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李景隆换了身轻便衣衫,熟门熟路摸到沐晟府外。门房见是他,忙笑着往里通传,不多时,沐晟便迎了出来。
“景隆?可是稀客。”沐晟脸上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些日子没见,你倒是清减了些。”
“可不是,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李景隆笑着回拍他一下,两人并肩往里走,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近况,从天气说到朝堂琐事,倒也热络。
穿过庭院,到了花厅坐下,喝了半盏茶,李景隆忽然凑近,胳膊一伸勾住沐晟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我说,这几日闷得慌,要不要跟我出去转转?去升龙城那边遛遛,如何?”
说罢,他挑了挑眉,眉梢眼角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升龙城一带近来开了几家新奇的酒肆茶坊,正是年轻人爱凑趣的地方,他俩从前也常结伴去闲逛。
沐晟看他那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拨开他的手:“你啊,还是这性子。升龙城?又想去哪家凑热闹?”
“去了便知,保准有新鲜玩意儿。”李景隆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去不去?”
二人出了府邸,李景隆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沐晟紧随其后。
升龙城的街道上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李景隆左拐右绕,专拣些僻静巷弄穿行,沐晟心中渐渐起了疑。
转过一个街角,前头忽然敞亮起来,一座酒楼赫然在目。
楼外挂着艳色的绸带,门楣上题着“醉春楼”三个鎏金大字,檐下灯笼晃悠,映得墙面绯红。
更不消说,隔着老远便听得楼里传出女子娇俏的笑闹声,还有丝竹管弦混在其中,莺莺燕燕的软语直往耳朵里钻。
沐晟脚步一顿,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转头看向李景隆,眼神里带了几分不悦:“好个李景隆,你带我来的就是这种地方?”
李景隆却毫不在意,反倒拍了拍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道:“别这么严肃嘛,这楼里的曲子新得很,厨子手艺也绝,进来坐坐怕什么?”
正说着,酒楼门口的龟奴已满脸堆笑迎上来:“两位爷里面请?今儿新来的姑娘正唱着新鲜调子呢!”
沐晟往后退了半步,沉声道:“这种风月场所,我不去。”
李景隆见他动了真格,脸上的笑也敛了些,却仍不死心:“就喝杯茶便走,瞧瞧热闹总行吧?你我多久没一起出来松快了。
沐晟板着脸,转身便要往回走:“要去你去,我可没这闲心。”
李景隆见他真恼了,赶紧拉住他,赔笑道:“罢了罢了,不去便是。我也是听人说这里热闹,想着带你见见新鲜,没成想你这么大反应”
沐晟这才停下脚步,脸色仍未缓和:“往后这种地方,莫要再提。”
说罢,径直往正街走去,再没回头。
李景隆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跟上,心里却暗嘀咕:至于这么较真么?
沐晟回转府邸未久,那李景隆却自个儿蹑手蹑脚折回醉春楼。
他一脚踏进楼门,便扬着嗓子唤店小二:“快些,拣那几个会唱会跳的姑娘来!”
店小二见是熟客,忙不迭应着,转身往后头招呼。
不多时,三五个打扮鲜妍的女子款步而出,个个鬓边簪着珠花,身上裹着绫罗,见了李景隆,齐齐敛衽行礼:“爷可有想听的曲子?”
李景隆大马金刀坐定,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眼波在姑娘们身上溜了一圈,笑道:“不拘什么调子,拣那热闹的来唱,舞也得跳得活泛些,莫要像个木头桩子!”
姑娘们听了,便有那手巧的取过琵琶拨弄起来,另几个则摆开架势,随着弦音扭动腰肢。
一时间,楼内丝竹声起,莲步轻移,裙裾翻飞如蝶。
李景隆眯着眼,一手敲着桌面打拍子,一手拎着酒壶往嘴里倒,时不时叫好,倒也自在。
李文忠与沐英并肩转回沐府,刚进得院子,便见院中只有沐晟孤零零立着。沐英眉头微挑,开口问道:“晟儿,景隆那小子呢?他不是说要来找你耍子么?”
沐晟闻听这话,小嘴张了张,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他心里头清楚李景隆去了哪里,可方才李景隆临走时特意叮嘱过,不让对外人说,尤其是不能让长辈知晓。
这若是照实说了,岂不是成了出卖伙伴?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回爹爹的话,景隆景隆他方才坐不住,说屋里待着闷得慌,自个儿又跑出去了,也没说要去何处。”
沐英听了,也没多想,只当是半大的孩子心性不定,摆了摆手道:“这野小子,整日价不着家。”
一旁的李文忠笑了笑,接口道:“孩童顽劣是常事,由他去罢,横竖也闯不出什么乱子。”
沐晟听二人这般说,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把李景隆的去处说漏嘴,只是心里头却也多了几分不自在,像是藏了个小疙瘩。
李文忠与沐英在厅中对坐,桌上摆着几碟下酒小菜,一壶烈酒正冒着热气。
沐晟垂手立在一旁,时不时给二人添酒,厅内只闻杯盏轻碰之声。
正喝到兴头上,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响,伴着脚步声闯了进来。
二人抬头一看,只见李景隆摇摇晃晃跨进门槛,身上带着浓重的胭脂香粉气,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却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沐晟!沐晟!”他扯着嗓子喊,眼睛在厅里一扫,瞧见立在一旁的沐晟,便大步冲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小子快出来,小爷我今天可是快活透了!”
沐英眉头顿时皱起,目光在李景隆身上一扫,那股子脂粉气呛得他鼻腔发痒,再看这小子满脸醉态,哪里还不明白他去了什么去处。
李文忠也放下酒杯,脸上带了几分不悦,沉声道:“景隆,你这是从哪里回来?一身的怪味!”
李景隆正得意着,没察觉二人脸色不对,依旧咧着嘴笑道:“嗨,去了趟醉春楼,那里的姑娘唱的曲儿可比家里的好听十倍,舞也跳得绝了!小爷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快活!”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静了。
沐英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沐晟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心里头直打鼓——果然还是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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