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断魂渊最深处,有一处天然寒洞。此处四壁皆是玄冰,寒意刺骨。此地也被魔教用作药庐,最适合镇压一些霸道药性,进行凶险的治疗方式。
此时萧霁月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沈青崖等人。
再转眸望去,药庐的中央有一口巨大的青铜药鼎。
鼎下烈火翻腾,鼎身表面被烈火炙烤得鲜红火热。
走近看去,鼎内有黑色的药汁剧烈翻滚,这药味极其复杂,初闻是草木的清苦之气,细嗅却又隐含一股辛辣之气。
药物蒸腾而起,在寒洞的顶部凝结,又化作冰冷的水珠滴落,周而复始。
“开始吧。”华老说道。
他方才已将续命的方法同谢文风等人说过了,需要找一处极阴寒之地,辅以霸道药材,以及顶尖的温和内功心法作为药引的“输导管”,将这些药性输入到续命人的体内之中。
而谢文风的紫薇归元诀,恰恰是这世间至刚至柔的顶级内功。
沈青崖已褪去外袍,仅着素白中衣,立于鼎旁,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暗不定。
她神色平静,仿佛即将进行的并非一场搏命豪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疗伤。
华老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发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将最后几味药材投入鼎中。每投入一味,药材便沉没于黑色的药汁之中,犹如进入深不可见的墨池,仿佛是人在这墨池中也会被淹没和吞噬。
谢文风站在稍远处,一袭玄衣几乎与洞窟阴影融为一体。
他面上惯有的浅笑早已消失无踪,薄唇紧抿,目光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沈青崖身上。
他袖中的双手紧紧抓住,放松,再攥住。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沈青崖自己的选择,也是通向目标的必经之路。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痛楚与无力感。
这种痛楚好似随着药鼎中翻滚的泡沫不断上涌,他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脊梁,忽然想起在剑冢之中,她也是这般,平静地走向凶剑寂灭。
“时辰到了。”华老苍凉的声音响起。
他眼眸微微浑浊,看向谢文风:“谢公子,请务必记住老朽所言。药力入体之时,狂暴无比,需以至刚至柔,至纯至和的紫薇归元诀内力为引导,缓缓推入她的奇经八脉。尤其要护住她的心脉与丹田中枢。在这个过程中,被疏导者会周身剧痛,经脉如焚,内力运转万万不可有丝毫急躁或偏差。否则药力一旦失控,便是经脉尽碎,当场殒命。”
他继续说道:“你们二人皆要承受非人之痛,都不可放弃,有一人放弃,便前功尽弃。”
随即他又看向沈青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终究只化为了一句沉沉的叮嘱。
“魔尊,无论多痛,务必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导内力运行周天。这‘一月返魂汤’,实则是以剧毒猛药强行激发人体最后潜能,向天偷命。其过程非常人所能忍。”
沈青崖微微颔首,看向谢文风,“谢阁主,需要你为我一同受痛了。”
谢文风看着她睫羽轻颤,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那你需要什么来报答我?我可是商人。”
沈青崖道:“谢阁主想要什么?”
谢文风走近两步,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周身内力悄然流转,将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嫁给我,可好?”
沈青崖呼吸一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上红晕,下意识便一脚踩在他脚上。
谢文风闷哼一声,却顺势微微倾身,在她耳边用更低的气音快速道:“好,我刚刚说错了。”
话音落下,他已直起身,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真的只是一句口误。
华夏,萧霁月只看到他们靠近低语,谢文风似是吃痛,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于是沈青崖踩着石阶,缓缓进入那翻滚的天蓝色药汁之中。
萧霁月与华夏走向屏风之后,于心不忍。
沈青崖坐入药汁,尽管早有准备,但肌肤与药汁接触的那一刹那,仍是禁不住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绝不止是滚烫那般简单。
好像是这药汁里有无数细密的针,那种刺痛感狠狠地穿透肌肤,扎向骨骼深处,她素白的中衣瞬间被染成天蓝色,紧贴在身上。
她立刻闭目凝神,护住心口方寸之地。但身上的那股剧痛叫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温和至极的声音响起,“别怕,有我在。”
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贴上了她浸在药汁中的手掌心。
谢文风不知何时也已踏入药鼎,玄衣下摆浸在药液中,他却浑然未觉。他的脸色在药雾蒸腾中显得有些苍白,显然是忍受着万针碾过肌肤骨骼之痛。
但他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瞳孔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开始了。”他低声道,声音透过蒸腾的药雾传来。
沈青崖只感受到这声音带来的一丝奇异温暖,随后一股温润醇和的内力,如初春解冻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体内,试图疏导那席卷四肢百骸的剧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随着药力在血脉中彻底化开,那股霸道的药力愈发狂暴,谢文风的内力甫一深入,便与狂暴的药力轰然相撞,如冷水滴入沸油,在她经脉中炸开。
“唔”
沈青崖身体剧烈一震,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揉搓,她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只从紧闭的唇缝间逸出一丝血丝。
谢文风亦是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整个冰洞被烟雾缭绕,外人看来仙气缭绕,里面的人知道,这“仙气”后面是夺命之烟。
谢文风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两股力量的交锋之处,他的内力化为无数道更为纤细绵密的暖流,如同最耐心的织工,一缕缕包裹住那暴戾的药力,再沿着她那些淤塞枯竭的经脉,开始极其艰难地推进。
每前进一分,都像是在布满裂痕的琉璃管道中推动烧红的铁水。
“呃啊”
沈青崖咬紧的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作响。
冷,热,她已分不清。
这种感觉,就好比昆仑雪顶的寒风与剑冢地火灼烫交替,沿着那被强行疏通的经脉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她额头上沁出的不知是汗水还是蒸腾的药汁,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如雪的脸颊轮廓滑落,滴入墨蓝色的药液里,化开圈圈涟漪。
这痛,竟比当年垂龙涎寒毒发作时,还要清晰剧烈百倍。
就在又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小腹炸开的瞬间,沈青崖与谢文风相对的掌心,猛然挽花旋转,反手抓住谢文风的手腕。
她冰冷湿滑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指尖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仿佛溺水之人在海面上抓住一根浮木。
“痛”
她从喉间只挤出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