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名唤红尘渡,就相当于小说话本里写的鬼市,是我们圣教他们魔教的一位老祖开辟,能来的,多是魔教弟子,亦或者门路广的江湖客。”
曹子羡闻听此言,嘴角肌肉扯了扯。
幸好是林玉山派他过来,不然,他都怀疑师父是魔教安插到正道的卧底了。
“师父,您起初是怎么近来的?”
“当年斩了一位魔教的堂主,从他身上缴获了凭证,本想在此地历练一番,不料,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了九龙街的话事人。”馀谦自顾自走着,语气平淡。
曹子羡:???
机缘巧合,成了话事人。
这对吗?
“待会儿,多看,少说。”馀谦交代。
“是,师父。”
踏入红尘渡,象是踏入了人间与炼狱的夹缝。
天色是永恒的昏黄,一轮血色残月高悬,照得街道光怪陆离。空气里混杂着硫磺与血腥气。
街道两旁,铺子鳞次栉比,无一挂着正经招牌。
有的摊位上,摆着还在跳动的心脏,用琉璃罩子扣着。有的档口,悬挂着风干的人皮,上面绘满诡异符文。
一个断了臂的汉子,大声叫卖着一瓶据说是从仙人坟头采来的养魂草。
街上行人,更是千奇百怪。
一个女子身姿妖娆,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可她的脖颈上,却盘着一条毒蛇。
老者佝偻着背,手里牵着一头凶兽,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形似恶犬。
这群人的眼中汹涌着贪婪,一言不合,都可能刀剑相向。
才过一个转角,曹子羡便见到,两人正争抢一枚赤红玉简。
初时不过口角相讥,舌绽莲花,倏然,二人齐齐翻脸。
一人袖中飞出三枚丧门钉,青光惨惨;
另一人抖出判官笔,直点咽喉。
笔影钉芒,交错三合。
一人惊呼:“你这‘噬心掌’的起手式,难道你也是赤心老魔的弟子?”
对方亦愕然收势:“你方才那招‘黄泉引路’,也是老祖所传?”
二人相视片刻,同时拊掌大笑。
“原来是同门师兄弟!”
“真个大水冲了龙王庙!”
寒喧之际,笑声未落,二人眼中凶光又起。
判官笔与丧门钉竟再度破空相击,溅起一溜火星。
“不行啊,都是同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玉简今日必归我手!”
恰此时,馀谦走了过来。
二人瞥见他身影,眼神一下子清澈了,齐齐收回法宝,侧身让道,还朝馀谦颔首行礼。
“见过呼保义前辈。”
“见过呼保义前辈。”
整条街道,凡馀谦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空出一条宽敞的路径。
“呼保义安好。”
“呼保义安好。”
一声声称呼,传入曹子羡耳中,他脸上的惊诧已经无以复加。
“师父,刚才我就想问,他们为什么叫您呼保义啊?”曹子羡凑到馀谦身边,低声询问。
馀谦目不斜视,悠然说:“顾名思义。”
曹子羡闻言,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因为师父讲义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父说了,人生的第一课是背刺。
馀谦见状,开口提点:“当年我在这条街上混,靠的就是两个,一个是兄弟多,一个是讲义气,于是业内就给了我一个呼保义的称号。”
曹子羡眉头皱起,问:“您不是说背刺吗?”
馀谦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那是在外面,外面馀谦背刺,和我呼保义有何关系?”
“况且,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猜到我的真实身份。”馀谦继续说道。
曹子羡默然,感觉好有道理。
馀谦步履沉稳,无形的气场,让街上所有凶神恶煞之徒,为之臣服。
两人穿过大半条街,在一座阁楼前停下。
阁楼门前挂着一块黑木牌子,上书两个字——天听。
门口的护卫瞧见馀谦,立刻躬身行礼,推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桐油的味道,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一位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眼皮抬了抬。
待看清来人,老者忙站起身来,说:“呼保义安好。”
周遭几个正在翻看卷宗的人,闻听此言,纷纷侧目,放下手中东西,对着馀谦行礼,而后默默退去。
转眼间,偌大的阁楼,就只剩下老者和师徒二人。
曹子羡吃了一惊,怎么在魔教,师父的名声反倒更好了?
难道这就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馀谦走到柜台前,开口:“我要查一件事。”
“您请讲。”老者身体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京城外,河中石人出世。可是我们圣教的手笔?”馀谦声音平淡。
老者闻言,沉吟片刻,说:“此事牵涉甚广,消息要从各处网里捞,需要些时候。您可入内堂稍坐片刻,奉上新到的云顶茶。”
馀谦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这位是?”老者多问一嘴,身为情报贩子,他对有价值的情报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馀谦侧头,瞥了他一眼。
老者登时如坠冰窖,忙道:“是我多嘴,您见谅。”
馀谦呵呵一笑,说:“这是我的徒弟,叫”
馀谦语气一顿。
曹子羡忙说:“在下及时雨,因常常救济同道,排解纠纷,故而圣教之人给了我这么一个绰号。”
“呼保义,及时雨,天生的师徒,可为一段佳话。”老者赞叹。
馀谦也顺坡下驴,说:“我也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收他为徒。”
内堂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一个美艳侍者端着茶盘进来,放下茶水后,又如鬼魅般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馀谦端起茶杯,凝视杯中茶叶沉浮。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响起脚步。
方才那名,美艳侍者,手中托着一个黑漆木盘,盘中放着一枚寸许长的竹简。
他走到馀谦身前,躬身将木盘举过头顶。
馀谦伸手,将那枚竹简拿起,展开。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馀谦看了一眼,随手一搓,竹简在他指尖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旋即,馀谦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曹子羡连忙跟上。
老者见馀谦出来,再次拱手,补充说:“根据情报,圣教总坛并无此计划,不过,根据在下的经验,不排除有弟子私下行事。”
“好,我知道了。”
……
曹家。
曹继业一路小跑,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急切。
“爹!娘!”
“潜龙榜发布了,我们一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