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份力道施加在了维斯珀的头顶,但那却不是痛贯天灵的重击,反而更象是某种轻柔的触摸。
与此同时,周遭风暴的怒号都因此而得以止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维斯珀懵然望去,却见面前的毒日,此刻竟是如同他多年前所熟知的那颗太阳一般,散发出了和煦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都点亮起来,沐浴在一道璨烂的彩虹之下。
然而,当维斯珀想要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却见无论是金龙还是耀阳,都重新恢复成了所在角落里一小团恶毒的阴影,雷鸣电闪消失不见,只馀下了那道彩虹,横挂在他的精神世界当中。
旅者倒背着双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仰起头,和维斯珀一同观赏暴风雨后如梦如幻的美景。
“细雨绵绵不绝,阴云也就总是低垂不散;而当最可怕的风暴过后,则往往会迎来一个大晴天,”不待维斯珀发问,旅者便已然开口,“还不回去干什么,愣着啊?”
维斯珀哪里就肯现在走,但旅者却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眼前的景象突然向远方拉得极长,维斯珀只感觉整个人向后倒退而去,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脱离了精神世界,依旧站在法阵中央。
一旁的多克斯此刻已是心有馀悸地跳了开去,维斯珀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然后抬起手来,果不其然,上面一串倒计时已然被烙刻在了那里,一分一秒地推进。
而旅者,此刻却是出现在了紫杉区的光明教堂中,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任由着他抬头打量着塔扎蒂林的神象,喃喃自语:
“状态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啊,既然这样的话,顺序倒是也可以变一变了”
“维斯珀,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呢?”多克斯一副又想上前拉他出来又不敢的样子,在那边大喊,“这东西怕是坏啦,你还想再被雷劈一次?”
吟游诗人这话多少引来了些周围祭司们的不满,但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幻身灵正是刚刚的受害者之一,她的确有这么质疑的理由。但当维斯珀跳脱出法阵和众人离开后,他们上前检查,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法阵本身和雷米方才的操作正常无比,这可真是件让人费解的事情。
“维斯珀阁下,您没事吧?刚才到底是——”
雷米在一旁不断地表达歉意,而面对着索洛兰等人围上来的询问,维斯珀摇了摇头:“没什么,非要说的话,我现在倒是感觉有些神清气爽,可能是被电得通透了?”
这显然是玩笑话,但当维斯珀安抚过众人,独自转头,重新望向大神殿时,那后方风暴之主的阴影在他看来,不知为何似乎淡了许多。
“难道说特库罗不喜欢精类不成?之前还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说法,”茱莉亚摩挲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根据维斯珀和多克斯的遭遇推导出一个结论,然后干脆不再去想它,拍了拍手,“算啦,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过来了不是?走,本小姐带你们先去紫晶馆逛逛!”
所谓的紫晶馆,实质上是一处专供有出入雷霆区资格的人休憩的高档会所,茱莉亚在这里显然是常客,很快便有一处专门为她预留的包厢被准备妥当。
当维斯珀踏入进去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一阵落差感,这包厢似乎并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当中,而是独立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
如果所有的包厢都是如此的话
“别的先都别说,今天有英雄盛宴没有?”茱莉亚熟络地将侍者招了过来,“今天我们这里有两三位牧师,有定制套餐的话肯定合他们心意。”
英雄盛宴?那不是主教才能——
维斯珀和安布蕾尔刚想说什么,却见侍者遗撼地摇了摇头:“很抱歉,茱莉亚小姐,今天不是星期四,两位祭司都不在这里。”
主教级别的牧师,这里居然有两位吗?
虽然听起来,那两位显然也不是常驻的雇员,但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这紫晶馆背后经营者的来头,恐怕是大得不得了——总不能是雷霆城教区,风暴教派的大主教吧!
大主教开会所,让手下主教当厨子,这听起来怎么也不太对劲。
维斯珀偷眼观察雷米的神情,看起来对方虽然知晓这里的规矩,但应该并不知道那两位高阶祭司的身份,其本身也并没有因为教派的背景而得到任何优待。看来这里应该和风暴教派无关。
“啊,今天不是吗?”茱莉亚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这俩月可真是昏了头。算了算了,既然这样,那就焰裹月影鲑、满盘金、红酒五香鹿哦对了千万别忘了‘欢迎汤’,虽然我是不用搜肠刮肚地欢迎客人啦,但传统可不能忘——这些都是紫晶馆的招牌,你们再看看,尽管点,可千万别收着——”
“那就再来一份‘火烤半身人辣肉酱’。”
有些恶毒的声音让半身人小姐脸上轻松随性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来,看向房门的方向。下一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满身都是高档皮草的丰腴妇人以蛮横无理的姿态带着两名仆从闯入了进来。
“安德烈先生呢?我要见安德烈先生!”
说起安德烈的时候,这名贵妇人两眼简直都在冒着精光。然而当她四下张望包厢里的时候,无与伦比的失望倾刻间便吞没了她。
“出去!”茱莉亚恼火地一指房门,“鲍曼夫人,今天我在这里招待贵客,没有你撒野的地方!”
“我是来找安德烈先生的!”被茱莉亚称作鲍曼夫人的贵妇将脸上横肉堆了起来,“我追随着他的座驾一路而来,结果怎么是你这个小矮子?!”
她横了一眼其他众人,视线只在索洛兰的身上稍稍停顿了那么一秒钟,随后便露出嫌弃的神情,用一把扇子掩住了口鼻:
“这里乡巴佬的臭气简直要把我熏晕过去!他们就是你所谓的‘贵客’?哼,我看辛克莱家族,恐怕早晚要败坏在你的手里。我们走,和你们多待哪怕一会儿,都沾污了锐银家族的香氛!”
说着,她伸出手来,一个模样异常英俊的半精灵仆从搀着她。然而,就在这个疯疯癫癫的婆娘准备就这样被架出去的时候,身后她本已经确信没有“安德烈·锐银”存在的包厢里却响起了属于那位精灵的声音:
“难怪有些熟悉。你确定这就要走吗,鲍曼夫人?”