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那些本地地主贵族,听闻杨宪要清查土地,早如坐针毡。
他们世代占着红河两岸的良田,哪里肯轻易放手?背地里,几个为首的土财主聚在祠堂里,面色铁青。
“那杨宪带着兵丁丈量田亩,这是要扒咱们的皮!”姓阮的地主一拍香案,供桌上的烛台都晃了晃,“我家三百亩水田,祖辈传了五代,凭什么要交出去?”
旁边的豪强接口道:“他有李文忠的兵,咱们也不是好惹的!我已让人往各寨送信,召集佃户里的精壮,凑个千把人,手里都有刀枪,怕他不成?”
正说着,门外溜进个管事,手里拿着封信:“东家,江南来的信。那边说,只要咱们能把杨宪逼走,之前许诺的银子和军械,立马送到。”
阮地主拆信一看,眼睛亮了:“江南那些老爷果然没食言!有他们撑腰,咱们更不用怕了。”
当下众人合计,一边让人往深山里的寨落搬粮食,一边连夜打造长矛短刀,连些老旧的鸟铳也翻了出来。
佃户们被威逼利诱,有的怕丢了活路,有的贪那几升米,稀里糊涂就被编入队伍,在村头空地上操练起来,乱糟糟的像群没头苍蝇。
有个老秀才见了,劝道:“朝廷大兵压境,咱们这点人哪是对手?莫要引火烧身。”
阮地主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咱们占着地利,往山里一躲,他们能奈我何?等闹大了,朝廷说不定就把杨宪调走了!”
夜里,各村寨的火把亮得如同繁星,铁器碰撞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些地主贵族只当能凭这点势力逼退新政,却不知营中的李文忠早已得了探报,正磨利了刀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杨大人,依下官看,新政不妨暂缓几日。”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江南籍官员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安南刚定,民心未稳,若是强行推进,真闹起民变,朝廷怪罪下来,大人怕是难辞其咎。”
另一个流官连忙附和:“正是,杨大人素有贤名,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先安抚住那些地主,徐徐图之。否则,真出了乱子,咱们这些外放的官员,可担待不起啊。”
他们话音刚落,杨宪尚未开口,旁边的李文忠已按捺不住,沉声斥道:“你们懂什么!新政若停,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那些地主就是看出你们畏首畏尾,才敢如此嚣张。”
杨宪抬手示意李文忠稍安勿躁,目光扫过那几个流官,语气平静:“暂缓?民心不是靠缓出来的,是靠做出来的。若因怕担责就停滞不前,才是真的没法向朝廷交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事不必再议,新政照常推行。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这日天刚亮,杨宪带着二十名兵丁,随同一班丈量土地的吏员,往红河岸边的村寨去。
才过一片竹林,忽听“咻”的一声,一支冷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旁边的竹干上。
“有刺客!”兵丁头领大喝一声,拔刀护在杨宪身前。
刹那间,竹林里窜出百十来个蒙面人,手持刀枪,嗷嗷叫着扑上来。
为首的壮汉挥着鬼头刀,直取杨宪:“拿命来!”
兵丁们早有防备,结成刀阵迎上去。
“铛铛”几声脆响,蒙面人的刀被挡开,几个冲在前头的当场被砍翻在地。
杨宪退到一棵老竹后,沉声道:“莫要放走一个!”
那些蒙面人虽是悍勇,却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兵丁们进退有序,刀光闪闪,不过片刻功夫,就砍倒了二十多人。
剩下的见势不妙,想往竹林深处逃,却被两侧包抄的兵丁堵住去路。
“降者不杀!”头领高喝一声,一刀挑飞一个蒙面人的短刀。
有几个腿软的当即跪地,其余的还想顽抗,被兵丁们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为首的壮汉被按在地上,嘴里仍骂骂咧咧,兵丁一脚踏在他背上,才算消停。
杨宪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俘虏,对吏员道:“继续清丈,莫要耽误了时辰。”
吏员们虽吓得脸色发白,见杨宪镇定如常,也壮着胆子拿起丈量工具。
兵丁们则将俘虏捆成一串,押在后面。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照在未干的血迹上。
杨宪望着远处的稻田,眉头紧锁——这些人敢光天化日下行刺,看来安南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但他握了握拳,脚下的步子却没停,清丈的事,绝不能被这伙人搅了。
夜色已深,杨宪坐在帐中,听着手下回报审讯结果,眉头拧成个疙瘩。“一个字都不肯说?”
“是,大人。”兵丁低着头,“不管怎么问,要么咬牙不语,要么就破口大骂,硬得像块石头。”
杨宪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
这些人动作利落,下手狠辣,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死士,指望他们开口怕是难了。
他抬眼道:“既然不肯说,留着也没用。”
“那……如何处置?”
“拖去城门,”杨宪声音冷得像冰,“挂在门楼上。再写几张告示,贴在旁边——勾结乱党,意图行刺朝廷命官,下场便是如此。”
兵丁领命而去。
不多时,城门处便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次日天刚亮,往来百姓见门楼上挂着几具尸体,吓得纷纷避让,再看旁边的告示,字里行间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有胆大的凑近了看,只见告示末尾盖着杨宪的官印,红得刺眼。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这杨大人看着文弱,手段倒挺硬。”
“可不是么,敢在安南地界动刀子,看来是真没把那些乱党放在眼里。”
杨宪站在衙门楼上,望着城门口的动静,面无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镇住这片刚平定的土地,光靠怀柔不够,还得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看,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代价。
安南本地地主贵族在第一次刺杀失败后,并未就此收手。
他们躲在暗处,再次秘密谋划着新的刺杀计划。
阮地主等几个为首的豪强,在自家密室中又一次聚首。“没想到杨宪那厮命这么硬,竟然让他躲过了一劫。”阮地主一脸阴沉,拳头砸在桌子上。
“哼,不过是他运气好罢了。”另一个地主咬着牙说道,“咱们这次得想个更周全的法子,不能再让他轻易逃脱。”
他们深知,杨宪若继续推行新政,自己的利益将损失殆尽,因此必须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买通杨宪身边的人,里应外合进行刺杀。
于是,他们花重金买通了一个给杨宪运送文牍的小吏。
这个小吏贪图钱财,答应在运送文牍时,将藏有剧毒的文书混入其中,只要杨宪触碰,便会中毒身亡。
同时,他们还安排了几名身手矫健的死士,在杨宪可能经过的路段埋伏,一旦发现他中毒有隙,便立刻动手,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安排妥当后,这些地主贵族躲在幕后,等待着消息,满心以为这次定能除掉杨宪,让他们可以继续保住自己的田产和权势。
却不知,杨宪身边的军队早已加强了戒备,对于任何可疑之人都密切监视,一场更大的危机正等着这些妄图反抗新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