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羡踏入抱素楼,穿过几重帘幕,径直行至林知盈榻前,对着屋中几人,一一拱手问好。
青阳子歪头打量他,开口:“看你这轻车熟路的样子,莫不是先前就来过?”
曹子羡脸色微微一僵。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明安僧人不语,仔细观察曹子羡。
“子羡,你说有法子能治知盈的伤?”代兰亭适时出声,为他解围。
曹子羡点头,将手中木匣打开,匣内之物甫一显露,满室流转清光,一截玉雕兰花静卧其中。
“这是?”青阳子呼吸都停了一瞬。
“九窍兰心,安王殿下诗会的彩头?”明安僧人道出了此物的来历。
曹子羡接过话头,言简意赅:“我会一门法术,能以此兰心为主材,辅以几味灵药,点染成符,打入林佥事的灵台之内,为她重塑魂魄根基。”
“药材点染成符?”代兰亭黛眉一蹙,显出几分讶异。
“成符之术,这是你们道门的手段?”明安僧人望向代兰亭。
“确有此等仙术,只是典籍所载,早已失传。你是如何学会的?”代兰亭坦然承认。
曹子羡对此早有准备,说:“代姑娘应当知晓,我曾赴边地游学读书,这门法术,便是我那位老师所授。”
遇事不决,就往自己便宜老师身上推。
“你老师是何人?”青阳子皱起眉头,神情认真。
“听老师说,他年轻时曾给过一位四处云游的老道士几壶酒钱,那道士便传了他这门法术,权当谢礼。”曹子羡扯起谎来十分自然。
青阳子捻须不语,脸上现出迟疑之色,望着价值连城的兰心,又看看榻上气息微弱的林知盈,一时难以决断。
“多谢你的好意。但九窍兰心太过珍贵,我不能收。他日你臻至宗师,须得精气神合一,届时有这九窍兰心,便可稳固神魂、调和龙虎,纵使险关也能如履平地。”林知盈面色苍白,却凝着一股清正之气。
“无妨。你多次救我性命,区区兰心算得了什么。再者说,我已投在怀瑾公主门下,她那儿还有很多。”曹子羡回答。
林知盈一听,说:“不可能。她那是为了招揽你,故意说大话哄骗你的。”
曹子羡怔了一下,但并未计较细枝末节,郑重道:“我听安无恙说过了,你之所以受此创伤,是因强行施展‘清风化龙诀’。而你两次动用此招,皆是为了救我。”
林知盈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青阳子。
“还有此事?”青阳子目光如电。
先前,他再三追问林知盈,为何不惜代价,也要动用“清风化龙决”,不过,她始终缄口不言。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林知盈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曹子羡当着青阳子的面,将此事点破,便是要将林知盈受伤的责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他拿出九窍兰心为其疗伤,便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青阳子看了看林知盈,替她答应下来:“如此,便多谢了,这份恩情,我道门会记得。”
代兰亭开口问:“可需我们从旁相助?当然,你若是不愿仙术外泄,也可独自施为。”
“无妨,代姑娘也一道来吧,道门的仙术,终究是要还给道门的。”曹子羡语气平静。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曹子羡与代兰亭相对而坐。
代兰亭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养魂木、定魄花、安神草,三味灵药,在她气机的牵引下,缓缓浮空,继而无火自燃,化作三滴色泽各异的精纯药液。
药液悬浮空中,晶莹剔透,散发着安宁心神的异香。
代兰亭素手轻引,三滴药液依次滴落在那株九窍兰心之上。
兰心光华一闪,将药液尽数吸收。
曹子羡双掌虚托,如抱明月,气机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在身前凝成无形气域。
九窍兰心悬浮其中,受气机洗炼,玉质叶片渐次化作琥珀色的光晕。
蓦地,他左掌抬起,往胸口一拍,“砰”的一声,闷响如捶夔鼓,一口赤艳艳的鲜血凌空泼洒,落在光晕中央。
血珠竟不散不坠,反似活物般游走起来。
“心头血?”代兰亭见状,面色一变。
武道修行,千锤百炼,一身气血精华会凝出心头血,藏于心窍之中,此乃武人根本,性命交关,珍贵无比。
曹子羡神情淡定,指头划动,浸血的光晕随之游走,在空中勾勒出玄奥轨迹。符纹亮起时,室内便多出一重草木清气,待得云篆落成,光华向内坍缩,化作鸽卵大小的赤金符胆。
符胆悬在掌心,表面流光溢彩,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几乎满溢而出。
曹子羡将这道符录向前一推,交给了代兰亭。
代兰亭连忙以气机托住,说:“既然要动用心头血,你为何不早说,让我代劳?你锻体才刚刚圆满,如此贸然行事,怕是会影响你的修行根基!”
“无妨。我修的是佛门功法,这点损耗,不碍事。”曹子羡摇了摇头,气息略有些不稳。
当初卜问疗伤之法时,卦象所显,是以他自身能力所及的方法,若是用了旁人的心头血,怕是会平添变量。
七日后,望北楼。
楼外烟雨如织,远山凝黛。
曹子羡拾级而上,木梯吱呀作响。
林玉山凭窗独坐,一袭青衫被雨气浸湿,见他来了,也不言语,将手一引,紫砂壶嘴袅袅升起白雾。
“林知盈伤势如何了?”林玉山开口询问。
“恢复得差不多了。”
“事情我听青阳子说了,练气一道,无外乎儒家和道门,相比之下,我推荐你修炼儒家法门。”林玉山说道。
“为何?”
“一流境界,神与气合,凝练武道真意,这方面,唯道门一家独大。你不是想效仿太祖高皇帝三教合一,成就宗师吗?那就在练气期间,修儒家法门。”林玉山解释。
“可是林公,我与儒家不熟呀,而且在诗会上,还得罪了顾离。”
“顾离只是儒家亲传弟子中的吊车尾,无碍大局。总之,我会替你留意的。”林玉山回答。
“多谢林公。”曹子羡谄媚一笑,站起行礼。
“叫你来还有其他事,今日早朝,皇上下旨,你于东山表现卓越,特封你为太子伴读。”林玉山说道。
曹子羡愣住了。
“我,太子伴读?”
“是”
“还有这好事?”曹子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为何会觉得这是好事?”林玉山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