前相迎。
明安身形轻盈,地自虎背上一跃而下,白虎温顺地趴伏在地,他则朝着青阳子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青阳子前辈,久闻大名。”
“快请快请。”青阳子脸上带着几分热络,亲自引路。
叶渐青忍不住出声:“师伯,你怎么还厚此薄彼呢,他不也是男人?”
“医者不避讳。况且,明安他才多大,还没发育呢,怕什么。”青阳子冷声回答。
“恩?”
明安僧人脸上笑容一僵。
青阳子领着明安,步入抱素楼,外堂陈设清简,穿过门,来到一间雅致的静室,竹帘半卷,炉烟细细。
林知盈盘膝而坐,吐纳调息。
代兰亭静立窗畔,观察她的状况。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礼。”明安和尚声如沉钟,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林知盈睁开眼,与代兰亭同时还礼。
明安右手并起剑指,朝着林知盈隔空一点,指尖迸出一缕金芒,细若游丝,无声无息,霎时间,没入林知盈的额间。
“如何?”青阳子声音急切。
“林女侠的灵魂状况,过于诡异。与其说是后天受损,倒不如说是先天薄弱,注定有此一劫。”明安开口。
“先天薄弱?”青阳子皱起眉头。
“正是,林女侠天资之高,世所罕见,锋芒太盛,故而为天道所不容。”明安和尚答道。
代兰亭的眉毛也拧了起来,问:“你们佛门还有这种说法?”
“不错,佛门万法,皆讲一个缘字。此为天妒之缘。”
代兰亭忽然开口:“外面还有一个……比她天赋还好的人呢。”
明安闻言,身形微微一顿,问:“施主所言,可是曹子羡?”
“你知道?”这次轮到代兰亭意外了。
“阿弥陀佛。小僧下山之前,缘劫师伯召见,交代了几句。师伯提起了曹子羡,说他天赋无双,十五岁便踏入一流之境,但命途多舛,红尘业障缠身,故而无有这先天道伤之忧。”
“可有治疔的方法?”青阳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药师如来一脉,讲究琉璃净澈,慈悲渡厄。法门内核在于净化、生机与平衡三者,于灵魂一道,实非所长。当下,小僧可以用菩提心印为林女侠缓解一二,但非长久之计。”明安如实回答。
代兰亭盯着明安,说:“我记得,你们药师如来一脉,有一门神通,名唤‘十二药叉大将卫魂阵’。此阵能以法力构建稳固的‘灵魂溶炉’,温养并修复魂魄。”
明安和尚闻之,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回答:“施主见多识广,小僧佩服。不过,此乃神通,而小僧只会仙术,不会神通。”
“不会神通?”几人皆是一怔。
“不错。”明安坦然解释:“当年,他们都说我天生佛骨,因而幼年便入了山门。缘劫师伯为我观相,说我尘缘未了,尚有一劫。故而只剃发学艺,弱冠之前,不受戒,不读经,故而不晓神通。”
“那你的同门呢?”青阳子又问。
“连我都医不好,更何况他们。普天之下,能救林女侠的,恐怕也只有家师净世尊者了。”
青阳子听到“净世尊者”四个字,脸色一变。
这细微的变化,被代兰亭捕捉到了,问:“师伯,难道净世尊者和我们有仇?”
“那倒不是。当今陛下任降魔师伯为国师,其意便是为了制衡道门。今日小僧前来,可以算是小辈之间的交情。若家师亲至,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明安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林女侠之天资,我佛门中鲜有人能与之比肩,涉及佛道之争,以及佛门未来的气运,家师他肯定不会来。”
一时之间,气氛沉闷。
青阳子长叹一口气,沉声问:“三生树,能否治疔?”
此话一出,明安和代兰亭皆面露骇然之色。
“何为三生树?”林知盈询问。
明安和尚定了定神,回答:“北方有胡杨,千年不死,死后屹立千年不倒,倒下千年不腐,三生树,便是以胡杨为本的灵根,蕴含生死轮回之妙。只不过,此树生长于妖族腹地,往往是大妖用以滋养自身的本命宝药。”
“杀一个大妖而已,我还是能做得到的。”青阳子眼中寒芒一闪。
“师父,不可!”林知盈立即阻止。
“怎么,对师父没信心吗?”青阳子看着她,语气平淡。
“师父,一只大妖,您固然可以对付。但妖族腹地,凶险重重,大妖之间守望相助,您孤身一人……”
青阳子默然片刻,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说:“只要能治好你,一切都是值得的。你是我们御剑一脉剑法道的未来,也是老天师亲口认定的道门未来。”
“师父,不行!既然治不好,那就不治了。即便灵魂有损,我也照样可以踏入那陆地神仙之境!”林知盈的语气坚定,如断冰切。
青阳子望着她,微微一笑,说:“好徒儿,别吹牛逼了。”
明安僧人眉头一皱,这位前辈说话,当真是有韵味呀。
就在此时,一位女子走来,她是镇妖司临时调来照顾林知盈的。
“几位大人,曹子羡求见。”
青阳子本就心烦意乱,听闻此言,不耐烦地摆手:“他来干什么,不见不见!哪有随便来女儿家闺房的道理。”
林知盈心中却是一动,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吗?”
那女子连忙回答:“他说,他可以治疔林女侠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