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内部，那片“无”的奇异空间。
五缕界钥光丝融入眉心，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冲刷着五人的意识，带来轻微的眩晕感，随即化为一种清晰的“认知”。他们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的秘境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能模糊感知到天池之外风云变幻，更能清晰“看到”下方那被层层法则迷雾封锁的“核心界域”入口——如同一扇紧闭的、由无数流动符文构成的巨大光门，沉寂在灵液“水面”之下极深处。
开启通道的“钥匙”，此刻就在他们共同的心念之中。
“准备好了吗？”陈默看向身边四位同伴，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雪冰蓝色的眸子望向他，轻轻点头，眼神坚定。秦战凰咧嘴一笑，握紧拳头，战意与期待毫不掩饰。玉衡公子深吸一口气，手中残破的罗盘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微弱的共鸣。慧能和尚双手合十，佛光温润，低声诵了句佛号。
无需多言，五人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那缕界钥光丝赋予的“权限”之中。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五人共同意念的力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奇异空间内荡开涟漪。紧接着，那悬浮在中央的纯净“光”团——界钥本体，骤然光芒大放！
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变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贯穿上下的七彩光柱，笔直地射向下方那片灵液“水面”！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悦耳的低鸣，无数细小的法则符文如同被唤醒的精灵，从虚空中浮现，环绕光柱飞舞。
轰隆隆……
脚下平静的灵液“水面”开始剧烈翻腾，如同沸腾的开水！七彩光柱没入之处，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漩涡中心，那扇由流动符文构成的巨大光门，在界钥之力的灌注下，缓缓地、沉重地……向两侧开启！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来自远古、来自世界本源的低沉轰鸣。光门开启的缝隙中，泄露出的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混合了时间尘埃与星辰碎屑的苍茫气息。这股气息扑面而来，让五人心头同时一沉，仿佛瞬间跨越了万古岁月。
“通道开启了！”玉衡低呼，他能感觉到稳固的空间通道正在形成，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走！”陈默当机立断，率先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投入那七彩光柱笼罩的、正在开启的光门漩涡之中！
苏清雪、秦战凰、玉衡、慧能紧随其后，五道身影如同逆流的飞鱼，瞬间被光芒吞没。
穿过光门的刹那，是一种与进入天池时截然不同的感觉。并非温暖的水膜，而像是穿过了一道冰冷的、蕴含着无尽信息和时光冲刷的“瀑布”。无数模糊的画面和破碎的声音在意识边缘飞速掠过——有顶天立地的巨人咆哮，有遮天蔽日的凶兽搏杀，有璀璨文明的兴起与湮灭，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壮与苍凉……
这个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当脚踏实地、眼前光芒敛去时，五人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无法用外界常识理解的所在。
天空，并非天空。那是一片不断扭曲、流淌着暗金色与深紫色流光的“混沌天幕”，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如同巨大眼眸般的、散发着幽光的裂隙，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光线昏暗而压抑，却足以视物。
大地，也非寻常土壤。脚下是坚硬、冰冷、呈现出暗灰色金属光泽的“地面”，布满了巨大而规律的几何纹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这些纹路上，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跳动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带来一丝诡异的热量。
空气稀薄，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却又带着沉重“惰性”的未知能量，吸收起来异常困难，甚至会对经脉产生细微的侵蚀感。
放眼望去，远处是一片片高耸入“天”的、由同种暗灰色金属构成的残破建筑群。那些建筑风格极其怪异，非塔非楼，棱角分明，许多已经倒塌、断裂，露出内部复杂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机械结构和管线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骼。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如同山脉般蜿蜒起伏的、巨大的金属管道或骨架，以及一些深不见底的、边缘平滑的巨坑。
死寂。一种经历了极致繁华后彻底消亡、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绝对死寂，笼罩着整个世界。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尖啸的“风”，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埃，证明这里并非完全静止。
“这里……就是核心界域？”秦战凰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适，“感觉……好压抑，好……古老。”
“不仅仅是古老。”玉衡面色凝重，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着地面冰冷的金属纹路，“这些纹路……蕴含着极其高深、与我们现今完全不同的能量传导与阵法原理。还有这些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某种……超大规模的‘法器’或者‘堡垒’残骸。这里，恐怕是一个上古某个极其辉煌、走技术或‘器道’路线的文明……彻底毁灭后留下的遗迹。”
苏清雪运转冰心诀，试图适应这里稀薄而怪异的能量环境，眉头微蹙：“灵气几乎断绝，法则也似乎与外层秘境不同，更加……‘固化’和‘沉重’。在这里，我们的实力会受到很大限制，恢复也会很慢。”
慧能和尚则感知着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深沉的死寂与隐隐的怨念（虽然非常稀薄），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此地怨气深藏，死意弥漫，恐怕陨落生灵无数，且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于此。诸位需谨守心神，莫被这亘古的死亡气息侵蚀。”
陈默感受着体内真元运转的滞涩，以及守护规则之力与这片天地隐隐的排斥感，心中也是暗惊。这里的环境，对任何“活”着的生灵都极不友好。
（陈默内心os：好家伙，直接给我扔上古文明废墟了？这画风从高武仙侠秒变科幻末日？界钥就给我看这个？说好的大机缘呢？）
他尝试着将守护领域张开，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周身三尺，且消耗倍增，但好歹能过滤掉一部分环境中的惰性能量和死亡气息，让大家稍微好受一点。
“界钥给我们的信息，通道能维持三日。”陈默沉声道，“我们必须在这三天内，尽可能探索，寻找有价值的线索、传承，或者……离开这里的方法。玉衡兄，能辨别方向或者找到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吗？”
玉衡拿出罗盘，注入真元。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好半天才勉强指向一个方向，但极不稳定。“这里的能量场和空间结构极度混乱且‘死亡’，罗盘效果大减。只能模糊感应到……那个方向，似乎有非常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能量残留波动，或许是……这个文明的核心区域？或者能量中枢？”
他指的方向，是那片最为密集、最为高大的暗灰色金属建筑群深处。
“那就去那里！”秦战凰握紧长刀，“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五人结成警戒队形，由陈默在前用领域探路预警，玉衡持罗盘指引，慧能和苏清雪护住两翼，秦战凰殿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建筑群深处进发。
行走在这片死寂的金属废墟中，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更添压抑。四周那些残破的建筑如同沉默的巨人，用空洞的“窗口”凝视着他们这些渺小的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氧化和某种未知物质腐朽的淡淡气味。
他们经过一条断裂的、宽达数十丈的“街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如同蜂巢般的建筑单元入口，大多已被坍塌的金属板封死。他们跨过一根横亘在路上、直径超过十米的粗大管道，管道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符文，早已黯淡。
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在尘埃中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失去能量、化为凡铁的兵器残骸。玉衡辨认出，有些碎片上残留的符文技艺，远超当今武道世界的炼器水平。
“看那里！”苏清雪忽然指向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外墙。那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简练却充满动感的浮雕，描绘着无数身形与人类相似、但更加修长、额生晶体的生物，正在操作着各种复杂的仪器，向天空发射出璀璨的光束，而天空之上，是无数狰狞的、如同章鱼与甲虫混合体的怪物正在坠落。画面的背景，是无数类似的金属城市，以及……三颗环绕旋转的“太阳”？
“这是……记录了一场战争？”秦战凰仔细看着，“那些长着水晶脑袋的是这里的原住民？他们在和那些恶心的怪物打仗？天上那三个太阳……怎么跟外面秘境里的有点像？”
“可能不是太阳，而是某种能量源或者……人造天体？”玉衡推测，“这场战争，恐怕就是导致这个文明毁灭的原因。”
继续前行，他们进入了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穹顶高耸的巨型建筑内部。内部空间广阔，如同一个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透明晶体（已大部分碎裂）构成的圆台，圆台周围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延伸向四面八方。圆台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中涌出，带着更浓郁的腐朽气息。
圆台边缘，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灰白色尘埃、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的“遗骸”。他们的骨骼也与人类不同，更加纤细，额骨位置有明显的凸起，想必生前那里生有晶体。
“这里像是个……指挥中心？或者能量调度中枢？”玉衡观察着圆台和管线布局。
陈默走到一具遗骸旁，小心地用真气拂去表面的尘埃。遗骸手指的位置，按着一个镶嵌在圆台边缘的、巴掌大小的六棱形晶体板。晶体板表面布满灰尘，但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陈默内心os：这玩意儿……该不会还能用吧？）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带攻击性的守护规则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晶体板。
嗡……
晶体板轻微一震，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内部那暗红色的光点流动速度骤然加快！紧接着，一道模糊、闪烁、充满杂音的立体影像，从晶体板上方投射出来！
影像中，出现的正是那种额生晶体、面容俊美却充满疲惫与绝望的类人生物。他（她？）穿着简洁的银色制服，正急促地说着什么，背景是剧烈晃动的舱室和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语言完全听不懂，但那股末日临头的焦急与悲愤，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影像的最后，这个生物抬头望向“天空”（可能是建筑穹顶），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深深的眷恋，说了一句话，然后影像戛然而止，晶体板光芒彻底熄灭，化为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
虽然听不懂，但那最后一刻的眼神，让五人都沉默了。那是一个文明面对毁灭时，最后的凝望。
“看来，他们失败了。”苏清雪轻声道。
“那些怪物……是什么？从哪里来的？”秦战凰皱眉。
玉衡则更关注那晶体板本身：“这种记录和投射技术……还有能量传导方式……不可思议。若能解析一二，对如今的炼器与阵法之道，将是颠覆性的。”
就在这时，慧能忽然抬头，看向建筑深处那黑暗的甬道方向，沉声道：“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带着死气……但并非亡灵。”
几乎同时，陈默的守护领域也传来了密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沙沙”声预警！
“戒备！”陈默低喝，五人立刻背靠中央圆台，面向各个甬道出口。
沙沙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下一刻，从四周的数条甬道中，涌出了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是一种约莫半人高、形似蜘蛛、但躯体由暗灰色金属构成、关节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机械造物！它们有着八条锋利的金属节肢，头部是复眼结构的红色晶体，口器是高速旋转的钻头！数量成百上千，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五人团团包围！
“是守卫傀儡！或者……清理者？”玉衡失声道，“这个文明的自动防卫系统？居然还有残存的在运转！”
这些金属蜘蛛傀儡显然将陈默五人当成了入侵者，红色的复眼锁定了他们，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然后如同潮水般扑了上来！
战斗，在这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遗迹中，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