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暗,忽闻穹顶传来沉郁风雷之声。
众人仰首望去,一口玄铁巨棺,高悬九霄,棺身萦绕幽冥之气,缓缓压坠。
棺椁未及落地,倏然迸数道暗紫幽芒,如九幽毒龙,凌空游走,须臾间,锁死六人气息。
“不好!”六人同时心生警兆,但已来不及。
紫芒及体,魂魄如坠冰窟,一层霜白蔓上灵台,将之封印。
便在此时,云层轰然破开。谷云申青袍猎猎,当空而立,左手捏诀,镇住虚空,右掌间,赤霞奔腾如血,隐有龙形虚影盘桓掌间。
地脉炎龙三女识得这门法术,顿时玉容失色。
谷云申翻掌,按落大地,动作轻若鸿羽,可手掌触地,“喀啦啦”的一声,地壳无声龟裂。
可恶啊,这么无耻的计策,肯定是曹子羡想的安无恙眼睁睁看着法术爆发,符阵宝塔因灵台冻结,光华黯淡,无法发挥全力。
恰此时,代兰亭皓腕急旋,引本命异香,反冲其身,香雾过处,灵台骤清,随即,代兰亭一记弹指,送出清心香魄,没入林知盈眉心。
另一边,明空僧人的酒红袈裟脱体飞出,化作金红交错的“菩提障”,罩住裴行之。
作为辅助位,他们选择放弃自己,保全队伍里的主攻手。
“轰”
地火熔岩,化作赤龙,破土冲天。
裴行之身覆佛光,硬撼龙首,袈裟霎时消散于无形。
林知盈纤足点地,倒飞七丈,裙裾边缘,燃起火星。
二人尚未落地,怀中丹丸,已入口中,回春养气二药,化作清流,涌向丹田。
炎龙怒啸,吞噬四野。
光华闪过,安无恙,唐无勋,代兰亭,明空,四人身影消失,只馀下四个乾坤袋落在地。
三十丈外,孙百道吞下养气丹按住剑柄,目光如电射向烟尘中两道巍然身影:“好手段竟还能留下两人?”
“居然还剩两个。”孙百道服过养气丹,警剔地望着远处两人。
“林知盈,他们既然如此下作,那咱们先将他们淘汰!”裴行之怒火中烧,大叫出声。
林知盈轻轻点头,面色清冷。
恰此时,一道白虹,裂空而至,其光清冽,如寒泉出壑,直射场中二人。
虹光敛处,现出曹子羡身形。
曹子羡手执长剑,足尖轻点,宛若谪仙凌波,倏忽间,逼至近前。
“好啊,不愧是馀谦徒弟,一样无耻,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法学了你师父几成!”
说罢,裴行之剑锋一振,长身浮现云纹水相,一记“沧海横流”,罡风如潮,草木皆伏。
林知盈眸光一转,见谷云申二人气息不稳,显然是体力损耗严重。
于是,她当机立断,决定先攻曹子羡。
淘汰掉这个最大的变量,才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林知盈纤腰一折,身形化作淡青烟影,后发先至,越过裴行之的剑幕,直取曹子羡肋下。
双剑合围,织就天罗地网。
曹子羡身如烟岚,在二人剑隙间游走。
曹子羡的剑,总能点在裴行之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轻轻一引,开山裂石的剑罡,似巨舟入涡,偏离方向。
旋即,曹子羡剑锋回转,截住林知盈气机转换的关窍。
林知盈剑法中万千变化尚未舒展,便被生生扼在初始之境,后续无穷演绎,皆断于萌芽。
裴行之越斗越是骇然。
先前,他只将曹子羡视作有潜力之人,未曾放在心上,哪怕林知盈和叶渐青后拒他试剑之请,他宁可去寻剑侍东隅,也不会去看曹子羡。
可此刻,他和相近水准的林知盈同时出手,却迟迟胜不了曹子羡。
裴行之猛喝一声,双目精光如电,剑罡暴涨,吞吐寒芒,,一式“千山横断”,挟着崩岩摧岳之势,直向精巧之剑压去。
然而,刚极必折。
猛招方出,右胁便现出毫厘破绽。
曹子羡身影倏然漾开,如砚中之墨,滴入清泉。
裴行之的剑罡落下,曹子羡身形虚化,竟然是残影。
“不好!”
裴行之心头方叫不妙,背心上已传来一点沁骨凉意。
他愕然垂首,但见胸前玄袍无声绽开,灵光似流萤般,从心口逸散。
“好快的剑,不愧是游……”
裴行之仰天叹道,末字未出,身躯已化作漫天星芒,随着穿林晚风,簌簌散去。
林知盈清眸一凝,手中长剑加速,剑光如风,卷起千堆雪,绵绵密密,又有彻骨的寒意,转瞬之间,便将曹子羡的身形笼罩其间。
她意在速决,以这浸淫多年的精妙剑招,压服眼前对手。
双剑交击之声,顿时如幽谷鸣泉,叮咚不绝,转眼过了四五十招。
剑圈非但未能收紧,反似被一股沉凝的力量撑开。
林知盈心中的惊诧,如投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终成惊涛。
短短几个月,他的剑术竟到了这种程度,剑招连贯,毫无生涩迟滞,每出一剑,恰如其分,轻轻一拨便能化去凌厉,尽游仙之态。
这就是绝世妖孽吗?
然而,一念分神,如冰湖乍裂。
曹子羡剑锋袭来,贴着惊觉回撤的剑刃,疾掠而入,寒意森然,直扑面门。
林知盈急仰螓首,只觉颊侧一凉,几缕青丝被剑气割断,无声飘落,剑锋的冰冷触感,犹留在肌肤上,渐渐烙进心底。
林知盈怔然收剑,望着数步之外,同样停手的曹子羡。
他眼神清亮,并无半分得意,反倒有一丝歉意的闪铄。
林知盈心底的情绪,此刻如野火燎原,混杂着被后来者迫近的骇然,被当众削发的微恼,以及一种更为纯粹炽烈的不甘。
这股情绪,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凝结成一簇不容动摇的火苗。
一定,要赢他!
念及此处,林知盈剑诀忽变,轻诵真言,如叩玉磬。
“玉清始青,推迁二炁,混一成真,瞬发阳声”
九天隐现雷纹,一道紫电劈落剑身,长剑顿时缠满游走雷光,噼啪碎响,如裂冰河。
孙百道见状,想要出手相助,却被谷云申按住肩头。
“不急,等子羡再走几合,你我趁机恢复体力,莫要让他人再‘劝架’。”谷云申说道。
“好。”
孙百道点头,他知道,谷云申是想给曹子羡一个检验实力的机会。
林知盈目光坚定,递出一剑,雷光如瀑,呼啸而去。
“林师妹的神剑天雷术,竟然又长一境。”谷云申惊愕,暗暗蓄力,准备出手帮助曹子羡。
曹子羡双指并拢,将游仙之能,尽敛一刃,霍然出剑。
原本狂暴翻涌的雷海,遇此一剑,竟如怒涛遇礁,雷光流转之势渐缓、渐涩,仿佛被无形之网细细筛过。
林知盈额间沁汗,气机如决堤之水,向外倾泻。
曹子羡身形一定,再次出剑,雷光尽敛,所有奔流剑气,闪铄电芒,在这一剑之下归于沉静
风驻,雷消,天地间仿佛只剩那柄剑。
剑尖悬停在林知盈的眉心之前,剑身映着夕阳,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光,清澈,也冰凉。
“林师姐,承让。”
林知盈愕然望着他,方才的悸动,此刻非但没有平息,反倒如迟来的宿雨,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心田最深处,那片她自己亦未曾勘透的土壤里。
剑上的秋光映入她眸中,微微地晃
夕阳西下,林知盈的身形渐渐透明,化作清风散去,只馀一缕断发,落在青石之上。
广场上,安无恙,唐无勋,明空,代兰亭四人苏醒,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望向那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曹子羡三人组,不紧不慢地“舔包”。
“这个不要脸的!”安无恙使劲跺了跺脚,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明空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以此稳固自己失衡的心境。
李慕闲见证了水镜中的一切,脸上露出讶色,自语:“游仙剑,这小家伙,呵,不愧是馀谦的徒弟。”
灵境之中。
曹子羡做出重要指示:舔包当老鼠,不行!劝架当阴笔,不利!
我们只有一条路——去堵撤离点,以静制动。
于是,三人朝着一座传送阵进发,沿途碰见小队交战,如法炮制,以“空蓄一波流”的战术,出其不意,全部带走。
毕竟,像林知盈,裴行之这样的顶尖小队,还是少数。
凡是碰上的队伍,在谷云申和孙百道二人的配合下,倾刻之间,湮灭于无形。
广场上的风,忽然停了,象是一锅将沸未沸的油,被抽去了底下的柴火,蓄满了更可怕的热量。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来,衣袂摩擦的窸窣声,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他们沉默地站起来,像秋后原野上的秸秆,几十道目光,落在曹子羡三人身上。
终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真不要脸啊。”
李慕闲饶有兴趣地提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随意瞥向水镜,见到三人目前所为,猛地将酒水喷出。
这群小混蛋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