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都是假的！”
萨格拉斯仰头对着幽暗天幕咆哮，声浪震得附近建筑的魔晶窗应声崩裂，尖锐碎片簌簌砸落地面。
他抬手间，掌心火光暴涨。
一道直径超百米的熔岩巨拳凝聚而成，裹挟着焚毁一切的灼热气浪，带着“呼呼”的破空声，狠狠砸向下方繁华的魔物商业区。
轰隆！
大地震颤，烈焰冲天而起，灼热气浪席卷四方。
无数魔物在绝望中发出凄厉惨叫，转瞬就被熔岩化为焦黑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腥气。
“我的记忆我的城市都被污染了！”
“清洗！必须全部清洗干净！”
他彻底陷入偏执疯狂，将所有不安、违和与被操控的恐惧，尽数化作毁灭欲望。
暗影化作无数粗壮触手，带着“噼啪”的能量爆响，狠狠鞭挞大地，砸得建筑轰然倒塌；
熔岩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深坑，滋滋作响。
曾经秩序井然的魔王城，顷刻间沦为炼狱。
“陛下息怒！属下即刻彻查记忆异常根源！”
“求您手下留情，勿要毁了八百年基业！”
几名高阶魔将身披厚重铠甲，试图上前劝说，却被能量乱流瞬间掀飞，重重砸在断壁残垣上，口吐魔血。
在暴走的王级巅峰力量面前，一切抵抗与劝说都无比徒劳。
建筑成片倒塌，魔物们仓皇逃窜，却又在无差别的攻击中成片死去。
哭嚎声、爆炸声、崩塌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王城。
这场疯狂的宣泄，持续了整整半日。
当最后一栋标志性的黑石尖塔，在萨格拉斯的咆哮中被连根拔起、掷向远方后，王城核心区彻底沦为废墟。
黑红色的浓烟裹着点点火星，在死寂的废墟上空盘旋不散；
地面遍布熔岩坑与扭曲的魔铁残骸，滚烫的黑石还散发着灼人的余温。
幸存的魔物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萨格拉斯缓缓落在废墟中央，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不止。
毁灭带来的短暂快感迅速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
他毁掉了所有“可疑”、可能被“污染”的东西。
可心头缺失的记忆、笼罩的迷雾，依旧没有散去。
他甚至更迷茫了。
自己为何要毁灭自己的国度？
这疯狂的举动本身，不就证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吗？
就在这时，他前方的空间忽然像水波般轻轻荡漾。
淡淡的涟漪扩散开来，带着一丝微弱却诡异的混沌气息。
一个身穿朴素黑衣的人族青年，悄无声息地迈步而出。
周身缭绕的灰色雾气如同呼吸般轻轻起伏，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允许显现。
萨格拉斯猛地抬眼，周身魔力瞬间绷紧，利爪下意识攥紧，眼神里满是极致警惕。
这个人类，他从未见过，却让他生出了源自灵魂的强烈危机感。
苏耀踩在一块微微发烫的断裂石柱上。
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堪称末日般的景象，最后落在气息不稳、眼神混乱的萨格拉斯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苏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废墟间的风声与火星噼啪声：“反应比预估的激烈，破坏得太彻底。”
“原本，一个完整的魔王城，能提供更多关于魔界社会结构的‘样本数据’。”
这声平淡的叹息与评价，如同最后的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萨格拉斯残存的理智。
“是你！！”
魔王嘶吼，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苏耀，某种直觉将一切不对劲的源头，都指向了这个突兀出现的人族，“是你搞的鬼！你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没有多余废话，萨格拉斯汇聚全部剩余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出一击！
暗影与熔岩交织缠绕，化作一头吞天噬地的魔龙虚影，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恐惧与疯狂，咆哮着扑向苏耀！
这一击已然超越寻常王级巅峰范畴，甚至触摸到了一丝真王边缘——极端情绪下，他短暂爆发了！
面对这足以重创新晋真王的含怒一击，苏耀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咆哮而来的魔龙虚影，指尖泛着淡淡的灰光，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
并非时间停止，而是那片区域的所有运动、能量传递、反应进程，被【混沌织网者】的权柄瞬间编织、压制、放逐了一部分。
扑杀而来的魔龙虚影，如同撞上无形的绝对墙壁，在距离苏耀不足十米处轰然僵滞、凝实。
随后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湮灭，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作为攻击发起者的萨格拉斯，更是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与那倾力一击的联系被粗暴斩断，力量反噬而来，本就消耗甚巨的本源剧烈震荡。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紫色的魔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身上还出现了多处能量失控造成的撕裂伤。
眼中的疯狂被无边骇然取代。
这是什么力量？
规则？
不！
比规则更诡异，更不可抗拒！
苏耀放下手指，看着已然重伤、气势暴跌的萨格拉斯，眼神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忆剥离实验，第三号样本，最终阶段。”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记录数据，“样本出现强烈排异反应与逻辑崩溃，实验环境损毁。”
“样本当前状态：重伤，意识混乱，反抗意志残余。”
苏耀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来到萨格拉斯面前。
重伤的魔王试图挣扎，调动最后的力量，可周围的空间仿佛化作粘稠琥珀，将他死死禁锢，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苏耀伸出手掌，虚按在萨格拉斯布满惊恐的额前。
双眸之中，左眼浮现出无数细密纠缠、延伸向无尽虚空的因果之线；
右眼则倒映出层层叠叠、不断编织衍化的灰黑网络。
“首先，是‘遗忘’的加深与固化。”
苏耀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